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明明就是开着的!你是不是在用Zoom?那是什么披风?”她一步步走进屋内——门的确开着,她只是轻轻推了一下。“你……你在cosplay吗?”
罗迪说:“那不是斗篷。”
其实那是一件披在他肩上的雨衣,他一站起来,雨衣便滑落到地上。若这是他试图重拾尊严的一招,显然失败了。
“那是光剑吗?”
“不是。”
“我能试试吗?”
“不行。你来这儿干吗?”
“来拿我的熨斗。”她举起熨斗作为证据,“不过我靠,这也太绝了吧!其他人都要吓尿了——真的,字面意义上的‘吓尿’,到处都会是屎。”
“你敢跟他们说,我就把你整惨。”
“完全值得啊。刚才那些女人是谁?她们确实是女人吧?”
“朋友。”
“你哪有什么朋友。”
“你也不过如此。”
“混蛋。”
“畜生。”
“王八蛋。”
“传播者。”
“……传播者?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迪说:“就是那种‘传播者’嘛,就像传播病毒一样。”
“谁会这么说啊。”
“有人会的。”
两人互相瞪视着对方:雪莉手里挥舞着熨斗,罗迪则一只手搭在光剑剑柄上。
“你现在要是把我打倒,我会变得比你想象中还要强大。”
雪莉说道:“那你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搞了个什么cosplay版的炮友约?”
“不关你的事。”
“说真的,这事明早一睁眼就会传遍全楼。你干脆自己把底牌亮出来,省得我们费劲去猜。”
“我才不放空包弹呢,”罗迪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朝他那堆排列整齐的屏幕中间的笔记本电脑一指,“来,给各位介绍一下我的小兄弟。”
“你吓不到我。”
“有一次我在斑马线上被别人按喇叭催促,我立马回家就把那人的房子卖了。”
“那你得先给我买套房才行。”
“我就把你银行账户清零。”
“早就清零了。”
“……到时候你会发现,自己莫名其妙下单了一堆根本不需要的东西。”
“对啊,这很正常。你到底在哪个星球上啊?”
罗迪正要开口反驳,却又咽了回去。
雪莉走进房间,把熨斗放在莱赫的桌上,然后一跃而上,坐在桌边晃着腿。原本看似毫无希望的一晚竟然峰回路转,她打算好好捞上一笔。可就在她盯着罗迪那张脸,仿佛七宗罪都写在上面时,她忽然想到:收拾书呆子的办法可不止一种。
他正等着她开口,她就索性再拖一会儿。他的房间和她的差不多,跟楼上那些办公室也大同小异。只不过他的东西更多,不仅桌上堆满了设备,墙边那排摇摇晃晃的金属架子上更是塞得满满当当:散落的键盘、成捆的电线;一盒盒软盘,还有厚厚一本本的操作手册。全是些破铜烂铁,可要是把这些垃圾堆得够多,就能让这地方沾上点自己的印记。
莱赫这边倒是勉强弄出一块“整洁区”,但效果实在有限。
“在莱赫之前,你还跟谁合租过?”她问他。
“没人。”
“那再之前呢?”
“记不清了。”
“你有过伴侣吗?”
“啥?”
“算了。”她指了指他的桌面,“你不是有那些定位软件吗?”
罗迪翻了个白眼。
“你能找到路易莎的车吗?”
“不一定。”
“要看什么?”
“要看我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没准大家就不会知道你这出《星球大战》的小把戏了。”
“‘没准’?”
“你告诉我她在哪儿,我就什么都不说。”
“……我怎么知道我能信任你?”
她哈哈一笑:“这里是泥沼府,谁都不能信。”
奇怪的是,这话反而让他安心了不少。
他又回到自己那一侧的办公桌前,等她坐定后,便启动了一个程序: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小图标,像只正在啃自己尾巴的蠹虫,正卖力地忙碌着。眨眼间,它便染上了颜色——原来是一张骨架般的街道地图,线条笔直,仿佛有人一时兴起,把整个城市整理得井井有条。地图正中央跳动着一个红点,像颗随时要爆裂的痘痘。
雪莉说:“这不是‘查找我的朋友’功能吗?”
“……所以呢?”
“那你怎么和路易莎共享这个功能?”
严格来说,答案是“因为路易莎根本不知道”。有些应用一点击邮件里的链接,就会偷偷溜进你的手机里——当然,前提是你得懂行。
“这到底是在哪儿?”
他拉远了画面,好让大家看清全貌。“温布尔登。”
“温布尔登都有啥?”雪莉自言自语道。
车子就停在离公共绿地不远的地方,不过她心想,既然本来就是在温布尔登,又何谈“远近”之分呢?
“他们在看什么呢?”
“‘他们’?”罗迪反问道。
“她跟莱赫在一起呢。他们肯定在搞鬼。到底在看啥?”
罗迪耸了耸肩,又打开另一个浏览器。过了四分之一分钟,他们看到的是一幅白昼下的街景:一条居民区的人行道。大部分都是独栋住宅,但在路口处却矗立着一栋公寓楼——砖砌的外墙,玻璃门后隐约可见大堂里摆着一株植物,看起来像是某种奶酪状的绿色叶片。雪莉不禁惊叹片刻:他们此刻一个在城市的这一头,一个在那一头,居然还能隔着屏幕辨认出大堂里的盆栽,随即又提醒自己,这不过是部电影,又不是现场直播。线索包括:天色尚亮,而且路易莎的身影始终不见踪影,尽管另一块屏幕显示她的手机一直待在附近。
事实上,手机确实握在路易莎手中,而她本人也在车里。莱赫则坐在她身旁,两人正对着那栋公寓楼——也就是莱赫此前认定的索菲·德·格里尔的住址。虽然无法确定她是否真的在屋内,但他们清楚,在他们监视期间,她一直未曾离开。路易莎已经多次暗示,她很可能还没回家:政客们工作时间长得出奇,而现在才刚过九点。莱赫则反驳称,德·格里尔是瑞士人,按理说应该更守时一些。
“可要是你说得对,她就不是瑞士人,而是俄罗斯人。”
“这种事还用得着掩护身份吗?”
自从那次交锋之后,路易莎几乎都在用手机刷新闻,心里琢磨着究竟该什么时候把莱赫轰出去,自己回家。而莱赫则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这或许只是另一种暗示:这家伙是个男人罢了。
她把手机收了起来。“罗迪有多生气?”
“不知道。”
“看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