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第二十四章 谁动了谁的奶酪(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邢露站在高处,隔着一道被夕阳幻化出彩色光晕的玻璃,一直看着。

第一次正式约会的餐厅是方行野挑的。衡山路上一幢三层的老别墅,红顶素墙,年代遗韵十足,小资情调浓厚,老板是一位西班牙籍的米其林三星大厨,享誉国际厨艺界,跟灯塔餐厅的法国老头很有一拼。

“早说是来这样的餐厅。”周遭尽是打扮精致的美女,谷小风微微嗔怪,方行野开车带她来的,事先没讲目的地,她的穿着过于随意了。

“我这人吃东西不挑环境,只要对胃口,金窝吃得,草窟也吃得。”方行野递上菜单,不以为意地笑笑,“其实这地方本来是不敢带你来的,西班牙人做菜都喜欢加番茄,怕你不喜欢。”

上海人管这种红色卵形的蔬菜叫“番嘎”,菜单上叫“tomate”,谷小风随手翻开菜单扫一眼,果不其然,番茄汤番茄面番茄饺子番茄烩饭,连甜品都有用番茄做的。满目tomate,她突然想到方行野送的那束“菜”,明明心里甜蜜,却故意冷梆梆地说:“我这会坐在这儿,确实有点后悔了。”

“悔什么?”方行野打个响指,招呼服务生过来点单。

“悔你这个大老板太抠了。我妈都不乐意了,说别人追女孩儿都送花、送首饰,这人谁啊,居然送菜?”

“送菜哪里不好,”方行野笑笑,大言不惭,“你回去跟咱妈解释解释,花无百日红,中看不中用,首饰又都有品牌溢价,送菜的男人才是踏实过日子的好男人。”

“勿要蹬鼻子上脸,谁跟你是咱妈,谁又要跟你过日子?”谷小风打断他,忍着笑说,“咱俩现在也就只有一顿饭的交情,今天吃完这顿,有没有后续还两说呢。”

“不是只有一顿饭的交情吧,”方行野笑得牙尽显、眼弯弯,一脸讨人嫌又讨人爱的坏相,“还有‘Youjump,Ijump’呢。”

想起那个春风沉醉的夜晚,谷小风脸颊一烫,赶紧骂声“滚蛋”。

还要开车回去,便没点酒。两人一边细品西班牙美食,一边打打情骂骂俏,方行野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拿出一看,可能是不方便当众讲的公事,他说,信号不太好,我出去接个电话,一会儿回来。

趁人不在,谷小风也忙着掏手机,打开自拍功能照镜子,又补了补口红——

一个女人在暗处观察她挺久了,见同桌的男人离开,便起身朝她走了过来。转眼人在咫尺,不待谷小风有所反应,她已经自说自话地坐下了。

女人身上香气扑鼻,但仍掩不住比香气更浓重的酒气,谷小风猜想这人是醉后找错了自己的位置,温声提醒:“不好意思,这儿是有人的——”

“我知道,我就是来找你的,谷小风。”女人垂目看看桌上只有饮料,便擡手叫来服务生,又点了一壶茶,她笑着说,“这儿的天然花草茶还挺不错的。”

“我们认识吗?”对方居然能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谷小风更诧异了。

“我是盛域公司的人,在特瑞利珠的研究者会上见过你。”女人显然已经醉了,用口齿略微含糊的上海话说,“我听了你的发言,讲得交关好。”

那会儿她刚入职不久,不过是跟着邢露打下手。那期研究者会上大咖云集,人来人往,谷小风对这么一张眉眼醒目、美艳隆重的面孔没印象,只好客气地问:“您来找我,是项目上还有什么疑问吗?”

“虽然咱们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但也常有乙方出工不出力,几个项目都推进得这么顺利,我应该代表盛域感谢你的付出。”服务生将她点的花草茶端上了桌,女人为自己与谷小风都倒上了茶,又举杯道,“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吧。”

谷小风也立马举杯回敬,问:“还没问您,怎么称呼呢?”

对方盈盈一笑,说:“我叫廖君。”

谷小风被送进嘴里的茶水烫了一下。这个名字她当然如雷贯耳,她微微大着肿痛的舌头,讪讪说:“好巧。”

“不是巧合。”放下茶杯,廖君以个惬意的姿势向后靠去,唇边笑意加深,“这个地方我以前常跟方行野一起来,我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就是在这儿过的。”

方行野这时才注意到餐厅内的异样,匆匆收了线,又匆匆跑回来。虽然几句话就阻止了曹董给林茵茵升职,但面子上他仍跟她挺亲近,偶尔会穿她送的那件骚紫色毛衣,今天就穿着。廖君冲身前的方行野笑笑,仰脸看看他身上的紫色毛衣,一语双关地说:“你现在的品味好差啊。”

“你这样有意思吗?”方行野无奈地叹口气。刚才那通电话是盛域的人打来的,名为“商量公事”,实则跟他闲闲碎碎一阵瞎扯,估摸就是廖君授意的。

“咱们都离婚了,你也自己单干了,还要仰仗我爸的鼻息过活,你有意思吗?”廖君不示弱,反唇相讥。

“哎哎,你们要叙旧上一边聊去。”方行野一出现,谷小风就理直气壮地不高兴起来了,她大喇喇地动刀叉,故意弄出不小的动静,“别影响我吃东西。”

方行野也不想在人多的地方生事,转身就走,廖君起身跟了出去。谷小风佯装不在意地继续用餐,却一直忍不住地偷偷瞟向那个角落,探听那边的动静。她看见,多数时间是女人在说,男人在听;女人情绪越来越激动,男人却始终神色平静,而当女人试着主动去给男人一个拥抱时,却被对方冷淡又礼貌地轻轻推开了。

前妻已快醉得神志不清,于是方行野打了个电话,把廖企之的司机叫来了。他刚将廖君扶至餐厅门口,对方就“哗啦”吐他一身。方行野也一点没恼,依旧温柔地将廖君抱上她那辆粉红色保时捷的后座,又仔细叮嘱司机说,记得路过药店时停个车,给她买一点雷贝拉唑和达喜,她每回醉酒必胃疼,吃这两种药能缓解不少。

待粉色保时捷开走,方行野回到餐厅,脱下沾了秽物的紫色毛衣,又招呼服务生结了账。他向谷小风表达了歉意,带她走出餐厅,驱车离开了。车子在夜色中畅行无阻,车内二人却一路无话。谷小风其实此刻满腹疑问,但她从温颀那里学来了“爱情角力,后发制人”,便暗劝自己耐下心来,想等对方主动坦白。方行野似也晓得她的心思,故意把车停在离她家小区较远的地方,提议说:“走走吧。”

今晚没月亮,这条路也几乎没有街边底商,只有几米一盏路灯,投下昏黄微弱的光线,划分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营垒。谷小风虽与方行野并肩而行,却刻意跟他拉开小半步的距离。

又是一阵沉默,方行野才开口,问她:“想听故事的全部吗?”

谷小风“嗯”了一声。

“毫无保留?不添枝加叶,也不能美化吗?”

“我认为‘诚实’是一段亲密关系能否长久的基石。”

“好。”方行野爽快地答应下来,然后迅速进入正题,“我毕业后没能留在三甲医院,不甘心回老家,就入职了盛域,入职没多久又认识了廖君,我们一见钟情,迅速瞒着家人去登了记。廖总当然很不满意,所以婚后没两年,他就对我提了一个要求,他认为我的学历过于平庸,不足以将来继承他的衣钵,希望我能出国进修,提升自己。”

博士还平庸?谷小风不禁咋舌。

“我为了爱情,也想证明自己,所以一口答应。”停顿一下,方行野笑出一声,“我在国内时还自诩英文不错,可到了美国才发现,当大量专业词汇一股脑向你堆来的时候,课程根本听不懂,尤其是你的教授还不全是口音地道的美国人,学习一下变成了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谷小风的高口也来之不易,感同身受地点着头。

“为了不延误毕业,我每天只睡不到四个小时,好容易克服了语言障碍,却在这个时候收到了她的来信,她说她又要结婚了,但前提是得先跟我离婚,所以她已经去法院起诉离婚了,希望我能够同意。”这个“她”自然是廖君,这次方行野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长到谷小风以为对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才缓缓地说下去,“可能是怕我不肯离婚,再做纠缠,她还别出心裁地寄来了一张照片。”

一张艳照。照片上是一男一女、两具颠鸾倒凤的□□,虽然两位主角都没有露脸,但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照片中的女人正是他的妻子。

这张照片大大方方地招供了她的背叛,也了断了他最后的眷恋。方行野半开玩笑地说:“不夸张地讲,看到照片的刹那,我的心脏当场停搏,可能持续了整整一分钟。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已经是医学奇迹了。”

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这必然都是一份非常不堪、永生不愿启齿的回忆。谷小风几乎不敢正视方行野的眼睛,她感谢他的坦白,却仍有一点弄不明白:“可你看上去好像一点不恨她,甚至对她还很有感情。刚才你吩咐司机的话我都听见了,很少有男人能对背叛自己的妻子表现出这样的耐心和风度。”

“不然应该怎么做?”方行野倒笑了,“把烂醉如泥的一个女人扔到街上,任她被人欺辱,不管不顾吗?”

“我不晓得。”谷小风想了想说,“反正将心比心,换作是我,很难像你这样大度。”

“因为我确实不恨她。异地恋尚且很难维持,何况异地夫妻?当时那个情况,我可能三五年都没法学成归来,又怎么谈得上承担责任、照顾家庭?而且,一些先入为主的传统观念和约定俗成的道德标准总让我们对女性的要求过于苛刻,甚至有失公允,从她后面那场不幸的婚姻来看,她也是牺牲品。”

“牺牲品?”谷小风诧异,“你想说,是廖叔叔逼迫廖君与你离婚,好让她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婆家,好跟盛域强强结合?”

“这样的故事很罕见吗?”方行野笑了,“商场有句名言,‘小微企业死于商业竞争,中等企业死于集资,大型企业死于政商关系。’你廖叔叔还是老一辈国有企业家的思维,太看重政商关系了,以至于前两年盛域完全忽视了商业模式的突破。”

“你这么说,廖君也挺可怜,跟古代被迫远嫁和亲的公主没什么区别。”谷小风耸耸肩膀,叹了口气,“不过,好在这是高门贵女、富家千金的烦恼,跟我们这些普通女孩儿没关系。”

“那你就错了。”方行野笑笑,“高门贵女、富家千金尚且得不到完全的自由与完整的权利,普通女性就更难追求到了。在事业上,她们很难摆脱各种针对女性的职场偏见,一旦结婚生子,就更容易被迫遭遇职业发展的瓶颈,而在家庭中,她们又常被教育‘奉献牺牲,逆来顺受’,要做‘贤妻’,做‘良母’,做‘孝顺女儿’,唯独很难做自己。作为一个已经饱尝性别红利的男人,我没有资格去恨一个被迫为家族利益做出牺牲的女人,更不会有朝一日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话到此处,方行野停下脚步,转身望着谷小风。他正巧站在灯与影的分界处,以至于他的眼睛忽亮忽暗,脸也阴晴难定。她好像明白了他那种令人捉摸不透、有时善中又带点恶的气质缘何而来了,而此刻的方行野比那个走哪儿都金光闪闪的完美男人更招人亲近,惹人怜爱——大作家严歌苓讲,女人一旦对男人动了怜爱就致命了。崇拜加上欣赏都不可怕,怕的就是前两者里再添出怜爱来。

“缘分尽了就是尽了,尽管当时不体面,不过事后想想,其实经历这一遭,收获的反比失去的要多。”方行野挺轻松地说,“当然我也不会去怨廖总,人不见天地,哪能见自己。”

这话几多真、几多假,就叫人分不清了。但谷小风已经完全不想分清了。于是她走过去,踮脚捧起他的脸,她本来想吻他的唇,结果却以嘴唇轻轻擦过他挺拔的鼻梁,吻在了他的眉心。

这一吻饱含了千般蜜意、万种柔情,比吻在嘴上还要完蛋。

她望着他的眼睛说,我本来只想跟侬白相相,但现在决定认真了。</p>',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