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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镇墓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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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顾雯雯说:“爸,你先别训他了,DNA检验结果不好。所有活着的村民,DNA都比不中曹松乔内裤口袋上的。有些去世了的村民,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后代,经过数据比对,也比不上。”

“也就是说,内裤口袋上的DNA也不是董子岩的。”陶亮沉思后道。

“不是。”顾雯雯说,“现在我们的侦查员都开始怀疑,曹松乔是被外人杀死的。”

“不可能。”顾红星说,“他是被虐待的,有很明显的熟人作案特征。”

“毕竟,我们最重点的嫌疑人,也就是村长曹永明,他的DNA还没有获取到。”陶亮说,“所以现在不算是山穷水尽。”

“那你一晚上没回家,研究出什么没有?”顾雯雯问陶亮。

陶亮指了指实验台上的文档资料,说:“那当然,研究出了很多东西。”

顾红星戴上了手套和口罩,翻了翻这些资料,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些都是当年冯凯从村委会文秘室里提取回来的物证。”

“是啊,这份《土地征用协议书》就是他落水前保存在警服里的。”陶亮说。

“这些资料,有什么用处呢?”顾红星问。

“至少有值得我们去突破的地方。”陶亮笑着说,“你们看,这份《土地征用协议书》上面有这么多核心人员的指纹,而这些核心人员,有一大半都死去了。死去的人中又有几个是没有后代的,咱们获取不了他们的DNA。那么,他们生前按下的指纹里,是不是应该有他们的脱落细胞呢?如果这些指纹能做出DNA,这岂不是获取核心人员DNA的最佳捷径?”

“哦,你从当年的指纹卡里获取了蒋劲峰的DNA,就得到了这个启发。”顾红星点头认可。

“可是,这不一样。”顾雯雯说,“之前做的是指纹卡,指纹里的细胞不会和刷出指纹的微小颗粒相互作用,所以做得出来。但这个是油墨,是化学物质,很有可能会和细胞发生作用,破坏细胞。至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油墨指纹30年后还能做出DNA的。”

“你有没有听说过不重要,重要的是郑大姐有没有听说过。”陶亮说,“所以,想要取得案件的突破,我觉得还得跑一趟省厅,寻求一下帮助。”

“我觉得陶亮说得对,不管行不行,试一试。”顾红星说,“只不过,上一次是指纹卡,有备份,数量也多,破坏了就破坏了,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这一次,资料仅此一份,破坏了就没有了,零容错。这个,你敢试吗?”

“而且这还是冯凯牺牲前还不忘保存的物证。”陶亮说。

顾雯雯低着头,咬着嘴唇,想了好一会儿,说:“走,去省厅!”

龙林省公安厅DNA实验室。

“什么?30年前的油墨指纹?”郑大姐惊呼了一声,把陶亮吓了一跳。

“姐,这可是本案的救命稻草了。”陶亮说,“油墨指纹都能弄出来,那才能显出你的本事啊。”

“对于油墨指纹的检验,我确实看过几篇论文,有现成的方法。”郑大姐说,“但是毕竟过去这么多年了,现有的办法能不能检出DNA,我可不敢保证。”

“不需要你保证,试试就行。”陶亮说。

“这个,我们取材了,资料可就破坏了。”郑大姐谨慎地提醒。

“知道,我觉得值得冒险。”顾雯雯坚定地说,“还是那句话,责任我来担。”

郑大姐点点头,说:“等我两三个小时吧。你这丫头,真不错。”

坐在等候室的三个人也没有闲着,陶亮掏出了手机,点开一张图片并放大,递给了顾红星,说:“爸,你看看,这是我拍摄的一张村落示意图,这里写的是不是‘族祠’?”

顾红星眯着老花眼,把图片放大了又缩小,看了好一会儿,说:“不管这两个字是啥,但这个位置确实就是村子里的祠堂。那个现场我当年去过很多次,有印象。”

“所以,这个DNA检验很重要。”陶亮说,“如果真的是村长在曹松乔身上留下了DNA,就说明很有可能是家法处置。而家法处置的场所,很有可能会在家族祠堂。而家族祠堂里,很有可能会有灯油、蜡烛、香灰等物质。如果曹松乔是被囚禁在祠堂里,并且有翻滚、厮打、挣扎的过程,他的身上就会沾染这些物质。”

“当年老凯确实怀疑过村长,他们也去村长家里勘查过,发现了家法杖,可惜和死者身上的损伤不符。因此,排除了家法处置的可能性。”顾红星说,“所以,当年没有人想到去村子里的祠堂看一看。”

“你的笔记里说到了这一节。”陶亮说,“主要以当时的情况,没有人会想到违反族规、家法处置的可能性。毕竟曹松乔一直都在外地上学,这才回来没两天,怎么可能违反什么族规?而且,他可是全村的希望,就算违反了族规,也罪不至死啊!那都是九十年代了,得犯了多大的事儿,才会被处置啊?但现在回过头想想,如果真的是家法处置,真的是村长杀人,说不定他就会故意在显眼的地方挂一根不一样的家法杖来干扰侦查。冯凯可能是掉进了村长的陷阱。”

“是啊,村长知道公安会从死者的尸体上发现损伤。”顾红星点着头说,“如果怀疑到家法处置,就有可能突破迷雾。这时候,他故意告诉我们,他们的家法杖不是那个样子的,就会打消我们的怀疑。你说得对,即便是现在,我也难以想象这个临时回来两天的大学生,会犯了什么天条。”

“我们重新启动这个案子的时候,我派人去村里走了一趟。”顾雯雯说,“祠堂里他们也勘查了,但那就是一个大厅,我觉得不具备拘禁人的条件,也没有发现什么家法杖或是祭祀用品。”

“是的,那个祠堂我也进去过,坐北朝南的一座大房子,顶很高,有四五米。”顾红星说,“我印象中,站在祠堂门口,里面就一览无余了,根本没有死角。祠堂里好像什么都没有,最北边的墙壁上应该是挂了一张祖宗的画像,墙壁前面放着一张很大的条案,估计有10米长,5米宽。条案上铺着毯子,上面有一些牌位、香炉和供果。所以,那里确实没法拘禁一个人,太容易逃跑了,而且祠堂没有门板,有人经过门口就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雯雯你之前派人去看的时候,没有针对性,也没人往可疑之处去想,所以看一次不稳妥,还得再去看一遍。”陶亮说,“我担心的是,村子正在拆迁,祠堂还在吗?”

“如果这个祠堂真的有用,那我之前的工作就没有白做。”顾雯雯说,“拆迁确实已经开始了,但他们是从西往东拆。而且,因为我们的干涉,他们也放缓了拆迁的进度。看你拍的这张图,祠堂在东北方向,所以肯定没有拆到。”

“所以,如果曹松乔内裤口袋上的DNA真是村长的,我们就要马上赶往青南村。”陶亮说,“我仿佛已经看到了破案的曙光。”

“你太乐观啦。”顾雯雯笑着说,“那个祠堂,真的没法藏人。”

“能不能藏人我是不知道,爸的笔记里又没有写,我在梦里当然看不到。”陶亮笑嘻嘻地说。

顾红星拿着陶亮的手机,一直在盯着看,此时慢慢地来了一句:“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张图,也是冯凯弄回来的。”

“是啊。”陶亮收起了笑容,郑重地说,“如果因为这份《土地征用协议书》和这张图,咱们最终破了案,那就是对冯凯最好的祭奠。”

“那就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了。”顾红星看向远处的天空。

“喀,那我是不是也该夸夸陶亮同志,现在都懂得绞尽脑汁地找物证了。”顾雯雯有意打破这略显伤感的气氛。

“那还是夸夸这个时代吧,科技腾飞的时代。”陶亮说,“我想起了在爸的笔记里看到的一张图。爸说,物证会一成不变,所以是一条直线。而科技随着时间的推移,必然是进步的,所以是曲线。当曲线和直线相交的时候,就是破案的时候。科技发展得越快,曲线上扬的角度就越大,就会越快和直线相交。30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30年后,可以实现当年想都不敢想的科技创新,这也算是我们这两代人的幸运吧。”

“我好像确实说过这样的话。”顾红星说。

“不仅说过,笔记里还画了图呢。”陶亮说道。

“现在,我觉得要改一改这段话。”顾红星说,“物证并不会一成不变,随着时间的流逝,物证也会逐渐损毁,这是大自然尘归尘、土归土的规律。而一旦物证损毁了,它就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成了一条线段。无论科技的曲线如何上扬,只要在相交之前,直线变成了线段,它们就会永不相交。”

“听起来好像更有道理了。”陶亮说。

“所以,我们在促进科技的曲线上扬的同时,也要尽可能延缓物证损毁的时间。”顾红星说,“让变化发生,这就是时间的意义。”

“只要事物发生变化,时间就有意义。”陶亮说,“这也是你写在笔记本上的。”

“是老凯说的。”顾红星说。

“所以,爸是率先建设了标准化物证室的那一批人,爸应该感到自豪。”顾雯雯笑着说。

“那也是受到了老凯的启发。”顾红星说,“不仅仅是建设标准化物证室,我们现行的《现场勘查规则》,里面有很多内容,都是我和老凯一起摸爬滚打、吃了教训才得来的。”

“任何一项看似无用的规定,背后都有失败的教训。”陶亮喃喃道。

说话间,郑大姐手上拿着两张纸,推门走进了等候室。

“怎么样?”顾雯雯和陶亮站起身来,异口同声地问道。

“按照你们的要求,我们这一拨就做了曹永明的油墨指纹。”郑大姐说,“出的图谱不算太好,但勉强也够做对比了。我和之前的数据对了一下,曹松乔内裤上的DNA,就是曹永明的。”

“耶!”陶亮跳了起来。

“曹永明已经死亡了,如果证据确凿,确定他是犯罪嫌疑人,按照《刑诉法》的规定,就应该撤销案件。”顾雯雯说,“但他有帕金森,这起案件应该不只是他一个人作案,如果有同伙,那就不能撤案,我们要把还活着的犯罪嫌疑人抓回来。”

“所以,我接下来的时间,就是把你给我的那张纸上所有人的油墨指纹都做一遍,对吧?”郑大姐笑着说。

“活着的,我们都已经做过了,已经去世的,就麻烦郑大姐了。”顾雯雯拥抱了一下郑大姐,说,“我们现在就去复勘现场。”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三个人开着车抵达了青南村。

村子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居住了,将近一半的房屋都已经倒塌或者破损,但这个村子所处的自然环境真的非常秀美,比陶亮梦境中所见的样子还要美丽。

人类退场后,大自然成了这里的主人。依山傍水的小村庄,到处郁郁葱葱,一副生机勃勃的模样。

村子的西边已经拆除了一小块,在已拆除的化工厂原址旁,有一大块草坪。这块草坪曾经是村民的自留地,但早已废弃多年。此时经过锄草作业,只剩下过踝的草桩。草坪上架起了十个火红的大字:“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因为公安局的干涉,拆迁队放缓了拆除的速度,此时刚拆到村落建筑群最西边的村委会。而位于东北方向的祠堂,还安然无恙。

祠堂作为家族的圣殿,建筑的质量比一般的民房要好得多,所以虽然废弃了几十年,依旧屹立不倒。

这座祠堂四周都有墙壁,靠南的正门没有门板。大门有3米高、2米宽,是完全敞开的设计。和顾红星说的一样,站在大门口就可以看到祠堂的内部。祠堂内部有8根石制的立柱,支撑着将近5米高的房顶。

和顾红星说的不一样的是,祠堂内部并不能一览无余,因为最北边的墙壁被一扇砖砌的屏风遮挡住了,屏风后面的区域是看不到的。而顾红星说的很长、很宽的木质案板也没有了,很可能是被这一扇屏风取代了。

这扇3米高、7米宽的屏风上,曾经应该挂过祖宗的画像,只是长时间没有人维护,屏风上只能看到挂过卷轴的痕迹。

陶亮说:“爸,你是不是记错了,和你说的不太一样啊。”

顾红星沉思了良久,说:“不,我的印象不会错,这个祠堂内部应该发生了变化。”

听顾红星这么一说,陶亮立即有了力气。他三步并作两步,绕到了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也没有什么木质的案板,而是矗立着一座石像。这是座底座1米见方、高约2米的石像,它紧贴着屏风,面朝北,坐落在屏风之后。陶亮仔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这石像是个什么东西。

石像雕的应该是只动物,因为年头太久看不太真切,乍看上去像是只老虎,细看又带了点其他动物的影子,后背似乎还有双隐约存在的翅膀。

“这是什么玩意儿?长得古古怪怪的。”陶亮打量着屏风后的这只神兽。

顾雯雯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顾红星思忖着道:“我也拿不准……但我之前在别的地方可能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神兽天禄。但是,这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在古代,这可是镇墓兽啊!镇墓兽怎么能放到祠堂里面来?”

“镇、墓、兽?”陶亮一字一顿地重复道。

几乎是同时,陶亮和顾雯雯的眼睛里都闪过了一道光芒,他们同时看向了对方,眼神里充满了惊喜。

4

推土机轰隆隆地开进了祠堂。

正好村子要拆迁,也省去了顾雯雯申请调配机械的麻烦。他们直接去了拆迁队,说现在可以加速进行拆除作业了,希望他们从祠堂开始拆。

一听到可以拆了,整个拆迁队是求之不得。不管是从哪里开始拆,他们都是乐于配合的。于是,陶亮和顾雯雯坐着一辆推土机,从村西头到了村东北头,开进了祠堂,准备先把屏风拆除,再拖走那只叫“天禄”的镇墓兽。

明眼人都可以看出,当年顾红星去过祠堂之后,祠堂的布局就发生了变化。多出来一扇莫名其妙的屏风和一尊莫名其妙的镇墓兽,可以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红星推测,曹松乔的案子发生一段时间后,村里就组织对祠堂进行了翻新。对外的说法可能是重修祠堂,但对掌权的人来说,真实目的或许就是掩盖作案现场。

过去,当所有人路过这座祠堂的时候,注意力都会被挂在墙壁上的卷轴画以及墙壁前的木质条案吸引。没有人会注意到,条案和墙壁之间还有一些空间。而中间多出来一尊莫名其妙的镇墓兽,那就说明这个作案现场的入口,很可能就在这尊镇墓兽的下方。

顾红星很后悔当年案件陷入僵局后,自己没有再来这座祠堂看看。假如他再看一眼这座翻新的祠堂,必然可以发现这蹊跷之处。

随着推土机的轰鸣声,砖屑横飞,屏风应声而倒。紧接着,推土机的铲斗顶上了那尊神兽像,轰隆隆地将它向前推进了1米。

和他们预料的一样,镇墓兽一移动,底座下面就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这里果然是一个地窖的入口,只是以前这个入口有窖门的遮挡,又有条案的掩护,所以很难被人发现。

“好了,谢谢你们,你们可以去村里的其他地方继续进行拆除工作了,但这座祠堂要多给我们保留几天。”陶亮和推土机司机打了招呼,然后打开手电筒,就要第一个进入洞口。

“等会儿。”顾雯雯一把抓住陶亮,说,“不能这样下去,要先用鼓风机往里鼓风。”

“为啥?”陶亮问。

“这个洞口处于地下,容易蓄积比氧气重的二氧化碳,形成二氧化碳湖。”顾雯雯说,“高浓度的二氧化碳是可以致死的。”

“那点根蜡烛带进去不就行了?”陶亮说,“人点烛,鬼吹灯,这不就可以测试二氧化碳了吗?”

“带蜡烛的作用不大,因为二氧化碳湖就像是一个湖面,低于这个湖面,就会有高浓度二氧化碳,而高浓度二氧化碳会让人‘闪电式死亡’。”顾雯雯说,“蜡烛一灭,人也就没了。”

“说得挺吓人。”陶亮没有逞强冒险,而是等着顾雯雯从拆迁队借来了鼓风机,对地窖进行了鼓风作业。他们耐着性子等了好久,确定地窖里已经充入了足够的氧气,顾雯雯点点头,陶亮才打着强光手电筒进入了地窖。

鼓风作业后,整个地窖里灰尘飞扬。即便陶亮戴着防毒面具,也觉得有些呛人。不过,他一看到地窖里的一切,心里就安定了。这个地窖很有可能就是杀死曹松乔的第一现场,而且这么多年来并没有被打扫和整理过。

地窖只有十多平方米,正中央是一根木柱,起到支撑顶部的作用。地窖的角落里堆放着蜡烛、香灰等祭祀用品。地窖里没有电源,照明靠的是挂在木柱上的一盏煤油灯。木柱的两侧,放着两张藤椅,藤椅的旁边是一张行军床。行军床的上面铺着一床棉絮,因为时间久了,已经腐烂成絮状。行军床的旁边,有一个外表锈得很厉害的煤炉。

“来,戴好装备再勘查。”顾雯雯也已经下到了地窖里,把手套、头套、口罩和鞋套递给陶亮以及身后的顾红星。

三个人穿好了装备,三束手电筒的强光同时聚焦在地窖中央的木柱上。木柱上已经黏附了大量的灰尘,但幸亏地窖的密封效果好,所以还没有什么蜘蛛网。顾雯雯用勘查毛刷把木柱上的灰尘拂去,显现出几道比较明显的横行擦痕。

“看,这种痕迹就是硬质的绳索和木头反复摩擦造成的。”顾雯雯说,“说明这根木柱上以前绑过人,只是不知道绑的是不是曹松乔。”

“有DNA就行。”陶亮用手电筒照射着木柱的另一侧面,说,“这块黑色的斑迹,应该是血吧?”

陶亮说完,蹲下身来,背对着木柱,比画着说:“你看,曹松乔和我差不多高,蹲下来,头顶的位置和这块斑迹的位置差不多。”

“对,曹松乔头部受伤,当时我还疑惑为什么他家里没血。”顾红星说。

顾雯雯也看了看木柱,煤油灯的下方有一些灯油流淌留下的痕迹,但陶亮发现的那块斑迹颜色很黑,且有喷溅的方向,和灯油留下的痕迹不一样。她二话不说,从随身携带的勘查包里拿出棉签和生理盐水开始取材。

陶亮用手电筒继续照射地窖的其他位置,因为地窖的面积很小,又没有什么摆设,所以一览无余。唯一可以藏匿物品的,就只有那张行军床的下面了。于是,陶亮俯下身来,照射床底。

果然,床底有一团麻绳,还有一根条杖。

“雯雯,这儿还有更带劲的。”陶亮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顾雯雯已经把木柱上的可疑斑迹提取了下来,放进物证袋里。听到陶亮的呼唤,她和顾红星不约而同地走了过去。两人走到床边一看,也发出了惊呼:“这就妥了,这里肯定是现场了。”

说完,顾雯雯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一团麻绳看了看,又拿起条杖看了看,说:“我看过曹松乔身上的伤痕,无论是约束手脚的绳索损伤痕迹,还是击打在身上造成的皮下出血痕迹,和这麻绳、条杖的形状、纹路都是一致的。”

“这条杖上面还有一个磕碰痕迹。”顾红星指了指条杖上的一处凹陷,说,“我记得当时小卢分析,致伤工具会有这样的磕碰痕迹。”

说到卢俊亮,顾红星的表情里似乎有一丝心痛。

“木柱捆人,留下血迹,工具俱全,还有看守的人睡觉的地方,就连曹松乔衣服上的微量物证都对得上,这里就是刑讯、拷问、虐待的地方,这一点没跑儿了。”陶亮说,“只是不知道,这些工具上面,还有没有希望做出DNA?”

“我们对DNA检材的保存要求就是放在阴冷、干燥的环境里。”顾雯雯说,“这里密封得这么好,周围的香灰即便变成粉了,也没有受潮的痕迹,而且这里面不冷不热,我觉得很有希望从这些工具上做出DNA。”

“案发当时是年底,是天气最冷的时候。”顾红星指着煤炉说,“即便是在地窖里,也还是需要取暖的工具的。”

“当时就这样烧炉子啊?也不怕一氧化碳中毒。”陶亮把手伸进了炉膛,扒拉了一下里面厚厚的炉灰。

陶亮这么一扒拉,脸色顿时变了。他连忙把两只手都伸进了炉膛内,摸索了半天,拿出来一个圆柱形的物体。

“这是……胶卷啊!”顾红星用手电筒照射着陶亮手中的物件,说道,“外壳有被烧毁的痕迹,不知道里面的胶卷有没有残存。”

“这,这东西怎么弄?”陶亮努力回忆着自己小时候拍照时是如何将胶卷变成照片的。

“我会弄,走,找个暗房,我们看看去。”顾红星说。

黑暗的房间内,只有一盏红色的小灯亮着,照红了两个人的侧脸。

顾红星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药液池里夹出一张照片,夹在悬挂在绳索上的夹子上。

陶亮屏着呼吸,忍不住赞叹道:“配药、显影、停显、坚膜、水洗、漂白,再水洗、定影、晾干,全程还要控制温度。这……出一张照片也太不容易了!”

“是啊,现在有了新技术,就给我们带来了捷径。”顾红星感叹道,“原先没有这样的技术,我们就只能用老办法来。不过,只要按照步骤,一步一步来,最终也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嗯,我以前觉得,有捷径不走,都是傻子。”陶亮说,“可有时候,明明走的是捷径,反而容易变成弯路。欲速则不达,越快越容易出错。”

“是啊。”顾红星也感叹道,“答案就在眼皮底下,我们却花了30年才看到它。只可惜,胶卷受热损坏了,只有这半张似乎还能看出一些图形。等显现完毕,看看究竟是什么。”

两人屏息等了一会儿,照片显现了出来,半张是空白,而另外半张则是在野外拍摄的管道之类的东西。

“这张照片没有拍到人。”顾红星细细地看着照片,说,“拍的这是什么呢?”

“我大概猜到一些了。”陶亮说,“走吧,老……爸,我们先去看看雯雯那边的战果。”

两人从暗房出来,开车回到了公安局。

顾雯雯正坐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对着眼前的一堆DNA图谱,在白板上涂了又写,写了又涂。

“怎么样?能做出来不?”陶亮着急地问道。

顾雯雯看了一眼陶亮,说:“希望做出来的结果,全都做出来了。不过,情况看起来有点复杂。”

“复杂好啊,越复杂越能证明事实的真相。”陶亮说,“这就是物证的魅力啊。”

顾雯雯听陶亮这么一说,脸上恢复了一些神采,看看陶亮,又看看父亲,笑道:“那就请两位大神帮我参谋一下吧。郑大姐那边对油墨指纹的DNA检验结果也传送过来了,我和我们自己的DNA实验室做的现场物证的DNA结果进行了一个碰撞。”

“碰撞出什么了?”顾红星问。

顾雯雯在白板上一边画,一边解说:“现场木柱上的血迹,是曹松乔的;现场绳索上检出的DNA是曹松乔和老师曹文化的;现场条杖上检出的血迹是曹松乔的,检出的DNA是化工厂厂长曹广志的;现场藤椅上检出的DNA是曹文化、曹广志和曹松乔的发小董子岩的;曹松乔内裤口袋上的DNA是村长曹永明的……你们看,是不是很乱?”

“不乱不乱,我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陶亮神秘一笑,说,“这可多亏了冯凯当年提取的这张《土地征用协议书》啊,我们从中获取的村民们的DNA信息,为本案提供了查清事实的基础。”

“我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顾红星也笑了笑,说道。

“喂喂,你俩别打哑谜啊。”顾雯雯道,“是你们的照片里冲洗出什么了吗?有什么秘密吗?这时候卖关子就太没道义了啊!”

“别急别急,”陶亮道,“当务之急是抓人,我来的路上就听说视频侦查支队已经查到了董子岩的下落,现在去抓人了。那么,曹永明、曹广志、曹文化这三个人中,是不是只有曹文化还活着?”

“是啊,他现在70多岁了。”顾雯雯说,“当年他搬出村子后,就在一个民营的培训机构教书,直到退休。他应该就在家里,你现在就要抓他吗?”

“抓!”陶亮回想起梦境中曹文化“西装球履”的模样,说道,“咱们边走边说!”

龙番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办案中心第一审讯室。

陶亮绕着审讯椅走了三圈,这让坐在椅子上的董子岩明显焦躁了起来。

“我说警官,你有什么话直说好吗?”董子岩挠着自己的头发,说,“对于乔乔那事,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跑什么?”陶亮问。

“我没有跑啊,我就是去亲戚家休息两天,我们跑出租的,天天累得要死,给自己放两天假怎么了?”董子岩一脸委屈地说。

“你心里很清楚你为什么要跑。虽然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但当年你们做的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漏洞。”陶亮说,“你不要以为你这次还能蒙混过关。”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反正我什么都没干。”董子岩摇着头。

陶亮心里清楚,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公安又重新开始调查,董子岩和曹文化肯定私下碰过头,结成了攻守同盟。他们自认为时隔30年,公安机关是不可能获得任何证据的。

“要是没证据的话呢,我只能请你去询问室。但你现在坐在审讯室,坐在这把带有手铐的审讯椅上,你觉得我要是没证据,能随随便便就这样对你吗?”陶亮说。

董子岩只是一味地摇头,说:“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们再怎么说,我也是这句话。”

陶亮冷笑了一声,把一张照片扔在审讯椅前面的案台上。

这是蒋劲峰的尸骨中颅骨的正面照。

“什么啊这是?你干吗拿张骷髅的照片吓唬我?”董子岩吓了一跳,却并没有乱了阵脚。

“你不认识他了?”陶亮说。

“谁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其实蒋劲峰挺好认的,即便是变成骷髅了,也好认。因为他这个牙啊,还真是独一无二,不仅是龅牙,还缺一颗。”陶亮提示道。

董子岩闻言,身子微微一抖,嘴里兀自说着:“什么龅牙,我不记得了。”

陶亮坐到董子岩的对面,轻轻触碰了一下董子岩左手虎口部位的疤痕,说:“你知道不知道现在我们警察有一种技术,能从人身上的咬痕还原出咬人者的牙齿模型,然后再和咬人者进行比对?”

董子岩好像僵住了,眼神刻意地避开了案台上的那张照片。

“以前吧,我们都是从尸体上找咬痕,来和嫌疑人的牙齿进行比对。”陶亮说,“现在说不定要反过来了。”

陶亮盯着董子岩,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内心其实并不强大,接着说道:“那天晚上你和曹厂长一起出车,手上还包扎了,那可是被人看到了。目击者没有死,还能上法庭作证。”

董子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已经无法掩饰了。

“哦,除此之外,我们还找到了一个地下室。祠堂的地下室,你知道吧?”陶亮继续抛出重磅炸弹,说,“那里面的物证可多了去了。哦,对了,给你科普一下,现在的技术手段可先进了,多少年前的DNA都做得出来。”

“不,不是我……”董子岩的脸涨得通红,他忽然往后一仰,紧紧抓住了扶手,“乔乔的死,和我没有关系!二流……蒋劲峰的死,也不是我干的!都是他们,都是他们在逼我!他们陷害我!警官,你们要相信我!我没有杀人,我是被连累的!我真的是被连累的!”

龙番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办案中心第二审讯室。

顾红星坐在年轻刑警的身边,用鹰隼一样的目光盯着眼前穿着西装的老者——曹文化。

“鄙人属实难以理解,鄙人一辈子投身于教育事业,德高望重。”曹文化用力挣了一下,却挣不开审讯椅上的手铐,说,“你们凭什么用如此阴损的手段对待鄙人?”

“回到曹松乔的案件上来吧。”年轻刑警没有评价他的表演,冷静地说,“你说说,当年为什么会在曹松乔家里发现你的鞋印?”

曹文化愣了一下,说:“当年不都说了吗?乔乔失踪了,鄙人和大家一起去找乔乔,自然就去了他家。”

“那为什么一直在门口看热闹的董子岩的父亲没有看见你去他家?”年轻刑警问。

“他眼神不好,总不能怪我吧?”曹文化避开顾红星的目光,说,“我当时不也有董子岩作证吗?”

“董子岩现在也是犯罪嫌疑人。”顾红星说,“他就在隔壁。”

“你们这些公安,就是这么对待人民教师的?你们暴殄天物啊!你们良心何在?”曹文化故意岔开话题,又开始乱用成语了。

“教书育人,那是人民教师。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残害自己的学生,不配拥有人民教师这个名号。”顾红星说。

“你们不要诬陷鄙人啊,我告诉你们,鄙人可以投诉你们!”曹文化喊道。

“诬陷?你们村里有那么多人,我们为什么要找你,不找其他人?”年轻刑警说,“你不是老师吗?你没听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吗?你用绳子捆曹松乔的时候,心里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一派胡言!”曹文化梗着脖子说。

“你一直自诩德高望重,那你们村里分红的时候,别的村民知道你拿的比人家多吗?”顾红星慢慢地说道,“如果他们知道你为了这些钱,害死了自己的学生,还会觉得你德高望重吗?不要紧,如果你不交代,我们可以去找你们村子里的人,一个一个去聊,这些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村民,总有人会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吧?”

一语中的,曹文化的脸上开始青一阵白一阵。

“你们的村子,风景秀丽,环境宜人,本来是一块风水宝地。可是,是什么原因让村庄凋敝?让村民早逝?”顾红星接着说,“村民们说的什么河神发怒是事实吗?我不相信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数。如果村民们知道了真相,那么他们会怎么看你?”

“那不是我的主意。”

“你不要狡辩,曹永明已经死了。”顾红星说,“除非你丝毫没有参与,村民们才不会把账算在你头上。”

曹文化的嘴唇翕动着。

“什么德高望重,都是假的。在谋财害命的罪行面前,你的名声一文不值。”顾红星撕破了曹文化的薄脸皮和心理防线。

“鄙人……鄙人为这个村子鞠躬尽瘁!”曹文化青筋暴起,道,“鄙人问心无愧,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乔乔。冤有头,债有主,鄙人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他们!”</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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