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想，好长时间没用过了，我身份证号都忘了，要不，警官提醒一下？”罗奕婷问。
“是我问你，你让我回答？”女警怒意十足地瞪过来了，很有气势。
“我这不是紧张嘛，非法使用假证件，罪很重的。”罗奕婷道。
这是心理防线还在，而这时候，钟鸣书院那头仍在审讯中，两厢还无法比对。
男警斟酌着话语道：“好，我们换个问题。你到这儿来了，就应该知道，你使用假证在境内任何地点所做的任何事，都会被回溯出来。你心里也清楚，你的罪不重，我的目标也不是你……有兴趣讲讲和你一起的人吗？”
罗奕婷眼珠动动，思忖良久才说道：“警察叔叔，我不明白啊，我单身，能和谁在一起？”
又卡住了，对车辆行驶路线的来源尚在回溯，而现在的技术力量全部集中在追查一号目标粟丰盛上，根本还没结果。
男警大胆道：“一个男人。”
“什么样的男人？男人之于我是妇女用品，我用过的还真的很多。”罗奕婷一笑，怼回去了。那男警脸上的疑惑被她捕捉到了，她继续道：“你们查吧，我顶多就是整了张脸，靠脸吃饭……买了几张假证方便开房，要真是这事，我认了。”
审讯短时间内突破不了，又僵住了。
在指挥部坐着观摩的潘渊明和肖伟平齐齐摇头，知道审不下去了。肖伟平指出来了：“你看，审讯员太不专业，被她问住了。”
“来不及上专业的，就是有专业的，时间也来不及，我怀疑……是不是粟丰盛发现了什么，把她扔出来投石问路？”潘渊明狐疑道，目光不离大屏上显示的一个红点。那个点现在是目标指向，由胡明冬交代，是在二十几分钟前联系过的手机，此时信号正沿着沪径路南行，按速度计算，应该是乘车。
“不对呀？！”潘渊明反应过来了。
肖伟平凑上来指着信号道：“张忠山的信号消失在合庆桥这一带，现在已经驶出合庆桥了。”
“没错啊，刚刚发现了张忠山的轿车，正常情况，假设是他们接头，以张忠山的身份，他肯定要关机，然后……”肖伟平按逻辑推断，突然也觉得哪里有问题，一拍大腿道，“对啊，他们顶多是接头，张忠山不可能跟着粟丰盛走啊？！如果接头交易完成了，那他应该正常开机，返回市区啊？潘书记，是不是……”
潘渊明一下子也慌了，出声问：“现在合庆桥什么情况？”
“没有异常，嫌疑车辆还停在这里。”网安汇报，切换出了外勤的监控回传。夜幕下，那辆车静静地停在路边，远处的民宿区亮着星星点点灯光，非常幽静。
“不对不对……目标呢？”潘渊明问。
“还在向前行驶，我们在前方五公里设卡，后面的追踪保持着视线可及的距离，各辖区派出所正在赶到指定位置。”网安汇报。回传的视频里，有公安监控的影像，是一辆国产的依维柯，闷罐子无窗那种，里面能藏什么，很容易激发这些办案人员的想象力，有钟鸣书院的行动在前，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马上行动，撤销设卡点，前后围堵。”潘渊明突然下了命令。
命令随即传达给现场，几个画面能看到警车迅速开拔，后面的加速追，前面的往前推进堵。肖伟平惶恐道：“不会上当了吧？”
“肯定上当了，如果已经拿到密钥，要么会快速离开本地，要么有去处潜伏下来，怎么可能在国道上晃悠？”潘渊明使劲拍着自己脑门，在审讯出线索来的兴奋之下，把警力全部追到这上面了，如果这里疏漏，那可就又错过了。
几分钟的光景，十数辆大小警车把目标挤在路边逼停，跳下车的特警架盾的、持枪的、准备破拆的，刚拉好架势喊话，车上的人就乖乖举着手下来了，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迅速搜车的特警在车厢里找到了目标：一部开着的手机。
肖伟平看到画面时，一拍额头，失误了。
潘渊明指挥着：“快，合庆桥……马上封锁周边各路口。所有民宿彻查，重点以张忠山的轿车为中心，覆盖一公里内。”
这一转换，围捕特警迅速回头，调配的警力瞬间乱了，辖区派出所、刑警队、治安大队，在指挥部的协调下迅速换位，基层的警力哪经过这种阵势，再加上民宿的路修得四通八达，与电子地图出入颇大，甚至有找错路口的，一时间步话里乱成一团。
“完了……完了。”肖伟平看着现场各点的视频，丧气道。
潘渊明想安慰句什么，不过也仅仅是叹了口气，一句话也没说上来。
最早到达现场的是合桥镇刑警大队，一直负责监控着泊停在路边的轿车，接令后分成三个小组，一组走访，一组直奔民宿管理处，剩下一组沿着出入道路试图从路上泊停车辆里寻找可能碰巧有的行车记录以及目击者。
这里是合桥镇开发的民宿，五一节前入住率并不高，在管理处刚拿到经营者名单，准备挨家提取监控时，110指挥中心的报警已经回传了，报警的内容是有人在曲婉溪的民宿院里看到了躺着一个人。意识到不妙的刑警们直奔这间设在山麓处的民宿，院子里躺着的人还在，一名女游客打了管理处的电话没人来，这才报警。
现场刑警生怕破坏现场，此时天黑看不甚清，有经验的找了塑料袋套在鞋上，小心翼翼地上前。
借着手机的微光，一名刑警看到了地上数处血迹，再上前，伸手摸摸，然后喊了声：“呼叫120，还有脉搏。”他推了推，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人翻过身来，发现是个女人，紧闭着眼，捂在胸下的手，还在汩汩冒血。他喊道：“枪伤，可能来不及了。”
“拉隔离带。”
“注意不要破坏现场。”
“把房间里面的灯打开。”
“马上向指挥部汇报。”
“马上回传视频。”
“队长，队长……这儿还有一个，好像是我们要找的人。”
几位刑警进了房间，桌前地上躺着一人，覆在脸上的丝质旗袍被掀开拍照，对比指挥部发出的通报，吻合。领队在步话里喊着：“指挥部，指挥部……找到目标，已死亡。院子里还有一名女性，枪伤，刚才还有脉搏，不过看伤情，估计也不行了。”
“保护现场，通知法医到场……所有现场警力原地待命，注意不要扩散影响。”指挥部如是回令。
现在距离下班离开不到两个小时，发现张忠山的问题后，他在看守所内活动的视频刚刚提取出来，视频侦查尚未开始，不料已经变成了尸体，而且是一地两尸。
在回传视频的工夫，那个女人脉搏已经停了，体貌特征比对显示出来了，正是GANE非法集资案重大嫌疑人，化名李芳的钟仙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肖伟平黯然道。可以直观地想象，钟仙妹在滨海潜伏两年，肯定是和张忠山搭上了线。但是，无法解释的问题是，他问潘渊明：“是粟丰盛？还是其他人？粟丰盛如何知道是张忠山？监控可以办到，但这应该是钟仙妹很私密的事啊？”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得手了，而我们……失手了。”潘渊明颓丧道，拳头轻击着前额，有点追悔莫及，想了片刻，挥挥手道，“把这个视频放给罗奕婷，看看能不能突破她，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粟丰盛长什么样子，哪怕他就从设卡点走过也发现不了……通知现场勘查，一个小时内出结果。通知各水上派出所、港口，把排查的声势搞大一点，警灯打亮、警笛鸣响，声势能搞多大搞多大……能调出来的警力，全部拉出来。”
他且说且往外走，抓捕到此恐怕就算失败了，一地两尸，在命案必破的警队任谁碰上也会压力陡增，这时候再动用警力，怎么看也是恼羞成怒。
顾不上理会属下的看法，匆匆出门的潘渊明登上了车。肖伟平也跟着上车了，莫名其妙地问：“去现场？”
“嗯，先去趟钟鸣书院案发现场。”潘渊明命令道，司机随即启动。
“一鸣有点失控，那头有人看着，应该没事。”肖伟平知道潘渊明对马一鸣的特殊感情，安慰道。
“都火烧眉毛了还叫没事？让先锋小组准备下，跟我们走。”潘渊明道。
“啊？潘书记您没事吧？吴麻子和祝银琳的事得把一鸣逼疯呀，您没急糊涂吧？”肖伟平道。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只有把这个疯子放出来，才有机会对付那个疯子。”潘渊明咬牙切齿道。
疯了，这是真疯了，肖伟平一想可能的后果，他战战兢兢，都不知道该说句什么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