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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因为你也是女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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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二十五章因为你也是女人

年底的药物战略大会开幕在即,谷小风与温颀约好,一起从虹桥出发去苏州。

这是谷小风工作后头一回出差,还是颇露脸的大场面。临出门前,谷雨突然堵住门,检查一遍女儿的行李箱,又塞上了创可贴、泡腾片、羽绒背心和电熨斗。18寸的行李箱不堪填塞,她一屁股坐下去也没关上,扯着嗓门喊老田来帮忙。

“做啥?”这么兴师动众,一直倚墙抄手的谷小风都乐了,“去趟苏州而已,半个小时就到了。”

“侬不是要在大会上作报告么?这种场合,衣服当然要熨平整,成天踢踢踏踏的,一点淑女样子都没有,难怪嫁不出去!”

谷小风耐着性子听亲妈一阵唠叨,再赶去高铁站,差一点就迟了。

上海西面的交通枢纽,人潮汹涌,谷小风的目光穿透乌压压的一拨游人,头一秒钟就逮住了温颀——一头浓密的长卷发拢在一边,她正袅袅婷婷地倚在一块广告牌下,垂目玩着手机。广告牌上是个近年大火的女明星,巧笑倩兮,脸型五官都与温颀有几分相似,但失之毫厘,就稍逊一筹。

谷小风由衷感慨,真美,美到比女明星还够格上电视。那天听了廖企之一番话,她回头就把那些旧时光全找出来晾晒了一遍,发现她们同学五年却交集不深,基本都是自己帮着温颀应付点名与考试,似乎从没受过她的恩惠。直到最后,那段压箱底的记忆从最幽深处浮出,她想起了那个令她深深着迷于祝银川的夜晚。一切像蒙蒙雾中的人影慢慢拓显轮廓,她越想越觉得可疑。

此刻温颀擡头,见谷小风明明迟到,还慢慢吞吞磨磨蹭蹭,便不耐烦地乜她一眼,催促着她快点。

谷小风却仍怔怔立着,倏然狠吸一口气,像为自己鼓气般喊了一声:“嗳,温颀。”

温颀一甩头发,扭过了脸:“干嘛?”

谷小风微微翕动嘴唇,貌似为难地开口:“你还记不记得,大学那次我跟你一起出去兼职,结果被一群不怀好意的男人灌得大醉,最后还是祝银川背我回了学校。我一直没问你,当时是不是你把他叫来的?”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温颀居然答得非常干脆:“是啊。”

谷小风狠狠吃了一惊,马上又问:“我们是朋友吗?”

“不是啊。”温颀依旧答得很快。

“那我们以后有可能是朋友吗?”

温颀将杏子形的眼睛瞠得更大更圆,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努努嘴,摇摇头:“不可能,咱俩不是一路人。你这人耳根子太软了,遇事婆婆妈妈的,我不喜欢这样的朋友。”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呢?”一串出人意料的答案令谷小风更诧异,她轴着一根筋,打破砂锅问到底,“特别是酒吧那次,你为什么让祝银川来替我解围呢?你明知道,我一直对他有想法,你就不怕我以后赖上他,非得以身相许?”

“因为我也是女人啊,“温颀忍不住地翻了一个白眼,好像自己正在回答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面对那种情况,我没有别的选择。再说,我怕什么?”停顿一下,她擡起手,朝自己自上而下地这么一比划——好一副令人骨酥、肉麻的美丽皮囊,面对面的谷小风经她一衬,真跟柴火妞一式一样。她媚劲十足地笑一笑,自信得近乎跋扈,坦荡得天理昭彰,“帮帮忙,祝银川又不是瞎的。”

真是刀子嘴刀子心,什么时候都不忘以盛气凌他人。谷小风却不生气,反倒满心温柔与释然,也跟着笑。

“还磨叽啊?都快停止检票了。”温颀更不耐烦了,一边转身,一边不满地抱怨,“早知道就不跟你一块来了。”

苏州,古称姑苏,素以古典园林之美向世界递交名片。然而短短数年间,从萌芽到破土,受国家新政灌溉扶持,这里也茁长了一片以创新孵化为主的生物医药产业园区,不逊于上海的张江药谷。药物战略大会将在苏州博览中心举办三天半,整个会场被一分为二,一半是企业展厅,一半是由各个医学论坛组成的分会场。这是年前最后一场、也是业内最盛大的一场大会,几乎全行业的精英尽数荟萃于此。君冠作为初创的CRO公司,当然不会错过这个向全球甲方公司展示自己的机会,他们的展台就在展厅入口的位置,与一家大型国际CRO公司分列两边,大有分庭抗礼之势。君冠的员工提前三天就到了,这会儿已经完成搭建,就等着第二天大会正式开幕了。但谷小风与他们不一样,她这次是来亮相,来分享的。

两家公司的行政部早就订好了酒店,不约而同地选在了博览中心附近的希尔顿。办理完入住,温颀没回自己的房间,倒随谷小风去她的房间坐了坐。

谷小风打开臌胀的行李箱,将第二天亮相要穿的西装取出来,挂在了衣柜里。

温颀托着下巴坐在一边,看着谷小风的行李箱渐渐空了,衣橱却满起来,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的衣服都太丑了。”

丑吗?谷小风下意识地垂目打量自己,她穿了一件黑色加绒卫衣,胸前还有一只粉色的哈喽Kitty。

“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逛逛街,买点衣服吧。”不待谷小风拒绝,温颀已经先发制人,直接将她推出门外。

大会行程三天半,最后半天她们多半不参加,温颀就为她挑了三套衣服,还照着衣服的颜色、款式,为她搭配了三种鞋子与内衣。温颀买衣服从来不看价钱,但眼光既狠且准,谷小风依着她的吩咐每试一套,就能令商场里的导购惊呼一声:太漂亮了!

结账时候,谷小风偷偷翻了翻衣服的吊牌,被上头的价格惊得倒抽冷气。她悄悄拽温颀袖口,跟她咬耳朵:“买鞋子搭配衣服就算了,内衣为什么也要跟着买新的?别人又看不见。”

温颀懒得解释,又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回到酒店之后,她还强迫着给谷小风化了一个妆。温颀的手可真巧啊,谷小风对镜子里的女人感到陌生,久久怔着不动。清秀素淡的五官明明还是本人,但别有一种风情与美丽,像在蛹里煎熬多年,终于化蝶飞出了。

谷小风的美丽也令她在医药大会上大放光彩。

大会正式开幕式先来了一场颇隆重的灯光秀,待最后一个领导致辞完毕,谷小风就与温颀分头行动了。作为行业新人,温颀对运营相关的案例分享更感兴趣,而谷小风则与另一名盛域的高层由两名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指引,去往盛域与君冠的联合分会场。

二十余个分会场,几乎场场座无虚席,什么“人工智能和新药研发”,什么“药物警戒和风险管理”,尤其是关于肿瘤药的内容,一个会场通常人满为患,与会者坐不下,还得里三层、外三层地站着听。

只有一个分会场空空荡荡。从虚掩的大门望进去,既无站在台上的专家学者,也无坐在台下的与会人员。谷小风赶着入场脚步匆匆,只来得及瞥一眼杵在门外的会议简介牌,记住了三个字:罕见病。

她忽然想起来,出发前曾接到通知,大会临时取消了一个关于罕见病的分会场,应当就是这个。谷小风问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为什么把它取消了?”

“因为罕见病种类繁杂,光全球权威的数据库收录的就达6000多种,还有更多没收录的,而这类型的疾病八成是先天性的基因缺陷或者基因突变造成的。国内专业从事罕见病研究的专家不多,国外也没几个。我们以前办过类似的论坛和讲座,喏,年中就办过一场,参与者寥寥,效果很不理想,只能请那些患者组织的负责人来讲。”所谓患者组织只是名义上好听,其实就是一些罕见病的患者与其家属,工作人员笑笑说,“可他们哪会讲什么呢?他们只会哭。”

取消就取消吧,这样的变动是无伤大雅的。行业里,这块内容一向乏人问津。

君冠的分会场是此次药物战略大会为数不多的重头戏,半场内容将在线上同步直播,这意味着,这是个在全行业面前露脸的机会。谷小风除了介绍特瑞利珠的研发情况,还为后续的访谈精心准备了一个关于“真实世界数据推进新药研发”的内容,在众多领导、专家与同行面前侃侃而谈,不负所望地成功完成了此次任务。

分会场的上半场结束,与会的几位重量级嘉宾被主办方邀请同排合影,谷小风也身处其中。她的左边是某跨国药企的首席信息官,右边就是盛域的执行副总裁,一个是隆鼻深目的白人老外,一个是银发便腹的中国老头,他们都挂着印有医学博士的胸卡,也都油头配西装,一身精英气质。只有谷小风,既无博士头衔,又无高层背景,还是一行人中唯一的女流之辈。这张“万绿丛中一点红”的照片很快由战略大会的官方公众号推送,被更多错过直播的人看见了,人们争相打听:这位相当亮眼的美女究竟是谁?

紧接着,一群同行如蜂蝶逐花,慕名来要联系方式。其中最热情的莫过于一个叫叶振文的男人,自称来自全球排名前十的英资企业康氏制药,胸牌上的头衔比邢露还高一级。男人西装笔挺,黝黑高大,一边介绍自己,一边向谷小风递出名片,手指激动一抖,名片便似鹅毛雪片,忽忽悠悠落在地上。两人同时弯腰去捡,不经意间肌肤相触,再起身对视时,对方眼里的情意已经盛不下了。

这场大会令谷小风出尽了风头、受尽了追捧,但过程却非十全十美,因为中途横生了一段小插曲。

合影结束,大会的工作人员开始为下半场的访谈做准备,将一张张单人沙发椅搬往台上——这时,一个女人冷不防地从台下的人群中挤出来,趁所有人不备,迅速占领了讲台。

女人细长脸型,皮肤蜡蜡黄,身材节节痩,顶着一头明显烫失败了的球状乱发,瞧来不到四十岁。她不顾主持人的阻拦,一把就抢过了讲台上的话筒,面对全场百来号人,宛如粉丝见面会般频频挥手,笑嘻嘻地作起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吴美丽,口天吴,容貌美丽的美丽。”

说话带点东北口音,但又不像是东北人。说到“美丽”二字,她突然双手托腮呈花朵状,笑得见牙不见眼,齐齐八颗。

“这位朋友,接下来我们还有会议内容,不管你想咨询什么问题,稍后可以给你安排一位专家,咱们单独交流,好不好?”主持人非专业的媒体人士,圆场工夫一般,只好礼貌地请对方下台。可吴美丽似乎铁了心地要在这会上出彩,挣开主持人的拉扯,猛地擡手一指台下的盛域副总,高喊着问:“你说,你一年挣多少钱?”

哪儿来的神经病?副总完全摸不着头脑,扭头看看身边的谷小风,一声不响。

“你呢?你挣多少?一百万?还是五百万?”吴美丽以手指点将,一个挨一个地拷问头排坐着的这些西装革履的男人,“你们都是博士!都是挣得海多的社会精英!一个个装屁驴子地坐在这里开什么大会,却连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小老百姓!我呸!”

女人说着说着就犯起泼来,她又哭又笑,又喊又叫:“谁他妈愿意得这种病呢,我们又不求别的,只想多个机会活下去!想活下去也有错吗?”

在主持人的示意下,几名保安及时上场,一边劝说,一边在手上带了点动作,试图将这位不速之客“请”出去。

但女人显然有备而来。她蛇打七寸,一声大喊就拿捏住了对方的命门:“你们敢碰我一下,我马上喊‘非礼’!”

见保安们马上不敢动了,女人十分得意,恨不能当场来一段鼓舞合奏的大秧歌。她擡手又指台下众人,笑着喊:“一个个领导,一个个专家,合伙欺负我一个女人是吧,明儿热搜上见,叫你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前两天恰有一个“女车主大闹车展维权”的新闻沸沸扬扬,该女车主被几名男保安拖拽的照片流传到网上,网民一下就沸腾了,将品牌方与车展相关人员全骂了个狗血淋头。但这回大会的主办方是有后招的。两名男保安各自向一旁让开一步,一名女保安就上场了。在瘦瘦小小的吴美丽面前,她腰粗腿长胳膊壮,活脱脱一个“眉横杀气,眼露凶光”的孙二娘,像拎一只鸡仔似的,一下就把对方从台上提溜起来了。

“你也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不走!我就不走!”女人对付女人,哪怕传出去也不容易招人话柄了。吴美丽力气明显不敌“孙二娘”,只好又换一招,她再次嘶声力竭地喊起来,“我是韩国人,思密达!你们就这么对待国际友人吗?我要去大使馆找人帮忙!我要去外交部网站投诉你们!思密达!”

这一喊大伙反倒彻底放心了:哦,原来还真是神经病。主持人赶紧朝“孙二娘”递了个眼色,疯女人终于被架出去了,一声声“思密达”仍绕梁不绝。

“我是韩国人!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国际友人!思密达!我不走!思密达——”

阵阵杀猪似的叫声奄奄渐远,主持人收回追随女人的最后一瞥,开始笑盈盈地控场:“下面我们还是进入正题,有请刚才几位嘉宾再到台上来。”

这样的骚乱在见惯了大场面的男人们面前,不值一哂。他们慢笃笃地站起身,正正领带,整整西装,微微一笑:小事一桩。

谷小风也很快把这场小风波抛在了脑后。自己这边结束,她就去别的分会场偷师学艺,去晚了没位置,也跟多数人一起肩并肩、肘挨肘地站在会场门口,一直听完当天最后一堂讲座。

温颀那头先散了场,两人互通一个电话,约在会场外的一家小西餐厅见面,准备吃完晚饭再回酒店。

回罢一条来自叶振文的消息,婉拒与他共进晚餐的请求,她急匆匆地往博览中心门外走,突然眼前人影一闪,一个女性的声音随即喊道:“谷小姐,请等一等。”

声音很软,很细,但谷小风还是被冷不防出现的一张惨白面孔吓了一跳。眼前的女人估摸四十来岁,长着一张消瘦的方脸,留着□□似的齐耳短发,眼神温柔又平实,几乎像个慈祥的老人家。但她身后背着一只巨大的登山包,看上去鼓囊囊的很有分量,仿佛随时会将她瘦弱的身板压垮。

接着,那只登山包后又冒出了一张脸,正缩着脖子,笑眯了眼睛冲她打招呼。谷小风马上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几个小时前大闹会场的吴美丽吗?

陌生女人喘息很重,说话很慢,简直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她说自己叫林秋萍,还说,她想请她帮一个忙。

经历了王海洋的那件事,谷小风早就意识到:不恰当的善良对她的职业生涯没好处。她心一硬,打算扭头就走,事实上她也已经这么做了。何况,她刚刚在会上领教过这个疯婆子的蛮悍,觉得她语无伦次、神经兮兮的,更不想被这两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缠上。

但对方的一句话还是留住了她的脚步。

她说,你也是女人。

谷小风的一颗心慢慢地揪起来,她转过身去,平静地注视对方的眼睛。

“我刚才在门外听了你的讲座,就大着胆子来找你了……我知道你觉得我们很唐突,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唐突,可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女人死死地望着她,这样的眼神又令谷小风想起了《动物世界》里那头垂死的鹿。长长的一阵停顿,女人说,“因为你也是女人,在座的那么多位专家与教授,我想只有你能理解我们,体谅我们……”

她还说,自己是一名罕见病患者,她所罹患的这种疾病叫淋巴管肌瘤病,发病率约为40万分之1,而所有病例均发生于女性,尤其是三十岁至四十岁的育龄期女性。

六点左右,等在西餐厅门口的温颀看见了谷小风,令她惊讶的是她身边还跟着两个陌生女人,一个三十来岁,一个四十来岁,一张脸黑中透黄,一张脸白中带青。她们一看就不是苏州当地人,各自背着一只巨大的、与她们身材极不相符的登山包,远远看去,仿佛直立行走的两只乌龟,步子缓慢又沉重。

人到眼前,温颀用眼神询问谷小风:这俩是谁?

谷小风却对她说:“我们坐下慢慢说。”

四个人走进餐厅,找了二楼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两两坐下。林秋萍看出温颀的眼里透着一丝怀疑,主动开始介绍自己,她说自己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不是苏州当地人,她们不远万里地来到这里,是为了找药的。

“你们得了什么病?”温颀问。

“淋巴管肌瘤病。”林秋萍开始更详细地介绍这种疾病,淋巴管肌瘤病,英文简称LAM,这种非遗传性的罕见病以肺部病变为主,会摧毁患者全身的免疫系统,症状轻时表现为咳嗽、气喘,症状逐步加重后会频发引发气胸、咯血、乳糜胸乃至呼吸衰竭。现在唯一获批的治疗药物叫西罗莫司,但只是死马权当活马医,实际上这药没有确切的疗效。

“也就是说,这病其实是无药可医的。”秋姐深深喘了口气,“很多患病的姐妹最后都因呼吸衰竭过世了。”

即使都是学医出身,温颀与谷小风一样,也是头一回听说这种疾病。她仍然抱有怀疑的态度,问道:“大会安保挺严的,进出都得有大会颁发的观众通行证或者展商证,你们是怎么进场的?”

坐在秋姐身边的吴美丽搓搓双手,摒不牢地插话了:“诶唷,你们也看到,那个博览馆大门口全是人,跟猪在槽子前抢食儿似的拱来拱去,二虎八鸡的!我一大早就在那边盯梢啦,看到有人把那个牌子——可能就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展商证,放在一只开口的帆布包里,我悄悄撞她一下——”她做了个偷东西的手势,两眼狡黠一眯:“就这么顺过来了。”

“请问您怎么称呼?”温颀扭脸看向吴美丽,这个女人蛮有喜剧天赋,不仅说话有意思,神态也滑稽。

“我叫吴美丽,”她以一种不太礼貌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温颀一眼,然后咋咋呼呼地喊起来,“不过在你面前,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叫‘美丽’了,你才应该叫‘美丽’,你太美丽啦!”

“我叫温颀。”温颀笑笑,忽然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你就是那个大闹会场的韩国人吗?”

坏事传千里,其它分会场里的人也都听说了这场闹剧,只当是个笑话。可吴美丽却相当自豪,拍着胸脯抢着回答:“是我是我!不过我不是韩国人,我编来骗骗人的,我是朝鲜族的,地地道道的中国人!”

“你好像很喜欢笑?从我刚才见到你起,你就一直在笑。”温颀说。

“笑好啊,笑是全人类通用的语言啊,”吴美丽笑得见牙不见眼,一缩脖子一擡手,又给温颀比了两个爱心,“再说,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嘛。”

“我是说,你瞧着挺好的,不太像病人。”

“这是你没瞅见过我发病的时候!以前我干起活来七吃喀嚓的,发病的时候别说干活了,连走路都费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我目前症状还比较轻,秋姐就不容易了,胸腔穿刺十几回,肺都扎烂了!她这回也是刚刚做完手术,我让她在家休息,她非要跟我一道过来。”吴美丽介绍说,自己和林秋萍是病友,因为对方年长自己几岁,又对自己颇多照顾,所以自相识起,她便一直管她叫秋姐。

谷小风接下去问:“你们怎么会想到要到这个会上来找药?”

“也是听别的病友说的,自从得了这种病,我们就很关注这方面的消息。”秋姐捂着嘴咳了两声,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位病友姐妹也得了一种罕见病,叫亨廷顿舞蹈症,人得了那种病只能活15年,会一刻不停地手舞足蹈,像跳舞一样,到晚期还会智力退化,大小便失禁,完全丧失自理能力……我们认识的时候,她已经发病到了晚期,一米七的大个子瘦到不足七十斤,她的先生跟我们开玩笑,说这两年心累到极点,有次用轮椅推着出去吹风,不知不觉来到河坝边,真恨不能推着她一起投进河里,一了百了……”

说到这里,秋姐突然哽咽了,像是窥见到了自己同样悲惨的未来,她赶紧擡手揩了一把眼睛,连说:“看我扯到哪儿去了,扯到哪儿去了……那位病友姐妹的先生告诉我们,说他们这个病有个病友会,被邀请到这个药物战略大会上来发言。他还说这是一个整个医药行业都关注的大会,可以结识很多专家还有药企的老板,没准就能找到救命的法子……我们便也想过来碰碰运气……”

“结果千里迢迢地白整一趟,居然二话不说就把我们的分会场取消了!”想到这儿就气愤不过,吴美丽抢着骂了一句,“一个个挺着根牙签棍儿就了不起了,嘛答谁呢?西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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