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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因为你也是女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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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温颀被这女人逗笑了。她见秋姐与吴美丽自进门起,一直抱着那两只巨大的背包不撒手,便劝道:“把包放边上吧,一直这么抱着,不累吗?”

吴美丽连忙摇头又摇手:“不能放,不能放的!万一不注意被人顺走了,我们就完蛋啦!”

温颀打趣道:“什么东西这么贵重,黄金吗?”

“比黄金还贵重!”说着,吴美丽将登山包的拉链拉开,里头露出一只深蓝色的枕头状的东西。曾为医生的谷小风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只标准42升的医用氧气袋。

秋姐说,她们一年当中少说有八个月需要坐在轮椅上,靠24小时的低流量吸氧度过,外出也必须随身携带氧气袋,以防万一。这样一只42升的氧气袋只能供她们吸氧20分钟,但这20分钟就足够为她们赢得救援的时间。所以氧气袋对她们来说是救命之物,寸步不能离身,自然比黄金还贵重。

话还未完,秋姐又开始咳嗽了,伴随着粗重的喘气声,像老旧的风箱,听来十分骇人。谷小风赶紧给她倒了杯茶水,让她歇一歇再说话,秋姐却摆了摆手,一秒不舍得浪费地说下去:“也是通过那位病友姐妹的先生,我们才知道,原来这世上有一种公司叫CRO,就是专门负责帮助药企,把国内外最前沿、最领先的新药试验上市的。我忍不住地想啊,虽然我们这个病目前还没有特效药,但会不会在我们不知道的某个地方其实已经有药了,只是还没上市而已……我也试着去找过一些CRO公司,国外的、国内的都找过,但很多时候,对方没听我把话讲完就把电话挂了,可能觉得我们是骗子吧,所以我想这么重要、这么性命攸关的事,还是当面谈一谈更好……”

听话听音,这分明是想让君冠挑这个担子了。温颀不比谷小风听得入戏,很直接地问:“如果找不到你们想要的特效药呢?”

“诶唷,是不是怕我们没钱给,让你们打白工啊?我知道你们这种公司收费都是很贵的,但别小瞧我们乡下人,我们也是有钱的!”她们是抱着希望来的,不愿接受这么一个悲观的答案。吴美丽当场掏银行卡自证——众目睽睽的公共场合,她把手从棉裤的裤腰里伸进去,从内裤上自己缝制的裤兜里头摸出了一张银行卡,又“啪”一声,分外豪迈地拍在了桌子上。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个不雅观的举动令谷小风尴尬不已。她小心看看四周,不忍心直接泼她们冷水,只好婉转地表示,“主要是你们得的这个病比较复杂,相较于传统疾病,罕见病的发病原因不明,缺乏相关的流行病学数据,也更加难治,再加上患病人数少,后续没有足够的销售市场,药企的研发动力也不太足——”

“动力不足就给他们动力嘛!”吴美丽打断谷小风,想当然地说,“咱也不是耍熊的人,直接出钱请他们研发一个新药,不就好了嘛!”

谷小风瞪大眼睛,直接愣住。病人自筹新药的研发资金无异于天方夜谭,以前从来没人敢这么想,她勿晓得怎么接这个茬。

“与其被骗子把钱骗走,”秋姐说,“如果能够一起筹集研究资金,请真正的医药企业做一个新药出来,那就太好了……”

“骗子?”谷小风问,“你们遇到过骗子吗?”

秋姐吃力地点点头:“我们还认得一位罕见病病友,是一位‘蝴蝶宝贝’的母亲,那个病学名叫……叫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得那病的孩子皮肤一碰就烂,像蝴蝶翅膀一样脆弱,她家的宝宝还不幸是其中最严重的那一型,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她说她被医生判了‘死刑’以后还不死心,到处求医问药,后来就遇到了一个人,那人自称家里有祖传偏方能治这种皮肤病,一剂‘神药’几万块钱。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试了试,偏偏还真有一点效果,然后她跟其他的病儿母亲互相介绍,短短时间就让那骗子骗走了几十万。”

吴美丽插话道:“后来东窗事发,那骗子就让警察铐走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一群妈妈手拉手去拦警车,跟警察哭诉‘这药有用的呀’‘这是恩人不是骗子呀’!骗子可能怕罪加一等,就跟妈妈们说了实话,说‘我是骗你们的,你们娃儿得的是罕见病,全世界都没几个人得这种病,根本没有神药。’警察也拿个大喇叭在那儿喊呐,‘你们不要再上当了!安慰剂有时也有效果,这骗子卖你们的就是止疼药混合安眠药,治不了你们孩子的病……’但妈妈们根本不信,还是抱着警察的腿哭啊求啊的,急得警察最后都下跪了!”停顿一下,吴美丽“啪”地拍了下桌子,“这事情闹上过新闻的呀,五年前的新闻。”

“你们是不是听着觉得很荒谬,是不是认为只有低学历的乡下人才会上受这种骗?其实那些妈妈里也有像你们这样高学历、大城市的人,不到山穷水尽,谁又会心甘情愿地受骗呢……有时明明知道人家在骗我们,也想有人骗总好过没有……”秋姐停下来喘口气,她艰难动动嘴角,似笑了笑,“就当我们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吧。可我总觉得,与其坐着等死,还不如做点什么……”

“等等,你们说这么多的意思是……”连着温颀都愣住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重复了一遍对方刚才的话,“由你们患者来出钱,请药企研发这个病的特效药?”

“我发作这个病之后,是又不能打工又不能下地,我老公还老想整那事儿——你们说奇不奇,以前他成天嫌我埋了吧汰的,结果孩子死了,奶倒来了。他老抱怨说‘就是养头母猪,急了还能杵两下呢’,后来就带着儿子,跟别的女人跑了。好在留下了家里3亩地,我把它卖给村里换了十万块钱,再加乡镇政府出了各种扶贫政策,危房改造、异地搬迁,一万块钱就给城边一套房。现在我有吃有喝,钱也没地儿花,全攒下来了!”吴美丽完全误解了谷小风的沉默,又得意地拍了拍自己那张银行卡,反反复复地强调说,有钱。有钱。

秋姐似也认为这个法子可行,跟着附和:“我无儿无女,也没有结婚——”

吴美丽插话:“在咱们那儿,这叫轱辘棒子!”

秋姐说下去:“我除了治病,就没有要花钱的地方了,我以前是特岗教师,待遇还行,家里还有房子可以抵押可以卖——”

吴美丽又插话:“我没念过书,没什么文化,但我们秋姐真是老好老好了!对那些因为家庭原因辍学的女学生,她能挨家挨户地找上门,劝那些家长让孩子回来读书。”

听到这里,温颀终于收起一副听故事般精彩纷呈的表情,淡淡地问对方:“你们知道一个新药从开始研究到最终成功上市,需要多少研发资金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太赤裸裸,也太残酷了。谷小风赶紧扭脸看了一眼温颀,试图以眼神阻止她逞凶。

吴美丽不明所以,嘿嘿地笑:“多少啊?”

温颀说:“十个亿。”

谷小风闭了闭眼睛,在桌子底下踹了温颀一脚。她想,真的太残酷了。

笑容犹然僵在脸上,吴美丽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便认定是自己听岔了。一粒小药片,抵死不过指甲盖大小,哪能那么贵呢?于是她把嘴角咧得更大一些,开开心心地又问一遍:“多少?”

“十个亿,”温颀也就又回答了一遍,她曼妙的红唇间仿佛吐露出一句最恶毒的咒语,“美金。”

场子一下变得死静。

女人的眼皮没有任何征兆地跳了一下,接着她的半张右脸都毫无章程地抽搐起来。吴美丽花了好多力气才控制住这样的抽搐,但谷小风还是看见,她的眼神黯了下去,就像一把烧得很旺的火一下熄了,再燃不起来了。

“是我们唐突了,”秋姐的表情也是极失望的,但还尽力维持着体面,她向谷小风与温颀道歉,连声说着,“对不起了……”

“愚公移山,最终不也把山移走了吗?”令谷小风意外的是,温颀居然一反常态,以一种亲切的态度对面前的两个女人说,“你们听过‘冰桶挑战’吗?”

吴美丽眼里的阴云未散,只是木然地摇摇头。

秋姐倒对此略知一二,问道:“是不是有很多明星都参与过这个‘挑战’?”

“对,很多明星都参与过,就是提一桶冰水,照自己的脑袋浇下去,再拍下视频上传网络,点名几个朋友也照着自己这么做,如果对方拒绝挑战,就要捐出一小笔钱。”

“当然拒绝了!”吴美丽多半缓过魂来了,不以为然地嚷嚷起来,“这冰水浇脑袋的滋味能好受?这不是有病吗!”

“还真是有病。”温颀不以为忤,笑了笑,“这项挑战的初衷其实是为了一种罕见病,向全世界发起募捐。”

这种罕见病就是肌萎缩性侧索硬化症,又名“渐冻症”,患者中不乏霍金这样的科学巨匠,因此闻名全球。然而即使这样,渐冻症依然令科学家们束手无策,一般情况下,90%的渐冻症患者都存活不过五年,他们将在这段短暂的时间内逐渐失去语言与行为能力,仿佛遭遇残酷的冰封,最后在全身瘫痪与呼吸衰竭中走向生命的终点。

“‘冰桶挑战’起源于美国,发起者是一位身患渐冻症的棒球手,这项活动仅用两个月的时间就风靡了全球,仅美国一个国家,就至少为渐冻症的医学研究筹集到了2亿美元。”温颀微笑的样子既亲切又美丽,她说,“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有志者事竟成,没准儿你们也可以发起一项类似的活动,向全社会募集LAM的研究资金呢?”

在谷小风看来,“冰桶挑战”传到国内之后就渐失初衷,公益性质不明显,倒更像是一场病毒式的营销秀,而温颀把这样一个几乎不可能复制的营销案例讲得井井有理,饱含希望,以致两个绝境中的女人都动情了、相信了,她看见,一直疯疯癫癫的吴美丽甚至落泪了。

服务员小姐恰在此时将菜单递上了桌,吴美丽咋咋呼呼地喊着“要请客”,谷小风便趁此机会又踹温颀一脚。她希望她不要这么不负责任地胡言乱语,毕竟,有些希望是不该被姑息的。

一顿气氛还算融洽的晚餐临近尾声,吴美丽做样式地推拉半晌,最终还是任由谷小风埋了单。

“诶唷,都说了咱们有钱,不用这么客气。”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令她的样貌焕然如新,吴美丽收起她的银行卡,背上她的氧气袋,凑近一张笑嘻嘻的脸问谷小风,“你们晚上住哪里?”

不等谷小风回答,温颀抢先说:“我们住会场附近的希尔顿,你们是要一起吗?”

“希尔顿是个什么顿?金盾、银盾都听过,就没听过希尔顿。”吴美丽没注意到眼前这个美丽女人眼里的谑意,更没工夫去打听清楚“什么盾是希尔顿”,她当然想跟她们一起。她总觉得跟她们一起就有希望,于是忙不叠地点着头,“一起,一起。”

四人一辆出租车,十分钟就到了苏州希尔顿。

前台小姐对尾随而来的秋姐与吴美丽说,因为博览中心这两天好几场展会,目前酒店的高级房、豪华房、行政房都已经被订满了,只剩下2500元一夜的豪华套房了。她笑殷殷地问她们,需不需要这个房间呢?

“多少……多少钱一夜?”

“2500。”

“我就睡半晚,一大早就走,可以打点折吗?”

“都是中午十二点前退房,没有折扣。”前台小姐好脾气,一直面带微笑,“不过如果你们有会员卡,是可以积分的。”

“我不是没钱啊,只是我们现在是要攒钱、做药、治病、救命,哪怕一块钱也要花在刀刃上,不能随便浪费的……”吴美丽开始胡搅蛮缠,她指了指自己腕上一只塑料壳的手表,又一根根冲前台小姐地掰起自己的手指头,“小妹你看啊,现在都快晚上十点了,我如果明天早上五点就走……十、十一、十二、一、二……才、才住了你们八小时,应该打三折的呀!”

前台小姐还是微笑说,你们可以办一张会员卡,还可以积分的。

吴美丽的右眼皮又不自禁地猛跳一下,待她准备伸手去掏裤兜子的时候,一种惊风般的搐动席卷了她半张脸。

温颀始终冷眼站在一边。可能存心要看这个女人的洋相,也可能她天生就对他人的窘迫感到寡味。

“我来付吧……”自下车起,秋姐就一直拖在所有人的身后。她瞧着不够好,气越喘越粗,步子也越来越笨重。她的身体佝偻下去,比先前更像一只龟了。还没等她“爬”到前台,谷小风便抢先一步对吴美丽说,你和秋姐可以住我的房间,我一个人一个套间。

她还对她们说,现在人出门都不带钱包了,更不会把银行卡放在内裤兜子里,因为手机转账很方便。如果你们不会用,我一会儿替你们下一个。

温颀听到,当即白了谷小风一眼,谷小风不客气地瞪回去,对她说,今晚我跟你睡一间。

吴美丽也为这样的发展高兴起来。她像背着书包欢游的小学生那般喜气洋洋,左一撇、右一颠地跟在谷小风的身边,一路嘟嘟囔囔地抱怨:“这不是讹人吗!什么房间居然敢要2500块一晚?是马桶金子做的,还是坐上去就能屙出金子啊?”

希尔顿的电梯先到达了谷小风的套房楼层,送别了已近寸步难移的秋姐与千恩万谢的吴美丽,她们继续向上,然后走出电梯,走进自己的酒店房间。

房门一关上,两个女人的对峙就开始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谷小风依然对温颀在饭桌上的那席话耿耿于怀。

“我说什么了?”药物战略大会的第二天的活动安排得更紧凑,温颀松垮垮地伸了个懒腰。她奔波学习一天,准备先卸妆,接着就洗漱睡觉了。

“你为什么要让她们自己去募集研发特效药的资金,你明明知道这根本就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温颀一点也不觉得自己那番话出了问题,她用丝巾将长发盘在头顶,又取卸妆棉轻拭眼睛,轻描淡写地说:“得了这样一种无望的病,想要活下去,总得有点念想吧?”

“就算你不想帮她们,随便找个理由打发走,不就行了?”谷小风对温颀的所言所行更恼火了,几乎冲她嚷起来,“也不用这样白白消遣她们吧?”

“她们今天能追来苏州,明天就会追去上海,她们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缠着你、黏着你,缠到你心软,黏到你负疚,最后上赶着帮她们去满世界地找药,就像你刚才上赶着埋单一样,反正我是不会上这个当的。”雪白的化妆棉变得花斑斑的,温颀的脸却在灯下素净起来,素也素得魅人,“再说,我消遣谁了?7000多种罕见病,九成九是无药可医,从里头随便挑出一个,都能难死一片科学家跟医生。你现在就替她们把特效药找出来,还没她们筹足研发资金自研新药的可能性大呢。”

谷小风一时无法反驳。罕见病确实是一个全球性的医学难题,她沉默一会儿,才说:“就算希望只有万分之一,可帮着她们去问一下又怎么了?对她们来说无门无路、无处打听的事儿,对我们来说不就是举手之劳吗?”

“好,假设你就是那个万分之一,最后还真让你找到了这个药,那么我问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温颀突然转过身,直直注视谷小风的眼睛,“按现在的情况看,对这种病来说,最理想的情况也不过是刚刚发现一个新靶点,药企愿不愿意花大力气、冒着九成的失败风险投入研发还是未知数,就算愿意投入且小有所得,肯定也不过是先做些小样本的预试验,预算有限。”她的语速开始加快,甚至越来越快,像一场精准的出击,咄咄逼人,“谁来设计方案?谁来做费用预算?谁来召集各中心的研究者?谁来说服每家中心的伦理委员会?谁来数据管理与统计分析?谁来安全监测与质量控制?你一个人全挑了?还是君冠拨一个团队来陪你做慈善?”

谷小风无言以对。

“你没看最近的新闻吗,有个电商平台的老总被查出患了渐冻症,决定出资一千万来研究它的特效药,可别说一千万,就是出资一个亿或者十个亿又管什么用呢?”温颀轻哼一声,看似十分冷漠地说,“我对人类无法企及的未知是有敬畏之心的,因为所有人在这种病面前都是平等的。无论有钱人还是普通人,无论什么样的学历、家世、社会地位,所有人都没药用,所有人得病最后都是一抔骨灰,多公平。”

“你太冷血了。”谷小风骇然失色。

“这不是冷血,是现实。”剽悍与冷血是同义词。她早就习惯于用自己的目光去逼视生活,洞视人心,所以她也很快得出了自己的判断,“秋姐倒是个老实人,可那个吴美丽嘴里从头到尾没句实话,一会儿是韩国人,一会儿又是朝鲜族,我怀疑她都不是。谁知道她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谷小风哑了,像是被说服了。

“这是一件注定会失败的事情,为它浪费精力就是在浪费你的生命。你跟方行野才刚刚开始,别给他惹这种不必要的麻烦。”卸妆之后的温颀起身走向浴室,她走过谷小风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有心杀敌,无力回天,还是认清现实吧。”

差不多凌晨三点钟,温颀从希尔顿酒店柔软馨香的大床上翻了个身,被一束荧荧微光唤醒了。键盘轻敲有声,她看见谷小风抱着笔记本坐在窗台前,她勿晓得她什么时候醒的,兴许她根本一夜未睡。

白日尘嚣洗净,质本洁来还洁去,这座城市又恢复了一张古时姑苏的古典面孔。

温颀一直盯着谷小风。她感到恼火,很想跟对方发发狠,然而话到喉咙口又噎下去,只能暗暗跟自己说:我果然跟这种圣母不对盘。

“那天你说我们不能做朋友,我本来还挺惋惜,但现在倒有点庆幸了,”谷小风也知道身后的女人醒了,头也不回地说,“幸好我们不是一类人,我不吵你,你还是睡吧。”

她一宿都在检索关于罕见病的资料——

成骨不全症又称“瓷娃娃病”,发病率约为10万分之3,轻者易发骨折,与常人寿限无异,重者身体严重畸形,甚至会致残、致死;血友病又被称为“玻璃人”,发病率约10万分之5,患者多为男性,需终身使用凝血因子来维持生命;进行性肌营养不良,其中“假肥大性肌营养不良”发病率约为男婴万分之3,病人通常在12岁前失去行走能力,最终因心肺功能衰竭在20至30岁死亡;遗传性大疱性表皮松解症,发病率约为5万分之一,患儿被称为“蝴蝶宝贝”,其中交界型患儿多数出生后出现大片毛发脱失、指甲脱落以及大面积皮肤糜烂等恶性症状,通常活不过2岁……

这一个个名字听来甚是可爱的疾病,就是温颀嘴里血淋淋的现实,也是几乎绝大多数罕见病患者都面临着的一个残酷现状,那就是全球都未有治愈此病的方法,也没有对症的药物。

谷小风还在网上查到了两则新闻,一则发生于最近,一则发生在五年前。

“这个病目前唯一的‘特效药’是这种叫力如太的小药片,每月一盒,每盒4000元,连续吃18个月以上,才能从死神手里抢回最多3个月的时间。原来,这世上还真有钱买不到的东西。”①这个男人是某电商平台的副总裁,身家少说百亿,他却对采访他的记者说,被确诊为渐冻症之后,他在街边遇到了一个残疾却健康的乞丐,他们对视良久,彼此羡慕,他多么希望用全部的财富与对方交换余生。

还有一则新闻的主角就是秋姐与吴美丽口中那群“蝴蝶宝贝”们的母亲。当时网络还不够发达,事后人们争论更多的也是“警察该不该跪地执法”,因此没人注意到那群年轻又绝望的母亲。

镜头里,骗子最终还是被警察带走了。一个眼圈红、鼻头也红的女人冲上去,先对着警察手舞足蹈地一通乱讲:“我儿子刚出生就确诊了这个病,身上任何一个地方,只要发生皮肤摩擦,就会起泡破损,口腔、食道都不例外,一吃东西就吐血……他现在长到两岁,这两年时间,我一次也没有抱过他……”

警察一脸莫能助。女人便又转头看向骗子,揪着他的衣服问:“你被抓了,我们怎么办呢?”

骗子的肩膀被强力摁着,平静地擡眼:“姐子,我劝你,再生一个。”

女人狠狠给了对方一个耳光,号啕着崩溃。</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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