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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红颜知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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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曲夏晚在家的日子却不好过,这个孩子是她一次次上医院、灌下数斤苦极了的药水才换来的,越来之不易,便越忧心失去,为此,她患上了严重的产前忧郁症。

贝妈妈倒是有孙子万事足,难得体贴媳妇,知道自己是压力之源,很快收拾行李搬出了贝宅,还通知了贺婉莹前来陪女儿待产。

然而,自贺婉莹搬来之后,家里便怪事不断。曲夏晚总是深更半夜地接到骚扰电话,有时来电的是男人,有时来电的是女人,咒她,也咒她腹中胎儿,满嘴污言秽语,极尽诟骂、侮辱之能。

曲夏晚忍无可忍,可把电话线拔了对方就打手机,非逼着她连手机一并关机才暂且消停。

智能手机时代,谁离了手机能活?就算她从早到晚都关机,可这骚扰电话居然还能打到贺婉莹的手机上。报警也不顶用,这一年中国的手机号码还没被要求实名制,警察也查不出到底是谁搞的鬼。

频遭骚扰之后,曲夏晚的忧郁症就加重了,成天不吃不喝,身体与精神状态都每况愈下。她换了一张新的电话卡,开始频繁地在工作时间给贝时远打电话,提些各种各样的无理要求。有时候,贝时远一场工作会议能被妻子的来电打断五六次。

“明魅”开辟印度新战场,正是紧要关头。贝时远也被妻子闹得烦了,尽量压抑着负面情绪问:“又怎么了?我不是让你把电话线拔了,还给你换了一个新的手机号吗?你不是也说,换了号码之后,骚扰电话已经没有了吗?”

曲夏晚刚刚狠吐过,由于一直没怎么进食,吐得全是黏稠胃液,这会儿嗓子都已经被胃酸灼得哑了。她两眼肿似鲜桃,带着哭腔,粗着嗓子,不断在电话里重复说:“可我还是害怕,你能不能回来陪陪我。”

“怀胎得十个月,我不可能十个月都不出去工作。”贝时远只能让一会议室的人等着他,他大步走向门外,压低声音向妻子解释道,“打电话的就是些无聊的人,我已经跟小区保安打过招呼了,你跟你妈多在家,少出门,不会有事的。”

“那你能不能让我养条狗。我小时候,老觉得晚上有人撬我家房门,后来我爸给我带回来一只萨摩耶,我就不再害怕了……”

“好,我今天提前下班,就去宠物市场看看。”贝时远抬起手腕看手表,他跟妻子拉拉扯扯,这场无甚意义的谈话已经持续了二十分钟了。他耐着性子哄妻子挂掉电话,感到太阳穴两侧突突跳动,胃部阵阵烧灼。

这个时候,柯彩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轻轻唤了贝时远一声:“贝总,你没事吧?”

“没事,”贝时远按了按自己的睛明穴,轻声叹气,“你们都讨论了什么?”

“我刚刚在会上提了个建议,以往那些手机商都是先生产再销售,但Mei1的销量让我很有底气,我觉得Mei2的时候我们完全可以采取另一种方式,先预售再生产。第一,这是一种饥饿营销,‘贝壳’们会担心买不到新机而激发购买欲;第二,手机产业链物料的价格往往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大幅下降,预售就相当于节约了成本;第三,现在整个手机行业都在震**洗牌,预售可以避免库存堆积,使贝思不会重蹈东美的覆辙。”

唯一能令贝时远感到欣慰的是,起初公司内部对他破格提拔柯彩颇有微词,但这个女人的蜕变是日新月异的,任子品牌副总没多久,她就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公司的事情交给我就可以了,你还是回去陪陪贝太吧。”柯彩轻搭贝时远的肩膀,无比体贴地道,“因为荷尔蒙的关系,孕妇很容易情绪波动,更需要多体谅多照顾一些。”

“我一会儿还得去逛逛宠物市场,今天就到这儿吧。”贝时远努力掩饰掉面容上的疲惫,朝柯彩露出一笑,十分感激地对她道,“辛苦你了。”

贝时远转身而去,柯彩无法控制地得意地笑了。这个女人视追求爱情为殉道,那些骚扰电话就是她雇人打的,而她现在有了更好的主意。

城市里养不了凶悍的大型犬,贝时远为妻子买了一条金毛幼崽,据卖狗的贩子介绍,这种狗是“狗中暖男”,待人热情又温柔,很懂得慰藉情感,体恤家人。而自这条宠物犬进门,曲夏晚一腔过剩的荷尔蒙有所寄托,精神还真的好了不少。

夏天开始退场,秋风输送凉意,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女儿精神恢复,胃口也开了,贺婉莹喜不自禁,每天亲自上市场挑食材,照料女儿的一日三餐。

曲夏晚照旧一觉睡到晌午,睁眼就不见了成天伏在自己腿边的小金毛,喊了两声,没回应,以为它趁夜色从院子围墙的空隙里钻了出去,很是担心。

“狗是认路的,出去野够了,会自己回家的。”贺婉莹随口宽慰女儿,从座位上起身,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甲鱼汤,“你看你,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脸瘦得比巴掌还小,我看一两肉都剔不出来。你家阿姨不会买菜,非要我在一旁盯着不可,我跟她讲,她还不听。这甲鱼当然要吃野生的,野生的营养才好,不像养殖的,都是喂激素长大的。野生还是养殖关键看这指甲的颜色,发黑发黄的是野生的,肉色的或者白色的,都是家养的……”

贺婉莹就一只甲鱼喋喋不休,但曲夏晚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一阵风扑打在客厅的落地窗上,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颤音,一种古怪而不祥的预感令她越发担心。

午饭过后,阿姨将餐桌收拾干净,留在厨房里洗碗。贺婉莹一刻也闲不住,又去教她怎么挑燕窝、洗燕窝。

曲夏晚一个人坐在厅里休息,耳边萦绕着用来胎教的帕格尼尼,一束暖融融的阳光洒进屋子,为她带来些微平静。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曲夏晚乐得动动,自己跑去开门,从快递员手中接来了一只大纸盒子,掂在手里,还挺沉。她看见寄件人的署名是贝时远。眼下贝时远刚刚从印度回国,她认定这盒子里藏着什么意外惊喜,便取来裁纸的小刀,高高兴兴地拆开了包装。

没想到,打开盒子,一股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条血淋淋的死狗乍然出现。

正是她走失的那条小金毛。

曲夏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因极度的恐惧往后退了一步,拖鞋底一个打滑,人就重重摔在了地上。盒子跟着掉了,热乎乎的狗尸也摔落出来,仿佛还未死透,这可怜的小东西抽搐似的动了动前肢,未曾瞑目的狗头就对着她的脸。

曲夏晚几乎吓疯了,全然顾不上自己流血的下体,捂着脸,凄厉地狂叫起来。

贺婉莹与阿姨听见声音从厨房赶来,一见满地是血,分不清是人血还是狗血,赶紧拨打了120。

可惜还是迟了。曲夏晚这段时间承受的压力极大,胎儿本就气血不足,这一跌就跌没了。

医院里。

病**,已经得悉噩耗的曲夏晚突然明白过来,以贝时远的名义给自己送东西,就是要她亲手打开,长久以来骚扰自己的人必然不是贝时远口中无聊的外人,而是她或者她老公的身边人。接着她就想起了杨柳对自己的告诫,一下云更开雾更散了。她懊悔,自己早该注意到,一直在背地里搞鬼的就是柯彩。

但她太累了,已经哭不动了,肚子里那团皱巴巴的肉掉没了,她的魂儿也跟着全散了。她朝在身边陪护的母亲转过脸,露出红红的眼圈凄惨一笑:“是柯彩……一定是柯彩……”

只是凭空猜测,也没有直接证据。但贺婉莹此时已经理智全无,女儿说什么她信什么。她怒不可遏,一心要让害她们母女的人付出代价,直接打车就从医院赶去了贝时远的公司。

“柯彩呢,让那个贱女人出来见我!”一脚踏进贝思大门,贺婉莹边嚷边往里闯。

前台知道这个女人是贝总的丈母娘,见她一脸杀气腾腾,也不敢拦着,只悄悄给柯彩打了个电话,提醒她:“彩姐,贝总的丈母娘气势汹汹地来找你,看着像要惹事。她已经坐二号电梯上来了,你小心着点。”

今天是个好日子,一家核心供应商来访,准备与贝思加深合作。柯彩挂了电话,嘴角噙起一丝隐秘的淡笑,该来的总算来了。

贝时远这个时候已经知道曲夏晚流产了,但公司事忙,他走不开。柯彩得到前台提醒,便有意将贝时远与供应商往二号电梯的方向引,微笑着道:“徐总,我们再去研发中心看看,您这边请。”

“叮”一声,电梯门开了,一张怒气冲天的脸出现在门后。柯彩循声转过头,朝电梯里的贺婉莹微眺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仿佛在说:没错,就是老娘干的。

“好啊,贱女人,我跟你拼了!”贺婉莹自以为侦破了这个女人不可告人的目的,一腔怒火“噌”地就燃到了顶点。她直接扑了上来,出手就揪住了柯彩一头长而卷的秀发,趁对方来得及反应之前,狠狠甩过去两个耳光。

这一幕显然把三步之外的供应商吓着了,他停在原地,茫然地问贝时远:“贝总,这是怎么回事?”

贺婉莹扭过头,瞧见女婿就站在自己身后,以为来了能为自己撑腰的人,忙冲他喊:“时远,就是这个贱女人,又杀狗又打骚扰电话,害得晚晚孩子都没了!你今天一定要把她开除了,不,你要把她扭送去派出所!让她坐牢!让她枪毙!”

贺婉莹是边哭边喊的,犹如老马的一声长唳,既瘆人又凄惨。她的喊声引来了所有人,这些人都在看笑话。

合作方面前这样大闹成何体统,贝时远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见保安闻讯而来,立时无力地对保安挥了挥手:“麻烦把这位女士请出去。”

“贝时远!我看错你了,你就是跟这个狐狸精有一腿,你就是护着这个狐狸精!”一见女婿这个态度,贺婉莹又喊起来,她女儿还躺在病**生不如死,她不想活了,她也豁出去了,她对前来劝她离开的保安手搡脚踢,是撒足了野,耍够了泼,“你们给我把手拿开,你们拉我干什么?!”

到底是老板的丈母娘,保安们不敢过于粗鲁,只能由着贺婉莹瞎闹。贝时远连最后那点对妻子、家人的痛疚之心也被闹没了,他忽然厉声呵斥保安:“你们还站着干什么?都想被开除吗?!”

得到老板准许,保安们一拥而上,贺婉莹终于被“请”了出去。

丈母娘一走,贝时远强打精神,谈笑自若,努力维持着自己完美的形象不至狼狈。待与徐总达成初步合作意向,将人送离了公司,他就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孩子没了,对贝时远的打击丝毫不比对曲夏晚的少。那种极端的、随时可能将他覆没的痛苦再次席卷而来,他用手肘撑着桌子,以虎口支着额头,仿佛攥着虚无中最后一丝气力,强撑着自己不要倒下。

这时,柯彩在办公室外敲了敲门,见里头久久无人应声,便擅自推门而入。

“贝总,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的家人产生了误会,在合作方面前给贝思蒙羞了,古人蒙冤是一死以证清白,我不能死,就只能辞职了。这是我的辞职信,还请你批准。”柯彩的头发刚才被贺婉莹揪了一把,现在还是乱的,恰到好处地凸显了她的委屈与凄楚。她故意在这个时候递上辞职信,就是拿捏准了贝时远的七寸——工作上,贝思离不开她。

对于柯彩那点纯属于一个女性的暧昧心思,贝时远其实不是一点感觉没有,可是“明魅”的业绩蒸蒸日上,柯彩功不可没,他不愿也不必为一点儿女情长舍此一员大将,只能佯装不知情。

“我知道这件事情跟你无关,”真假、对错、黑白,他懒得再去梳理辨析。贝时远轻轻叹气,这一年他好像已经叹足了半辈子的气,全身各处都不舒服,“你的辞职信我不会批准。今天的事情你也别往心里去,继续好好工作吧。”

事情闹到这般田地,不等对儿媳妇大为不满的贝妈妈提议两人离婚,曲夏晚自己都受不住了。她离开医院后,第一时间就把离婚协议书递在贝时远面前。协议书上已经签了字,财产分多分少她毫不介意,只想赶快逃离这场婚姻。

贝时远久久盯着眼前这张纸,苦苦一笑,试图最后挽留自己的妻子:“我跟柯彩真的没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能信任我?”

然而曲夏晚大不一样了,仿佛死过一回又重获新生,她已经悟到了,她与贝时远间存在着不可弥合的隔阂,只有分离才是他们这个故事最好的煞尾。

她去意坚定,淡淡地道:“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这些年,我一直怀疑的都是我自己。等我终于看清楚这点的时候,我已经偏狭、卑微到不再是我了。这样不平等的关系注定无法长久,这样的爱情只会被时间消磨干净……”

曲夏晚将签字的钢笔递到贝时远的手里,沉默一会儿,神情既不悲怨,也无痛楚。她最后说:“趁我们还没有太不堪,结束吧。”

人到机场之后,她才通过手机把离婚的消息告诉了杨柳。行李挺沉,但她一身轻松,她对杨柳说:“我这么个家庭主妇也没什么朋友,唯一聊得来的人就是你,所以我觉得有必要知会你一声,我离婚了,要出国一阵子,散散心,顺便照顾照顾我弟的女儿。”

杨柳默然片刻,问:“去多久?”

曲夏晚回答:“可能一年半载,可能三年五载,我也不知道。”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不支持她的这个决定,哪怕是为她在贝思大闹一场的亲妈,都劝她忍一时风平浪静。曲夏晚自己也犹豫过、动摇过,她天人交战、灵肉厮磨,直到上飞机的这最后一刻,依然心怀隐忧。

杨柳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支持她离婚的人。

“论语里有句话,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我以前一直在想,这两句话到底哪句更可怕,后来长大了,明白了,其实这两句话都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己不知己。一般遇上你这样的情况,都该劝和不劝离,但我支持你的决定,你现在的声音听上去自信很多,也快乐很多。”杨柳展现出足够的厚道与细心,对这个仍对未来无所适从的女人道,“以前人们把离婚当作女人的末日,但4G都快来了,这个时代早就不一样了。我不想劝你坚强,劝你自立,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个女人可以爱人,也应当被爱,但最重要的是,她得先爱她自己。”

带着杨柳这句话,曲夏晚终于毫无负担地坐上了飞往大洋彼岸的飞机。

飞机升向半空,她临窗坐着,转头俯瞰大地。她产生了一个感觉,和她初次来到这座城市时的感觉一样,它像一片黑黪黪的没有温度的森林,人人都是这森林里磨牙吮血的动物,但某一瞬间,她又会觉得,这片森林拥有触目的美,是丰富多彩的,是生机勃勃的,值得所有人赞美与期待。

飞机引擎猛然轰鸣,脚下的城市便越来越小。归期未定,曲夏晚仰头后靠,慢慢合拢眼睛,她下定决心,这一次她要脱下旧胎,换上新骨,她要学会先爱自己。</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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