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指桑骂槐想暗示什么?”邢露反唇相讥,“我的人也不会跟普仁医院的医生私下联系。”
关中心之事非同小可,方行野脸色一沉,扭头问谷小风:“你现在手底下几个MA在跟项目?”
“三个人,只是这两天陈媛动了个小手术。”对方特意挑她手下生病的时候来找茬,显然也是有备而来,谷小风解释说,“但我最近也天天加班,帮着一起看,进度基本没落下。”
曹董坐于长桌尽头,推推眼镜,问:“是能力不行?还是人手不够?”
不待谷小风回答,老高立马抢话:“三个人已经绰绰有余了!曹董,您知道人家佰益多有效率吗?”他晓得曹董虽不了解医学上的事儿,但类比还是听得懂的,所以见缝插针地挤兑医学部:“佰益都没找CRO,他们自己的医学部里一个人,一个人啊,一天就能看500个病人的资料!”
“500个病人肯定是夸张了,但医学部还是应该提升自己的审核速度,人员生病不该成为拖延工作的借口。”说来也怪,以前他俩处于暧昧阶段,方行野时常漫不经心地勾挑一下,如雄孔雀求偶般屏翎鲜艳,招展得勿得了,可关系真正确定之后,他倒处处谨慎小心、公事公办起来了。此刻他眉头微蹙,一双深陷的眼睛在大白天里也显得晦暗,又问:“那入排标准不统一,又是怎么回事?”
这阵子工作上遭遇种种刁难,外人不晓得,只好自己忍气吞声。谷小风再次瞥了眼对面正襟而坐的邢露,决定就借这难得的机会把话说开:“因为这些事情最后都得向邢总汇报,有时候卡在一些无关入排的细节上,确实让患者等待太久了。”
“入排标准存在争议本来就是正常的,”邢露轻笑一声,面对指控不慌不忙,“我希望某些人不要人前人后地尽搞小动作,还是尽量专业一些地好。”
“诶唷唷,你们医学部怎么自己先呛起来了?”侦候多时,老高终于等来了机会对付素来跟自己不睦的邢总监,一惊一乍地持续拱火道,“怪不得我说怎么审个病例这么慢呢,要不你们就当着曹董的面,好好沟通沟通?”
“学术上的专业我可以负责,但沟通上的专业还需要大家一起负责。100个里有3到5个争议的case是正常的,可现在的数量已经远远超过这个正常的标准。”众人目光齐刷刷地向她投过来。谷小风很快认清了自己眼下的处境,前狼后虎,举步维艰。但经过了一年时间的历练,她已经老道不少,面对阴阳怪气的老高、气场逼人的邢露,她不惊亦不怵,十分自若地说,“现在是公主不急宫女急,可能我就是这个宫女吧,我已经把案例都打印出来了,趁曹董今天也在,正好我们可以一个例子一个例子地分析讨论,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亏得今儿一大早杨沃若就报了信,所以谷小风有备无患,早就等在这儿了。她吩咐会议助理将自己带来的资料派发出去,头一份就交给了方行野。
“案例就不用讨论了,医学跟研究者当中有2、3个人传话,指不定就传岔了,肯定不存在故意设卡一说。我相信大家现在所有的分歧,也是为了能让患者真正获益。”其实只要多看一眼案例,就能判断出这场纷争孰是孰非。方行野及时给了邢露一个台阶下,沉默片刻,最后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这样吧,为了提高效率,以后谷小风的工作都不必请示邢总了,直接向我汇报。”
表面上看,这是“分槽喂马”,为免部门内耗,不得已而为之。可在老高这么个职场老江湖看来,此举更高明之处却在于,这是有目的地分藩而治,保持某种平衡。他功成弗居,冲此次“斗争”最大的受益者谷小风挤眼一笑,而这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被邢露当场捉牢。老高装傻,笑嘻嘻地来一句“邢总今朝头发蛮灵额”,邢露拂袖离去。
笃笃声又起。左右看她情绪不高,不想犯冲,纷纷避退。
君冠内部,人人都怕邢总监的“笃笃声”,但其实邢露走路时腰、臀扭摆相宜,不威严,反倒有气质,有风韵。五月的天气已经热了,但热得不爽气,像温水煮青蛙,人在钢筋水泥的樊笼里头,日脚难过。</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