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得对不对?我的意思是,我还真有可能对你有意思呢。”
毕竟这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然而,他的排练却被楼梯上传来的动静打断了。他等那两人——路易莎和莱赫——溜走后,才下定决心:现在就是时候。都四点多了,那两个懒鬼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也应该不会被打扰。于是,他立刻发出了一条Zoom会议邀请:“重要后续跟进”,二十分钟后召开。罗迪往后一靠,咔嚓咔嚓地掰了掰手指,忽然又想到:等等,那个爱顶嘴的到底是谁?是蕾娅六号还是蕾娅七号?他刚才明明只给蕾娅六号发了邀请,而——
“罗迪?”
结果凯瑟琳就这么闯进了他的思绪。
“我在忙呢。”
“我看出来了。可这事更紧急。”
他疲惫地摇了摇头。这就是身为“不可替代的内向型家伙”的悲哀:一有脑子短路的,第一个找的准是你。
“兰姆有个任务要你去办。”
罗迪赶紧摆出一副“天生就准备好了”的表情,又试着掰了掰手指,却疼得直咧嘴。
“如果你能一边听一边别把自己弄伤的话,”凯瑟琳走进房间继续说道,“他要你做的是这么回事。”
“她在齐普赛街的一栋楼顶上。”
“她打算徒手飞下去吗?”
纳什答道:“我觉得不太可能。”马拉海德那副态度让他越来越不爽——他对之前几位受访者的表现简直可以用“敌意”来形容,尤其是那些工作表显示近期曾与戴安娜一对一交流过的“泥沼府”员工。面对质问,他还挑了挑眉:“这是要入乡随俗吗,老兄?”纳什暗自提醒自己,在白厅这片“库什之地”里,你总归得站队。
他瞥了一眼乔茜递过来的便条。“一家叫‘拉什福德’的酒馆?”他特意用疑问句说出来,尽管他早就知道那家店的存在,而且名字也让它成了后座议员们的热门去处。“她被监控拍到了,店里现在还有个拍摄组呢。”他看了看表。“估计五点前就能把她带到这里。”
“那家酒馆有屋顶露台吗?”
“我觉得很明显,她在刻意逃避被抓。”
“我就说嘛。这不就是认罪吗?”马拉海德双手抱在脑后,身子向椅背一仰。“她那扇著名的智能玻璃窗,一按按钮就变得模糊不清。你们猜她平时没人看见的时候,在办公室里都干了些什么?”
“我们只是在进行初步调查,”纳什说,“又不是在编造什么谣言。”
“您这么说也行,”马拉海德回应道,“您这么说也行。”他挺直了身子。“嗯,那我们就让斯帕罗了解一下情况吧。”
“这个交给我就行,”纳什说。
他走出办公室时,手机贴在耳边,却始终没有拨通。经过马拉海德看不见的乔茜办公桌时,他朝她使了个眼神示意,乔茜几秒钟后便心领神会地走了过去。
“提醒我一下,咱们为什么要跑?”
这个问题莱赫只能在心里默默盘算,毕竟他们确实在跑啊……
再说答案也再明显不过了:齐普赛街距离“泥沼府”差不多四分之一英里,开车的话可能得花上三倍的时间。再加上施工、红绿灯这些乱七八糟的因素,至少也要耗上半个小时。
“她在屋顶上,”凯瑟琳刚才这么说,莱赫不禁联想到那只猫的笑话——莫非这是她在委婉地宣布塔弗纳已经死了?
“一队追狗,”凯瑟琳曾说过。他们此行是为了安全回收——塔弗纳没带枪,而且就算带了,在伦敦街头开枪的可能性也不大。他是在自作多情,还是凯瑟琳确实特意把“不太可能”这几个字咬得更重了些?可不管结果如何,这事肯定跟索菲·德·格里尔脱不了干系;而上一次他为了她离开泥沼府执行任务时,罗迪那混蛋霍居然在一片漆黑的荒地上把他撞翻在地。今天又会有什么“惊喜”等着他呢?
气喘吁吁地绕过伦敦博物馆下方那道长长的弯道,他远远就看见路易莎站在齐普赛街的路口。顾不上大腿传来的酸痛,他猛地加快了脚步,脚底下的湿漉漉的人行道仿佛被模糊的笔触涂抹得看不清了。
罗迪往后一靠,摆出他惯用的表情之一。他有很多种这样的表情,凯瑟琳个个都熟悉,却怎么也猜不透他到底想表达什么,除了那种高人一等的厌倦罢了。
“所以这什么龙萨科夫——”
“拉斯诺科夫,”她说,“瓦西里·拉斯诺科夫。”
“我刚才就是这么说的。这龙萨科夫家伙前晚待在格罗夫纳酒店,可一开始没人认出是他,所以完全没引起注意。”
“……是的。”
“兰姆想知道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是的。”
“就在伦敦。”
“差不多就是这样,没错。真抱歉。”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得不承认,那种疲惫中的优越感还真不是毫无根据。
罗迪伸手去拿他的能量饮料。
“他也许只是睡着了,”他说。
“对,”凯瑟琳附和道,“反正他既没看电视,也没用无线网络。不过他倒是从客房服务点了两瓶百闻牌威士忌。”
罗迪一脸茫然。
“那是威士忌的一个牌子。”
“嗯,这个我知道。”
“但酒瓶空了之后并没有留在房间里,他也沒带回莫斯科。”不得不承认,凯瑟琳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就像在拼一块重要的拼图,而不是像十五分钟前她自己觉得的那样,不过是从一场无关紧要的乱麻中随手抓出来的几条信息。“所以啊,他很可能见了什么人。毕竟那两瓶百闻牌威士忌,说不定就是准备送人的呢。”
“百闻牌?”
两人同时转头。阿什莉·汗正杵在门口。她穿着外套,肩上挎着包,可临走前似乎被刚才那个词卡住了,于是就那么站在门口,把这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百闻牌,”她又说,“那就是瓦西里·拉斯诺科夫爱喝的牌子。”
无人机无礼地悬停着,那一小会儿工夫,戴安娜仿佛换了个角度看世界——从被监控、被注视的一方视角——也因此明白了普通市民面对日常生活中那些层出不穷、打着“安全”旗号的侵扰时的心理:于是她学着大家的样子,大多数时候都在心里默默咒骂,可这次她却慢悠悠地、格外郑重其事地竖起了中指,冲那些看不见的监视者们喊了一句:“操你们的!”随后她背过身去,把手机SIM卡塞进嘴里。
无人机越飞越高,嗡嗡作响的声音渐渐远去,戴安娜这才听见更多的动静:有人强行打开了一扇门;还有脚步声沿着昏暗的楼梯拾级而上。她丢下手机,狠狠踩碎,正要把SIM卡咽下去时,楼顶的逃生门突然开了,第一个追狗队员踏着冷冷的阳光走了出来。
“一个守车,三个上楼。”
“上楼?”莱赫问。
“哪有不爬楼的,”路易莎答道。
而且追狗向来都是四个人一组,至少她记得一直是这样。虽说确实有人修改过规矩,可谁又会去提醒泥沼府那边更新呢?
他们此刻正站在齐普赛街上,靠近拉什福德酒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SUV。一个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追狗队员靠在车身上,目光死死盯着酒吧的门口。莱赫喘得厉害,这也怪他自己。谁让他平时不锻炼呢。
莱赫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或者说是读懂了她的表情,便开口说道:“前几天我还被车撞了一下呢,你忘了?”
“也就十英里每小时吧?”
“一样算啊。”
“那你就悠着点吧。司机交给你好了。”
“你是说……?”
“让他忙起来。等我再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他就别老盯着门口了。”
“好……那咱们现在咋办?”
“计划?”
“太好了,”莱赫说,“一切照旧。”
挥了挥手,路易莎留下他一个人,离目的地还差一百码,便径直穿过拉什福德酒吧的门,连门口那辆车都没多看一眼。
“所以你的书面作业——”
“他们管那叫‘提交’。”
“提交,对。”
“我也不知道为啥这么叫。”
大概是因为你真的把它交上去了吧。不过这倒无所谓。凯瑟琳接着说:“那你两万字的‘提交’,写的就是瓦西里·拉斯诺科夫。”
这种“提交”作业可是每个菜鸟特工入职后前六个月考核的一部分,无论他们将来想做外勤还是分析工作。大多数人会选择点评几年前的一次行动——只要别挑到黛安娜·塔弗纳经手过的那种会让人一辈子抬不起头的倒霉案子,这个题目还算稳妥;而纯粹的传记式作文早就过时了。主要原因在于,只有掌握最新情报才能让分数蹭蹭往上涨,可新手又哪有机会搞到这种一手资料呢?
当然啦,新情报也有新旧之分。
“我找到了一份与数字化时代之前资料相关的交叉引用,”阿什莉说,“是一份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案件报告。”
“我都不知道拉斯诺科夫那时候还是克格勃呢。他当时不都还是个孩子吗?”
“算是青少年吧,”阿什莉回答道,“而且他还不是正式成员。”</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