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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我不是药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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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左脚底下长了个黑块,还以为是瘊子呢,一直没管它,结果那东西越长越大,走路还疼得要命。先去我们县里的卫生院检查,医生说是血管瘤,直接给我把肿物切除了,没两个月又长了出来,就再次做了手术。结果第二次手术以后迅速恶化了,黑块越长越多,卫生院那边让我赶紧去了省里的三甲医院,病理检查出来是恶性黑色素瘤。医生说化疗的有效率不高,最好还是截肢,一直要截到左腿膝盖上,我一听就急了,这怎么行呢?截了不就残废了嘛?”

身为同种病的患者家属,陈姐也在一旁认真地听,还认真地提问:“如果拒绝截肢,还有什么办法治疗呢?”

王海洋说:“那个时候全世界还没有能治这病的靶向药呢,医生跟我说,如果不截肢,就只能用肢体隔离热灌注化疗,效果是有的,但副作用也有。”

另一个病友是位刘姓的阿叔,本地人,平日里跟王海洋这个“外来客”很聊得来,问他:“有啥副作用啦?”

“医生说,肢体隔离热灌注就是把加热的化疗药直接灌注到患肢上,会引起大面积烧伤,根据个人体质的敏感性不同,严重者甚至会达到深三度烧伤,那绝对是惨不忍睹。”见众人倒抽一口冷气,王海洋反倒得意地笑了,“但我当场就跟医生拍胸脯表态,再惨我也忍得了,反正我这条腿是一定得保住的。”

“作孽呀!作孽!侬自己刚刚都说好死不如赖活,都到生死关头了,少条腿就少条腿么。”一位同病房的阿姨说,“我认识一个病友,早期乳腺癌,小女人怕死怕得勿得了,医生说可以进行保乳手术,她非不听,非要□□全切,说切干净了才不会死。你这人想法怎么跟别人是反的?”

刘阿叔也听得连连啧嘴,又瞟了一眼王海洋的伤腿,更是难受得后颈皮上直冒鸡皮疙瘩:“我若是侬,肯定就把腿锯了算了,侬这是下火海烫油锅,十八层地狱都没这么惨的!”

“这趟治疗虽然有点效果,但我体质敏感,最后整条腿深三度烫伤,你们知道什么叫深三度烫伤吗?皮肤当场碳化,别说肉全烤焦了,连骨头都看见了!”忆痛苦往昔,王海洋不以为苦,还笑嘻嘻地抖包袱,“治疗的时候幽幽然一股肉香,那味儿,都把我闻饿了!”

“那时要肯截肢,说不准现在就不会复发,更不会转移了。”刘阿叔不住摇头,连声叹气,“白切这顿苦头,侬悔伐?”

“悔啥?值啊!复发转移也不能少我这条腿,少一条腿还是完整的人吗?还有完整的家吗?你们看,这不是被我等到最新的免疫治疗了吗?保住一条腿不说,马上就要免费入组治疗了。”难怪王海洋比谁都乐观,都得意,原来他已经拿到了检查报告,初步符合此次特瑞利珠单抗的招募标准,就等着入组了。他说起话来眉飞色舞,何其自豪,“美国人有,是给总统用的药,我们现在也有了,讲不定效果比它们还要好!”

“我看是药厂讲讲故事、骗骗人的,什么‘广谱抗癌药’,哪有效果那么神奇的药?”刘阿叔不相信。他得的是晚期胰腺癌,5年存活率连1%也没有,早就视死如归,听天由命了,“我反正已经想穿了,新药也不想尝试了,就切切困困白相相,保守治疗也蛮好。小沈阳不是说了么?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人生么,长长短短也都是几十年,就这么一回事。”

“这药真的效果很好,讲不定哪天也会适应胰腺癌,大哥你要有信心——”

“这药刚刚上市,买都买不到,你哪能可能用过?还吹什么效果?”刘阿叔还是不信,毫不客气地打断王海洋,“侬是背着喇叭坐飞机,牛皮吹上天来!”

“谁说我没用过?你看看这是什么?”王海洋神神秘秘地挤挤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蓝白色相间的药盒,谷小风见过这个药盒,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不就是K药吗?

“这就是美国总统用的药,在国外比我们上市早,我当时托了朋友,想尽办法带回来的,美国一支药4800美元,折合人民币三万多,每三周就要用两支……”王海洋是真的用过这个药,所以连给药方案都记得清清爽爽,他使着劲摇头晃脑,十分得意地说,“我用药几个月,病灶缩小了,精神也好了,可惜就是太贵了,房子只有一套,病还没好透,药已经用不起了……”

谷小风一边好奇地听着王海洋的这番话,一边与祝银川愉快地聊着天,但几秒钟过后,他们同时瞠大了眼睛望着对方,露出极为震惊的表情。

此次试药的排除标准里明明白白写了一条:

既往接受过任何PD-1单/双抗、PD-L1单/双抗、CTLA-4单/双抗等免疫治疗,或TGF-β靶向类药物治疗者。

通俗点说,王海洋隐瞒了自己真实的诊疗记录,他是没有资格参加这项试验的。

谷小风今天不用再回公司,祝银川便主动提出送她去停车场,两人并肩走了七八分钟,谁也没勇气说话。离开暗、冷、药水味弥漫的肿瘤中心,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就宛然在目了,盛夏的色彩、气味与温度,彩笔生花,共同勾勒出一个烟火纷乱的人间。

临别时分,祝银川终于开口:“既然血检已经通过了,那能不能……能不能……”

祝银川优柔地垂着眼睛,半启双唇,吞吐犹豫,明黄柔软的阳光在他眉梢闪闪熠熠。他眼里的愧疚与他温柔的性格呈现高度一致,谷小风立即明白了他想说什么。

然而,最后他还是没能说出那句不情之请,只是重重叹了口气,说,“我听说,他家真是挺困难的。”

谷小风没说话,只觉得胃里一阵痉挛,疼煞人。

傍晚之前,开车回到家里。老田一个人在家打赤膊,难得见女儿这么早回来,立即高兴地撂下了手中的痒痒耙,问她:“晚上吃什么?爸去给你买,给你做!”

谷雨不在家,她最近沉迷跟老同学聚会,总不在家。谷小风心情沉重,胃也疼着,所以摇摇头,径自回房了。

“以后别喂猫了,我感觉你是把猫身上的跳蚤带回家了。”老田余兴未了,也没多问女儿一句,又拿起痒痒耙一阵抓挠,抓得光溜溜的背上一道道血条,爽煞人。

谷小风听了一宿的猫叫声。</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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