后来刘广文当了社区民警,管着河西派出所最小的社区。不值班的早上,所里点完名,他便拎着小包“做社区工作”去了。鬼知道他去了哪里,但一般每天10点半左右他会给我打电话,喊我去“配合工作”。那时我就知道,肯定是他早上从老婆兜里偷出来的烟抽完了,喊我去应急。
“印泥钢笔一插,酒店宾馆网吧,一天巡逻三趟,老婆喊我回家。”刘广文的顺口溜张口就来,简单的四句话里蕴含着他的工作态度。“搞案子做什么?你看赵干哲,搞着搞着把自己搞成了胖子;你再看辛吉然,搞着搞着把自己搞成了案子,你说你是想当胖子还是想当案子?”
我说我啥都不想当,就是对那个案子有点兴趣而已,至于被你说得那么夸张吗。
2012年3月12日,星期一,植树节。上周末跟同事换了班,我有幸成为植树节的留守人员。上午,所里一半民警去沿河大堤参加植树活动了,我留下值班。9点多接到张成国电话,说辛吉然又来了。
“大早上喝成这样,也真是没谁了……”张成国在电话那端抱怨。我也有些纳闷,本地的确有“喝早酒”的习惯,但很少有人会喝醉。以前辛吉然的醉酒警情最早也是中午,他自己说过上午不喝酒,不知今儿怎么破了例。
放下电话我去了悦江苑酒店。不是啥大事,当天所里留守的人也不多,因此我没叫其他人。来到酒店大厅,同样的人,同样的情境,只是那天上午酒店好像有什么重要会议。大厅里设置了“报到处”,LED屏幕上也滚动着“热烈欢迎”的字幕。在一众衣着光鲜的人群中,披头散发的辛吉然躺在茶几上,充满了违和感。
“今天来开会的人多,保安忙着没注意他,9点刚过就进来了,躺在茶几上睡觉,要不是浑身酒气,我还以为他跑这儿来睡回笼觉呢。”张成国指着辛吉然抱怨。
我上前拍了拍辛吉然。
“辛叔,醒醒。”
他鼾声如雷,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脚边歪倒的半瓶牛栏山二锅头散发出阵阵酒气。
“那个谁,赶紧把陈姐喊来,先把卫生处理了!看不见厅里这么多客人,她是什么工作态度,一到紧要关口就不见人!”张成国回头朝一名保安喊。
保安闻声而去,我看辛吉然这状态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心一横,准备把他抱上警车送回家。本想喊张成国过来搭把手,但这鸡贼的家伙却突然装模作样地拿着对讲机边喊话边朝内厅走去。他今天为迎宾穿了新西装还喷了香水,估计猜到我会叫他帮忙,所以提前溜了。
无奈,我只好走到茶几旁弯下腰,一只手从辛吉然的颈后穿过托起他肩膀,另一只手从他膝下穿过托起大腿。醉汉不比正常人,尤其是辛吉然这种已经烂醉如泥的家伙。他的关节早已没了支撑作用,周身重量集中在我两臂。看似干瘦的身体,我第一下竟没托起来。
深吸口气再来一次,但正准备发力起身时却突然感觉自己肚子被人狠狠捣了一拳,那拳打得毫无征兆,我刚提起的一口气顿时泄了,一下没撑住,整个人都趴在了辛吉然身上。
“辛叔你……”
用拳头捣我的肯定是辛吉然本人,我吃了一惊,刚刚他还鼾声震天,晃都晃不醒,这会儿怎么?
“住嘴,你走!”他的语气中却明显透着清醒。
我一下愣在那里。
保洁员一手拎清洁工具一手捂鼻子从远处走来,她露出的半张脸上写着嫌弃和不情愿。
“大厅又不归我管,又让我来顶缸……”她一边抱怨一边打扫辛吉然留在地上的污物。但当保洁员捡起地上的酒瓶准备扔进垃圾桶时,刚刚还在“酣睡”的辛吉然却突然坐起来哼了一声,一把夺过保洁手中的二锅头酒瓶,晃悠着朝酒店门口走去。
我和保洁都是一愣。
“哎,你说这人!”保洁被吓了一跳,我顾不得多想,赶紧跟了出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