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宾甚是愉快,交谈之中,夏明月得知这些人正是武汉海洋工程大学的学生,也就是李航的学弟学妹。爱屋及乌,夏明月变得主动而健谈起来。到了分享环节,破天荒地,她给他们讲起了自己的故事,讲自己曾在一年多前在鹿城遇见的那个男孩,讲他的模样,讲他的优秀,还有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除了没有透露他的学校和姓名,其他也算讲得七七八八,把两个人的事情说了个明白。
夜色温柔,灯光昏黄,年轻人都喝了一点啤酒,夏明月也喝了一小杯,也许是酒精的缘故,让她的讲述听上去格外动情。慢慢地,大家都放下了手头的事情,安静地听她讲着那两次甜蜜相遇和之后数不清的对话交谈。
直到这时,夏明月才发现自己竟然将一切细节记得那样清楚,与他的一点一滴都像刻在了记忆里,每回味一次就加深一次。不知不觉中,原来已经把他看得那么重要了吗?
“美女姐姐,你要勇敢一点啊,他也喜欢你的!”那个邀请夏明月的女孩说道,语气焦急,大有替两个互相暗恋的人未能在一起而感到遗憾。
可是,这样的话,夏明月也在心里对自己说过,到头来还是欠了那么一点点勇气。她偷偷翻开手机里他的照片,想要找寻答案,却仍然不知道那一点点勇气该从何处补来。
散场之后,回到酒店,还没等她躺到床上,李航的语音电话就早早打了过来。他兴致勃勃地说,今天发生了一件好玩的事情。夏明月追问是什么事情,李航就发来一张微信对话截图。
对话栏上面的好友备注名是温青青。原来,她对李航说,今天在学校附近的礼品店看到了一个人,长得特别像在鹿城结识的那个小姑娘。李航问,是夏明月吗,那你一定看错了,她在长沙。温青青就说,或许吧,好看的人都长得差不多。
在这对话的之前和之后,他们还有一些零散的对话,截图不是完整版,但看上去两个人很熟络的样子,完全没有客套的开场白,绝对是熟人语气。而且,夏明月还注意到,温青青对李航的称呼竟是“发发”。
“为什么她叫你‘发发’?”夏明月不解地道,摇晃着手机,并且顺利将自己摇晃到了宽大的单人沙发里,像委屈的小猫咪一样蜷缩了起来。
“哈,你这个小姑娘,关注点还真是奇怪。”李航不在意地说道,“有一次我妈给我打电话,我有事情在忙,按的是免提,然后我的小名就被这群小鬼听去了,哈哈。”
夏明月在心里哼了一声,然后怪怪地说道:“好的吧,发发。”“但是你不许叫!”李航立马补充道。
“为什么?”夏明月不忿地道。
“不礼貌,你是小朋友。”李航觉得这个理由不错。
“我不是小朋友,我早都成年了,发发。”夏明月就差对他翻白眼了。
李航觉得今天的夏明月特别调皮,好像是故意在和他作对一样,可他又哪里知道,夏明月小朋友是在吃醋呢。
可是,经过了之前的郁闷倾诉,今晚看她心情好了起来,自己的心情竟然也不错。
只听李航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两声,然后说道:“不许调皮,你就是八十岁了,在我面前也是小朋友,也要叫我一声‘哥哥’,要有礼貌知道吗?”
“好的呢,发发哥哥。”夏明月觉得自己就是吃醋了。凭什么别的女生可以那样亲切地叫他的小名,却不让自己叫?她偏偏也要这样叫他,她还不允许别人这样叫他,哼。
刚刚那一小杯酒精不足以让夏明月晕眩,但今晚的月亮让她格外心动。她想,或许她也可以不那么端着,她也可以放松一点,乃至放肆一点。“发发,你有空的话,就来长沙看我吧?”
“你好好说话,我就答应你。”“那你不想来看看我吗?”
“想……”
后面的对话,夏明月就记不太清了,她实在太困了,她只记得自己闭上眼睛的时候,李航好像还在说话。不知道他又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答应了自己,有空会来长沙找她。
对于夏明月来说,有了这句话,便足够了。
在武汉短暂地停留了四天,夏明月和小森一起回到了长沙,可怜小森的男朋友还要留在武汉上课,好不容易相见的小情侣又成了分飞燕。可能生活就是这样无奈吧。
回到学校,一切又恢复如常。那些好与不好都成了过眼云烟,仿佛没发生过一样,只要心里没有牵连,便是不着痕迹。忙于每天两点一线的学习和创作,已经占去了夏明月大半的时间,有些紧要的专业课实在是耗费心神,可又不得不为之付出时间与精力。好在还有来自武汉的关心和问候,就像日出一样从不爽约。
虽然学业比她忙上十倍,但李航很喜欢听那个小女孩叽叽喳喳地和自己分享她的世界。虽然不能真的陪在她的身边,但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也算参与了她的生活。
这让彼此都很开心。
而夏明月最近的烦恼是关于戏剧社的事情。她报名参加学校的戏剧社,初心是想尝试做编剧,因为她的心里积攒了太多小故事,想要试试用另一种方式来讲述。然而,不知出于什么缘故,社团的老师极力鼓励夏明月报名演员组。盛情难却,夏明月只好在做编剧的同时,担当起了“兼职女演员”。
她第一个想写的是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男女主角在陌生的城市相遇,一面之缘后,双方念念不忘,但没有任何约定,直到两年后,两个人分别从不同的地方又回来这里,故地重游,再次邂逅让他们相信缘分天定,互相剖白真情之后终于决定在一起。
夏明月最想分享故事的人当然是李航,可是又怕这样的故事会暴露自己的心事,所以只好换个不相干的朋友来说一说。
程瑞安自愿担当夏编剧的忠实“粉丝”,毛遂自荐,以一己之力承担起了这个重任。说来也令夏明月感到不解,一个高高壮壮的体育生,居然也会痴迷文学,听说在繁重的训练之余,程瑞安甚至会跑到校园人工湖旁的座椅上看书。这真的不太符合人们对于体育生的印象。
开始的时候,夏明月还以为这位篮球男神在做作地耍帅,后来一次两次地偶遇他,在两个人有过那么一次深入的交谈之后,她发现程瑞安是真心地喜爱文学,也就乐意和他为伴,一起阅读,一起讨论,夏明月还总是鼓励程瑞安也尝试创作,可是程瑞安推托自己没有那个天赋,做一个欣赏者就很好。
虽然确实有着不错的天赋,夏明月在创作剧本的过程中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比如,她努力寻找那种自然的对话感觉,但是写出来总是有些别扭,显得文绉绉的,不够生活化,也不够有人物特性。程瑞安提议说,不然他们来分饰角色进行对话吧,写出来和念出来的感觉不一样,也许可以帮助夏编剧找到正确的方向。
夏明月看着这个两米高的大男孩,忍不住笑道:“不错嘛,很有头脑啊,小伙子。”程瑞安卷起剧本,轻轻敲了敲夏明月的小脑袋:“别和我装大哦,叫哥哥。”
夏明月脱口而出:“为什么你们男生都这么喜欢充大哥?”
“你们?”程瑞安撇了撇嘴巴,似乎有些不满地道,“‘你们’是谁啊?”
夏明月没听出那话里的深意,不以为意地回答:“你们就是你们男生呗。”她自己别无他想,便认为对方也是同样。一向如此。
程瑞安又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只得自己找台阶,假装催促着:“抓紧时间,我档期很满的。”
人工湖的四周十分安静,虽然不时也有前来散步的人们,却好像怕惊扰了那里的天鹅似的,来往之间都是悄声细语。
夏明月和程瑞安坐在树下,一遍遍揣摩着台词对话,夏明月拿着笔,有了灵感就现场记录,眼睛未曾从纸本上离开。程瑞安就那样看着她,在夏明月不曾注意的时刻,他的目光是那样虔诚而温柔,像是在欣赏一件珍爱的艺术品。
随着演出的时间越来越近,两个人的练习也越来越频繁。有一次,不知不觉的,天都擦黑了,他们还在意犹未尽地打磨剧本。虽然程瑞安注意到了时间,可他说服自己,夏明月还没有完成任务呢,那自己既然答应了陪她练习,就应当陪她到底,所以也不提醒时间。
叮!微信弹出了消息。夏明月这才恍然天色将晚,自然而然也就想到了那是谁。她开心地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李航。
“在干吗?”“改剧本呢。”“嗯?”
“我没和你说吗,我在尝试写剧本。”
“这么棒的吗?但你确实没和我说。”李航顿了顿,又道,“那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嗯?”这话问得倒是很有意思,夏明月在心里笑他,回答说:“又没规定我什么都要告诉你。”李航霸道极了:“那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以后你的一切我都要第一时间知晓。”
夏明月发过去一个吐舌头的搞怪表情,然后说道:“等我回去再和你说吧,现在在外面,别人还等着我呢。”
结果到了晚上,夏明月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吃醋的男人。
当李航得知夏明月当时正在和什么“篮球男神”在湖边树下念着言情对白,一颗心简直都要暴跳出来,只听他连连叹了两回气,然后命令夏明月必须端正地坐起来听他接下来的讲话。
夏明月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依照他的话做了。她觉得这样的自己也很莫名其妙。
李航沉了声音,对夏明月严肃地说道:“你听好,以后天黑之前必须回宿舍,准时向我报到,绝对不许超过十点。注意安全知道吗?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夏明月听他简直要气急败坏了,不仅不恼怒,反而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她一边笑一边回应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李航简直要生气了,但还是尽量平和地说道:“因为你是小朋友,小朋友就要听话。”
夏明月哈哈大笑,躺到床上,将手机放到一边,听着那边传来的粗重呼吸声,猜测着他显然是真的生气了,于是一字一字地问道:“我是谁的小朋友?”
李航说:“你是我的小朋友。”
后来,戏剧社的那场演出办得很是成功。虽然是第一次做编剧,也是第一次登台表演,但是夏明月近乎完美地完成了任务。除了她自己的努力,重要的还有程瑞安的鼎力相助,陪在左右辅助练习,还有演出前化身义务宣传员,披着“马甲”为剧目在网络奔走,不仅召集起了本校的师生,还将宣传外延到了附近的几所大学。当大家在舞台上看到那场网暴风波的女主角夏明月落落大方的现场表现,曾经那些“走后门”“作弊”“丑照”等谣言不攻自破。至少,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们再也不会被恶意的人随意挑动情绪,而无端对她发起攻击。在李航的建议下,夏明月还趁着事件热度在校园杂志发表了一篇匿名文章,不是为她自己辩解出气,而是真心地呼吁大家警惕校园网暴的危害性,不要再让任何一个学生遭遇这样的厄运。
通过这件事,夏明月也终于明白,针对那些故意伤害,最好的方法不是躲让,而是正确地迎面还击。她感谢李航给了她勇气,也感谢程瑞安给了她陪伴,是这两个人共同给她上了一课,带着她成长,让她有资本重新站回阳光里,并且不再畏惧风雨的洗礼。</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