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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天才是方孔中的圆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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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贝时远从中又挑了三个颜色,决定先进行模拟试验。

短短一个月,贝时远亲自与设计团队一起模拟试验,总算能用计算机精确控制工件在染缸中停留与抽离的时间。他把剩下的工作交给贝志斌,吩咐他小批量试产一批新机,就决定依约带妻子去美国。

说是出国旅游,其实一半也是为了公务,贝思受到一家叫Macworld的计算机杂志邀请,准备赴美参加他们举办的一个行业展会。

贺婉莹听说女儿要出国游,非嚷嚷着要跟着一起,她打电话给女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说自己跟那个女人处不好,再多待两天,非得被那个女人气死不可。

父亲死得早,曲夏晚处处惯着母亲,见劝不她住,只好答应带她同去。

渐变工艺的试验很成功,周遭一片“天才”的赞誉声,贝时远心情不错,又开会又见生意伙伴,一直工作到出行前的最后一刻,赶不及中途折返回家,便吩咐柯彩去接自己的妻子和岳母去机场。

柯彩也要跟着一起去美国。

贺婉莹面前竖着两只三十三寸的大行李箱,不像是去旅游,倒像准备搬家。她在曲夏晚楼下等了十来分钟,就不耐烦地喋喋抱怨:“这司机怎么回事?怎么让老板娘等那么久?”

曲夏晚自己的东西倒不多,耐心地劝母亲:“才二十分钟不到,妈,您也别太心急了。”

话音刚落,一个高挑明丽的女人就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不好意思,迟到了,外来车辆进不了这高档小区,我在外头找了一会儿停车的地方。”柯彩冲贺婉莹微微鞠躬,奉承道,“您是阿姨吧?这也太年轻了,要不是贝太说过要跟您一起去,我还当您是贝总的姐姐呢。”

贺婉莹睨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起柯彩,五官还算端庄,但腿太长,便衬得裙子短得轻浮,胸脯又过分骄傲地耸立着,显得不庄重。她不禁“哟”了一声,听着有些阴阳怪气:“这么漂亮的司机啊?”

“我不是司机,我是贝总的秘书。”柯彩落落大方,从贺婉莹手里接过两只大行李箱,一手一只地推动起来,“我先把东西放上车,你们慢慢来。”

柯彩迈开长腿,又风风火火地走在了前面,曲夏晚本想快步赶上,谁知母亲却猛地拽她一把,凑头在她耳边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女的有问题啊,她从头到尾没拿正眼瞧过你。”

“你别瞎说了,她叫柯彩,时远的秘书,人挺好的。”曲夏晚刻意压低声音,放慢步子,母亲的话让她不好意思,怕被前面的柯彩听了去。

“那就是时远有问题,一家高科技公司,招人只看脸吗?”

“人家是正儿八经麻省理工毕业的,读的就是电子工程,你就别瞎操心了。”为了出国,贺婉莹特意做了头发,烫了一个滑溜的、有点蓬松的头发,全部拢到脑后。因为年纪大,皮松肉弛,眼睛就显得小了,瞪到极处还是只有豆子般大小,曲夏晚突然觉得这样的母亲像獾,那种特别能胡搅蛮缠的动物。

“妈不是瞎操心,妈是为你考虑,你是二婚,又一直没怀孩子,时远那么优秀,他不惦记别人,别人还惦记他呢。”

“爸爸还在的时候你不这样的,现在越来越像小市民了。”类似的话听了不下百遍,贺婉莹身为丈母娘,比她这个当妻子的还疑神疑鬼、疑天疑地,曲夏晚实在拿母亲没辙。

“别说,你爸年轻那会儿也风流着呢,他们单位不少女教师、女工程师对他暗送秋波,全都被我扼杀在摇篮里了。你妈我当了一辈子家庭妇女,最大的成就就是守住了这个家,你也长点心眼吧。”

母亲的话乍听胡搅蛮缠,其实也有几分道理,曲夏晚轻蹙着眉头,忧心忡忡地走着。她抬眼看见柯彩倚在车边,频频冲她们微笑,招手,喊着“这里这里”,很利索很大方的样子。她没来由地生出一些惭愧。

呸,瞎想什么呢。

作为贝时远的妻子,曲夏晚并不参加Macworld杂志举办的科技产品发布会,而是等在酒店里,等着被召唤去会后的私享晚宴。她不在举办方的邀请名单上,但柯彩却可以以秘书的身份陪同贝时远参加。

贝时远已经与柯彩同坐在台下了,柯彩的英语非常流利,标准的美式口音与麻省理工的学位为她博得不少好感。甚至很多人都以为,她就是贝时远的太太。

柯彩笑而不答,在心里道:总有一天。

发布会开始了,一个史蒂夫·乔布斯的男人走上了讲台,他的身后是一片巨大的背投幕布,黑色的背景上有一个被上帝咬了一口的苹果。

“此前的三十年只是开始,欢迎来到2007年。”贝时远看见,宣讲台上的乔布斯喝了一口水,然后他笑着说,“这一天,我已经期待了两年零六个月。”

在全场屏息的观众面前,他说,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改变世界的产品出现,他今天将发布三款这样的产品:一台可触摸的宽屏iPod,一部移动电话,一台可上网的电子设备,然而,他只拿出了一部手机。

所有人都震惊了。这部手机没有传统的九宫格按键,却能轻易以手指触摸操控屏幕,这部手机也不受WAP浏览器束缚,可以随意浏览网站……台下的贝时远感到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突然想到邢卫民的那句话——3G时代一直在等待一个天才。乔布斯说他等待了两年零六个月,而这个世界未尝不在等着他。

紧接着他又想起一段旧事,十年前他曾陪母亲去香港观看回归仪式,当时香江两岸全都沉浸在香港回归的喜悦气氛之中,他的注意力却被偶然看见的一则广告引走了。

时间有些久远了,但贝时远依然记得那段广告词——

向那些疯狂的家伙致敬,他们特立独行,他们桀骜不驯,他们惹是生非,就像方孔中格格不入的圆桩……或许他们是别人眼里的疯子,但他们却是我们眼中的天才,因为只有那些疯狂到认定自己能够改变世界的人,才能真正改变世界。

这段广告展示了一系列疯狂的天才,比如爱因斯坦、鲍勃·迪伦、约翰·列侬、马丁·路德·金……这段广告其实说的也是乔布斯。而台上的乔布斯也确如广告说的那么疯狂又大胆,他说:“我们把它命名为iPhone,今天苹果将要重新定义手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贝时远突然感到胃部阵阵**,发布会还没结束,他就匆忙离开了会场。

另一边的曲夏晚一直到宴会快结束都没等来贝时远,她问柯彩,柯彩只回不知道。曲夏晚放不下心来,急着回酒店,柯彩劝她少安毋躁,可能贝总遇见什么生意上的伙伴,去别的地方喝酒了吧。

晚宴结束,曲夏晚回酒店,给母亲打电话。贺婉莹正在享受SPA,一听女婿失踪,敷着面膜就赶来见了女儿。母女二人一起回了曲夏晚的房间,卡刚入槽,灯一打开,就看见贝时远原来坐在房间里。

“你到哪儿去了?夏晚找你你也不回她一声,她得多担心!”贺婉莹做大了表情,半干的面膜扯得脸疼,她“哎哟”一声。

“我哪是什么天才,他才是……他到底比我看得远……”贝时远像完全没看见眼前两个女人,他沉沉闭上眼睛,梦呓般喃喃自语。

“谁?乔布斯吗?”今晚所有人谈论的焦点都是乔布斯与他的iPhone,曲夏晚完全不明白,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他是在较什么劲?

“一年前他就提出过类似的操作系统,一个抛弃物理键盘与手写笔、可以自由上网的系统,可我太短视、太狭隘了……”比一般人更具远见的贝时远已经意识到,一个全新的时代就要来了,他现在追悔莫及,倘使当初听从顾蛮生的建议,无论是投入基于Linux的开源系统,还是改良版的WinCE,即便未必能达到苹果iOS系统的流畅程度,但绝不至于在即将到来的智能机时代面前束手无措。

然而顾蛮生辞职后,他原先的项目组推进系统自研更为艰难,没多久就被贝志斌找了个理由给解散了。

曲夏晚还是没全听懂,只依稀猜出iPhone令贝思自愧弗如,便试着安慰丈夫:“我听人说iPhone配置很不行,我们华强北的手机都能连蓝牙了,它不仅没有蓝牙,还只支持2G网络……关键还卖得这么贵,谁会买它——”

贝时远垂着头,扯了一把领带,很轻声地说了一句:“你懂个屁。”

贝时远一贯是温柔的、体恤的,别说从没爆过粗口,跟她们母女说话连个高声都没有。曲夏晚完全愣住,贺婉莹还当自己听错了,居然又问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你们懂个屁。”贝时远口齿清晰,一字一顿地重复一遍。室内空气越发闷热,他厌倦了对牛弹琴,豁然起身。

“哎?你怎么说话呢?夏晚不是想安慰你吗?你自己手机做不过美国人,就拿我们娘儿俩撒气?”贺婉莹那张嘴就像机枪,荷着唇枪、实着舌弹,噼啪乱响,炸得贝时远头疼得厉害,转身就要摔门走。曲夏晚赶忙伸手拦他,没想到却被丈夫甩手一推,差点踉跄跌倒。

贝时远一夜未归,贺婉莹陪着女儿,呼天抢地地喊:“我女儿怎么这么命苦啊,嫁的两个男人都不靠谱……”

在柯彩的安排下,曲夏晚提前结束了还未开始的美国行,与母亲一起先回了国。听这位女秘书说,贝时远还得在美国多留几天,他想试着跟苹果谈一谈系统授权的事情。结果当然是挫败而归。极致流畅的iOS系统就是苹果的护城河。

贝时远回国之后,第一时间就召人开会,然而比起美国媒体集体**,认为iPhone即将改变整个世界,中国市面上倒是一片唱衰之声,包括东美通信的老庞,坐拥国产手机份额的半壁江山,基本看法却跟曲夏晚相同,他在行业报上发表了高谈阔论,认为苹果硬件不行,卖得太贵。

贝志斌这回没跟去美国,留在国内全权负责渐变色新机试产,他拿着几部五颜六色的贝思新机,邀功似的跟外甥说:“咱们小规模试产的这批手机渐变效果特别好,是不是可以大批量投产了?这样还能赶上五一新机上市。”

贝时远一语不发,拿起一部手机看了看。这部手机的渐变色相当漂亮,由闪亮的粉色向剔透的蓝色过渡,既像鱼鳞般粼粼发亮,又似珍珠般透出细腻光泽。柯彩特意给它取名为“人鱼粉”,显然就是为了收割女性消费者的。

忽然间,贝时远扬手一掷,狠狠将它砸在了墙上。

贝志斌与柯彩同时惊呼:“贝总!”

犹嫌不解气,连着砸了三部手机,贝时远反倒笑了。他规行矩步得太久了,人果然得疯一点,才够淋漓,够痛快。

“贝总,你这是干什么啊?”

贝志斌仍想再劝,却被柯彩使了个眼色,及时拦住了。她反应快,大约猜出了贝时远因何不快,便对他说:“贝总让我也砸一只,好不好。”

不待贝时远同意,她自己拿起一部手机,奋力地朝墙上掷了出去。手机“砰”地砸在了先进青年企业家的表彰奖状上,玻璃碎得哗啦作响,惊得贝志斌喊破了嗓子,贝时远却放声大笑。这些日子他耳畔没有一句真话,反倒是这姑娘真诚坦率。

“把顾蛮生先前留下的那个项目组再召集起来,在WinCE的基础上,全力研发我们贝思自己的智能机系统,”宣泄够了,贝时远果断地说,“没有比通信产业更善变的市场了,消费者的喜好一夕一变,塞班一定会被苹果的iOS系统取代的,如果没有一个新系统诞生,在高端智能机市场,所有的企业都将走向灭亡。”

“那这批货呢?”贝志斌心疼地道,“已经小批量生产了一批手机,要不就把这批推向市场吧,不然这损失太大了。”

“不,全都不要了。”贝时远拿出破釜沉舟的决心,一点不惋惜眼前的损失,他的眼睛一瞥,忽然看见了一张早被自己扔进角落的名片。他看见名片上一个名字——顾远,并随之想起一个不修边幅的邋遢青年。

除了最初靠小灵通手机捞得第一桶金,贝思这些年一直紧盯着国内手机的中高端市场,这与贝时远“做必极致”的骄傲性子息息相关,然而当一个人的信心被优秀的同类摧残到了极点,反倒会耳更聪、目更明。他更明确地意识到,顾蛮生当初自研芯片失败,就是小灵通市场判断失误之后,没法以市场反哺科研造成的。系统研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但他不确定苹果还有多久就会凭借独一无二的iPhone彻底抢占中国市场,在中高端智能机市场又留给贝思多少试错的时间。

他微微眯起眼睛,边沉思边问贝志斌:“2G两个标准,欧盟的G**,美国的CDMA,3G三个标准,欧盟的W-CDMA,美国的CDMA2000,咱们自主研发的TD-SCDMA,说不准以后4G、5G来了,标准就更多了,是不是?”

贝志斌不懂贝时远想表达什么,只附和着他点头。

“信号、资费、网速各不相同,每家推出的套餐都不一样,要享受不同的优惠,只有办两张卡了,是不是?”其实不必贝志斌回答,他就已经有了答案,当初诸如摩托罗拉这样的大厂放弃“双卡双待”的研究,并非技术本身落后,而是国外可以轻松携号转网,无须多出一个手机号码,就能享受不同运营商的优惠政策与服务,而目前的国内是做不到的。

贝时远把玩着手中名片,当机立断,他要用“双卡双待”的手机撬开国内中低端手机的市场。

从美国回来之后,贝时远就没怎么回过家,不是在办公室里熬到天亮,就是奔波在去往各地的路上。

处理完手头工作,已是晚上十一点钟,秘书柯彩仍坐在办公室外间,就她一个人。贝时远诧异地问:“怎么还没走?”

柯彩仰脸冲他一笑,说:“等我把顾总离开前那个基于WinCE的新系统研发资料都整理好了就回去。”

苹果有如此惊艳的iOS,以贝时远不落人后的性子,一定会重启自有系统的研发。

“这么晚了,明天再弄吧。”贝思再一次为柯彩刮目。这姑娘的确有才有貌,与众不同,好像总能一眼就看进他的心里。他问她:“坐什么车回去?”

明明打个车就完事,柯彩却故意说:“应该还能赶上末班地铁,贝总能不能捎我到地铁站。”

出于绅士风度,贝时远自然地道:“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贝时远驱车到家时,曲夏晚貌似已经睡了。自打那天冲妻子发了一通无名火,他俩至今还没对上话。月光照进窗台,画出一道亮闪闪的弧。桌上留着给他准备的晚饭,贝时远揭开一只倒扣着的碗,是他喜欢的菜。

曲夏晚其实没睡着,贝时远那天失了控地吼她推她,她感到伤心,却更感到愧疚,事业上她帮不上他一点忙,这段婚姻打从开始,两人间就横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堑。曲夏晚躲在被子里,佯装闭目,实则留神着门外的动静。她听出贝时远已经来到房门口,不知为什么,却一直没有推门进入。

曲夏晚在心里七上八下地默数,想着数到十就打开门,不管不顾地扑进贝时远的怀里,然而刚刚数到“七”,门外的贝时远就转身走了。这一夜他是在客房里睡的。</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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