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这一点恰恰是拉斯诺科夫在军情五处档案里缺失的重要细节：在他被招募之前，他曾多次参与克格勃针对知名异见人士的骚扰行动，每次都扛着铁锹跑腿。造成这一疏漏的原因，其实是个拼写错误——把“拉斯诺科夫”写成了“龙萨科夫——而那份手写的更正记录，后来竟然没人把它誊抄到主文档里。于是，关于他早期职业生涯的一些关键细节就这么湮没了，深埋在莫莉·多兰负责的那个纸板文件夹里，而那些刚入行的小特工正是通过查阅这些材料完成自己的“提交”作业的。
“干得漂亮，”凯瑟琳由衷地称赞道，“这事儿——嗯，本来就会被人注意到的。”
前提是阿什莉的“辅助轮”还没彻底脱落，也就是说，她已经把作业写完并交上去了。
罗迪说：“是啊，太有意思了。可要是这份推荐信都没提他前晚在干啥，那帮不上什么忙，明白不？”
两位女士对视了一眼。
凯瑟琳问道：“两分钟前我们手里还有几条线索？”
他心里默默数了数：“一条吧？”
“现在却多了。这算哪门子拖后腿？”
忽然“滴”地一声——有封新邮件到了。
“你预约了Zoom会议？”阿什莉这时已走到罗迪桌旁，刚好能瞥见他那几块屏幕。
“没有。”
“因为那看起来像是——”
“得了吧，根本不是啥。”
凯瑟琳接口道：“既然如此，应该不会分散你的注意力。”她转向阿什莉，“想必你也不介意帮罗迪一把吧。”
“兰姆说了，我不许插手任何事。”
“这次他会破例的，”凯瑟琳说。
“您真这么认为？因为——”
“我就决定破例了。”
阿什莉顿了顿，点了点头。
罗迪忙道：“喂，我这儿有个事儿——”
“半小时后我就回来，”凯瑟琳说着朝门口走去。“好好合作啊，”她边走边回头撂下一句，随即消失不见。
一切显得格外礼貌周到。先前他们在屋顶上磨蹭了好一会儿，就等着那几个级别较低的‘追狗’把戴安娜摔碎的手机残骸一点点捡起来装进证据袋；随后一行人又鱼贯而入大楼：先是“狗一号”，接着是戴安娜，最后才是“狗二号”。至于“狗三号”——戴安娜还知道她的名字叫尼科拉·凯利——正候在楼梯平台上。
“真不好意思，长官。”
戴安娜报以一笑，仿佛在说：等会儿你有的后悔呢。
凯利接过戴安娜的包，翻了个底朝天。一找到那个塞满现金的信封，她便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里面有多少我清楚着呢，”戴安娜说道。
凯利把信封原封不动地放回包里，然后就没再递还给她。
路过酒吧时，戴安娜寻了寻内森的身影，可哪儿也找不到。他此刻正拿着电话跟彼得·贾德通话，汇报她被抓的事。而贾德对此恐怕早已司空见惯。他曾撂下狠话：“我要把咱俩的关系扒个底朝天，拿到全国各大早餐节目上去曝光。”虽说贾德这人靠不住，但这种威胁他倒真会兑现。到那时，索菲·德·格里尔那点小打小闹就更不算啥了——就算让整个限制委员会都来给她跳脱衣舞，也于事无补。想证明自己没唆使“防水”公司搞鬼，同时还得揭露自己曾与中国金主勾结，简直比往血海里一站到底、愤然喊出“我这辈子从没偷过东西”还要荒唐。反观斯帕罗，则只会躲在那些恶毒的头条新闻背后，把自己雇用德·格里尔的事说得云淡风轻：“显然，这里面有不少教训值得汲取。”能把坏消息捂住，可是威斯敏斯特政坛简历上的头号技能——实习生在练，首相们则炉火纯青。遇着王室要员驾崩，你就趁周末赶紧发表个“诚恳道歉”。比斯帕罗更不要脸的家伙，早就玩过这一招了。
至于指望那些“慢马”来救场，也只能说明她彻底乱了阵脚。干脆祈祷老天开眼算了。
可当他们沿着最后一段楼梯往下走时，尼科拉·凯利殿后，阳光正透过门口洒进来，却被一个黑影短暂遮挡了一下。
“原来他当时住在格罗夫纳酒店，”阿什莉说，“还点了两瓶巴尔维尼威士忌呢。”
她已经脱掉了外套，把椅子挪到罗迪身边，两人被他的几块屏幕夹在中间：其中三块正显示着军情五处的登录页面，另一块则在疯狂下载什么，还有一块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列，没头没脑的，八成就是用来营造工作繁忙假象，而非真有什么具体用途；最后一块屏幕上，阿什莉和罗迪并肩而坐，左右两边都是电脑屏。
“……镜像模式？”
罗迪敲了下键盘，屏幕立马切换成尤达大师后空翻的动图。随后他又从桌上抓起一把梳子，啪的一声扔进了抽屉。
“我不喜欢你待在这边，”他说。
“我早就看出来了。”
“而且我这儿还有个事儿——”
“你的Zoom会议。”
“私下的。”
“切，我才不在乎呢。那你倒是给我整出点有用的东西来，比如追踪拉斯诺科夫的进展？”
“明明你才是这方面的专家嘛，”罗迪闷闷不乐地顶了一句。
“可我比你强多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自诩在这方面很在行吗？”她冲着眼前这堆玻璃加塑料玩意儿挥了挥手，“那就让我见识见识呗。”
罗迪顿时一脸嫌弃。
“你是不是疼啊？还是在学汤姆·克鲁斯呢？好了，咱们开始吧。瓦西里·拉斯诺科夫今年六十二岁。”
罗迪翻了个白眼。
“你要不要我帮忙？”
“不要。”
“活该。反正我们照做就是了。他六十二岁，然后——”
罗迪噼里啪啦又敲了几下键盘，结果其中一块登录页面竟变成了拉斯诺科夫护照的截图。他把椅子一歪，又在另一块板子上猛按了一通，第二块屏幕随即亮了起来，上面的模板阿什莉再熟悉不过——确切地说，那段文字她几乎能倒背如流。
“喏，”罗迪得意洋洋地指了指，“这就是他的军情五处档案。上面不仅有他的年龄、体重和照片，还有他至今的职业履历、常用联系人、家庭情况，甚至养的那只狗。可你知道吗？”他飞快地输入了一串关键词，手指快得阿什莉都跟不上，搜索词还特意用星号遮住了。结果——毫无所获。“这些全加一块儿，也猜不出他周二晚上跟两瓶威士忌在一起到底干啥呢。”
“你就这么欠揍吗？”
“你他妈总是这么……”
阿什莉等了一会儿。
“……蠢蛋？”
“我是个女人，皮肤黝黑，年纪还比你小。你就只能拿出这点水平？”
“搅屎棍，”罗迪嘟囔道。
“哪有这种说法。总之，拉斯诺科夫的档案确实没法告诉我们他周二晚上在干啥，可那些不在档案里的信息呢？就像我说的，我找到的一些数据根本不在主数据库里。”
“不是‘不是’，是‘都不是’。”
“啥？”
“数据是复数啊。”
“没错，”阿什莉勉强承认，“不过我还得强调一遍：滚蛋。”
罗迪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手机上的闹钟响了，提醒他Zoom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楼梯还算宽敞，只是疫情之后有了新规矩：有人正往下走时，上面的人就不能往上来了。所以从拉什福德酒吧下来的四个人里，有三位压根没想到还会冒出个陌生人踏上台阶；只有戴安娜·塔弗纳认出了路易莎·盖伊，因为她之前见过面。
只见路易莎摇摇晃晃，活像个醉汉似的。
这招撑不了多久，因为路易莎虽然能装醉步履蹒跚、口齿不清，可就是闻不出酒味。不过她只要爬上四级台阶就行——到那时就能和“追狗”二号平齐，而二号正跟在一号后面：到时候她就顺势一踉跄，抓住其中任何一个，然后嘛——正如莱赫暗示的那样——计划向来不是她的强项。可一旦楼梯上乱作一团，那“追狗”们原本精心策划的方案也肯定乱了套。至少路易莎还能占个出其不意的便宜。
这种优势一直维持到戴安娜·塔弗纳开口说：“盯紧她。她是泥沼府的人。”
路易莎刚一消失在视线里，莱赫便凑到司机跟前，问道：“这儿是拉什福德酒吧，对吧？”
司机瞥了他一眼，移开目光，又回过头来，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好奇交织的神情。
“我的意思是，你总该以为他们会挂个招牌吧。倒像是生怕你知道这儿有这么个地方似的。”
“我现在正忙着呢。”
“真奇怪，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忙。你就靠在这辆黑车旁边当个门卫吗？”
“先生，请您让一让。”司机勉强镇定下来，但显然，莱赫的出现戳中了他的软肋。
就目前来看，这便是莱赫唯一的优势。那人个子跟他差不多，却更壮实，要是真打起来，他准得吃大亏。不过就算莱赫比他高出十五厘米也没用：莱赫当年可是个分析师，虽说训练时也练过点体能，可“追狗”们接受的却是更高规格的格斗训练。反观路易莎那句“确保他别盯着门口”，压根儿就不一定要动武；对方只要往相反方向一指，事情就搞定了。
比如，那位正在过马路的交通协管员，已经举起手机拍起了那辆SUV。
莱赫说：“你知道吧，有时候你明明该干的事，偏偏有人抢先一步替你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