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不显得高雅嘛。”马一鸣道,叉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景小婵好奇地看他时,他提醒了句:“不用观察,这几颗是假牙,被人打掉的,不过假的植上后比真的还美观。”
这货总是在关键时刻破坏情调,景小婵不以为然地剜他一眼,道:“能不能别净说扫兴话?我好容易觉得你勉强还算顺眼,你只要补充一句,立马能恶心到我。”
“我真不是故意的。”马一鸣歉意道,不过表情一变道,“我是成心的。”
不对,两人异口同声说的。景小婵笑了,早预判了马一鸣的成心。她道:“女生撒娇耍赖是可爱,男人这样,可恶啊你懂吗?”
“你赖走好几百万,好意思说可爱。嘁。”马一鸣嗤鼻不屑。
景小婵闻言嗔怒了,一叉牛肉狠狠说道:“吃都吃了,这事揭过了,有本事原封不动吐出来。”
马一鸣张嘴作势要喷,孰料景小婵直接把牛肉叉进他嘴里,喂了一块后,严肃地告诉他:“这事不提了啊,两不相欠了。”
说罢,她自顾自地叉着牛肉优雅地往嘴里放,似乎一点也不介意给马一鸣喂过了。马一鸣注意到这个细节后笑了笑,又摇摇头,啜着红酒,像在等着什么。景小婵随口问道:“你点的什么曲子?”
“你懂音乐?”
“略懂,我学习小提琴,你呢?”
“我不懂。”
“不懂你点什么?”
“为了迎合你呀。如果你真懂,那我有个话题请教你,关于音乐的。”
“好,这次算你欠下了啊。”
“听……”
钢琴、和声,曲子一下子响起来时,整个气氛大变,铿锵、悲伤、无奈、不甘,仿佛杂糅了无数负面情绪,让人后背发麻的《波希米亚狂想曲》,马一鸣似乎听懂了的表情和音乐契合在一起,这倒把景小婵看愣了。
Mama,justkilledaman[妈妈,刚刚(我)杀了人]
Putagunagainsthishead(用枪抵着他的头)
Pulledmytrigger,nowhe#039sdead(扣动了扳机,现在他已经死了)
Mama,woo(妈妈,呜呜)
一曲终了,马一鸣好久才慢慢从臆想中回过神来。看痴了的景小婵小心翼翼问道:“这首歌是不是对你有特殊的意义?”
“你知道它吗?”马一鸣问。
“皇后乐队的经典,牙叔的巅峰,怎么可能不知道?”景小婵道。
“我不懂什么音乐,但奇怪的是,我第一次听到之后,就莫名地喜欢。你说,什么样的人才会喜欢这种音乐?坦白地讲,无论词曲,都不符合主流的价值观,但为什么就是喜欢呢?”马一鸣问。
“因为每一个人都有一颗叛逆的心,不甘被家庭、被制度、被命运束缚的心。它是自由和个性的表达。Isthisthereallife?Isthisjustfantasy?是鼓励人们追求自由和个性,同时还有内在的挣扎和冲突,用音乐表现出来……仿佛,仿佛展现了人性中那种复杂多面的情感状态,再往深层次想,还有对生命和死亡的思考……每个人可能听到都会有不同的感觉,恰恰是这种激发内在感动的音乐力量,让它成为一首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经典。”景小婵努力解释着,她不太喜欢这类曲子,旋律过于狂躁奔放,和面前的男人一样。
马一鸣似乎听进去了,景小婵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触动了你有些不好的回忆?”
“再桀骜的人,当死亡来临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都是无助、不甘,甚至乞怜。自由、个性只是我们赋予生命的一种色彩,其实没有什么意义,生命就是生命,无论你赋予它什么,都避免不了走向死亡。”马一鸣道。
景小婵放下了刀叉,失落地道:“我就知道,你会煞风景的。”
“你既然喜欢自由和个性,为什么不要煞风景?聊风花雪月,说儿女情长,这儿不稀罕,像我们聊生命与死亡的另类,在这种环境,可是独一无二啊。”马一鸣挑着眉毛,象是挑逗。
这挑逗似乎对胃口,景小婵点点头道:“有道理,往下说,还真看不出来,你没我大,对生命和死亡的感悟居然如此之深!”
这是嘲弄的口吻。不过马一鸣却摇摇头,小声告诉她:“其实不是我,是另一个人,我先隐瞒他是谁,告诉你他的经历,你猜一下……十岁之前,父亲是一市首富,锦衣玉食,约莫在十二三岁的时候,父亲犯事进了监狱,家道中落,他在出事前被父亲送到了美丽国,我不知道经历具体是怎样,但可以想象,从巨富到赤贫,肯定不会好受,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肯定废了,富二代只要一穷,立马被打回原形。”景小婵道。
马一鸣摇摇头道:“错,他考上了宾夕法尼亚大学,获得了化学、艺术双学士,品学兼优。”
错了,景小婵不服气了。逆境是双刃剑,可能成就一个人,当然,毁掉的更多。
马一鸣继续说着:“再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样的人混个中产应该没什么问题。”景小婵道。
“又错了。”马一鸣摇摇头道,“他就业不久就因洗钱罪名被捕入狱,据说和当地的华人帮派关系密切,出狱后就销声匿迹了,没过多久就上了国际刑警的通缉名单,罪名是贩毒。”
“啊?!”景小婵咧着嘴,惊讶了。
“被国际刑警盯上我可以告诉你是个什么情况,凡是签约的国家都不能待,因为都有他的犯罪前科资料和体貌特征。他是在美丽国犯的罪,通常情况下被逮捕后都会引渡回美丽国,就世界现在的格局,能躲藏的地方并不多,能安全躲着的地方那就更少了,你猜接下来他会怎么做?”马一鸣问。
“找个小国家,又穷又乱那种,躲着呗。”景小婵道。
“又错了。他回到了中国,招纳他父亲当年的旧部,变本加厉地开始搞事、搞钱。谁都知道我国是禁毒最严的国家,没有之一,他偏偏反其道而行,开始制毒,并向包括我国在内的几个国家贩卖。”马一鸣道。
景小婵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睁大了。
“好吧,满足一下你的好奇,这个人就是我的对手,他设在T国的制毒船被烧了,我方有一名警员牺牲在那里,我是侥幸逃出来了,他也侥幸逃走了,这就是两年前轰动一时的海上禁毒案。”马一鸣道。
寥寥几句说了件大事,听得景小婵神往无比,那期间的经历该有多精彩啊。马一鸣一倾身问道:“再猜一次,这个侥幸逃脱的人,你觉得他会怎么样?前提上,他应该已经挣到了巨额的非法财富,甚至很多他父亲旧部的家财也落到了他的手里。”
“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除了逃还能怎么样?又有钱又有本事,在哪儿也会生活得很好啊。”景小婵道。
“又错了。”马一鸣笑了,揭底道,“我也以为他会远遁,可不料我错了。其实我们都忽略了一点,制毒是他的副业,洗钱才是他的专业。好巧不巧的是,从知道你加入GANE平台炒汇,我发现了一些线索,这里面有人是他的手下。我回五原探亲,也顺着这线索找到了五原当地的代理,却不想就在家门口遭遇了暗杀,也是一个旧人……要不是这两年被徐老虎逼着天天对练,说不定前天就交待了。”
“啊?!这么凶残,追着警察砍?”景小婵被吓到了,紧张地捂着小胸脯,警惕地四下看看,似乎生怕报复此刻就在身边一般。
“对,不是所有人对法律和警察都有敬畏。接下来,还想猜吗?”马一鸣问。
景小婵点点头。
马一鸣捋着思路道:“GANE平台已经进入司法程序,大凡这种非法集资的案件,要处理完毕,少则数月,多则数年,钱多数是找不回来的,主要嫌疑人多数是抓不到的,能把大部分案情捋清,处理一批骨干分子就已经不错了……我假设啊,假设这个事也是这个人的手笔,在GANE炒汇平台又卷走了一笔钱,你说接下来,他会干什么?”
这次景小婵不敢想当然地回答了,斟酌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除了携款出逃,改头换面,我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方式啊。”
马一鸣笑了,很开心地笑了。景小婵被刺激了,白了他一眼道:“怎么了?又错了?”
“还没验证,不知道。恭喜你,大多数人,包括警察都会这么想,甚至包括专案组也会做出同样的判断。”马一鸣想想又补充道,“我的想法是,既然能被大家想到,那就肯定不是这一种。”
“你的想法是什么?”景小婵好奇了。
“我在想,他会以某种方式通知我,或者在什么地方设个陷阱等着我。一个高傲而自信的人,平生被狠狠挫了一把。事事都有道,执法有,违法同样有,像他这样职业犯罪的,道心要是被坏了,那这辈子都除不去自己的心理阴影。”马一鸣道。
“你不也一样,他也是你的心理阴影?”景小婵突然道。
“对,一样,抓不到他,我也过不了心里这道坎。”马一鸣长叹一声,仰头靠着椅背,眼神空洞,像已经殚精竭虑,却毫无所获。那种颓废、那种不甘、那种无助……让看在眼里的景小婵莫名地心动,她举起了酒杯,眼波盈盈地邀请:“看来这就是你赋予自己生命的意义。”
“可笑吗?我日思夜想的,是抓人、是杀人、是雪耻、是报复。我都快把案情当成自己的私仇了。”马一鸣难堪地道。
“很爷们儿啊,与其窝囊颓废,不如快意恩仇,这是真君子、大丈夫。干杯,我觉得你一定能抓到他。”景小婵碰着杯,自己先抿一口道。
“安慰还是鼓励?”马一鸣支起身。
“不。这是概率学。哪怕是不懂的领域,全错概率都不会为零,总能蒙对一次。之前所有的都错,那这次肯定是对的。”景小婵笑道。
马一鸣举起了杯,她又道:“如果还要加上一个理由,想听吗?”
“当然。”马一鸣情绪被撩起来了,他喜欢和这个古灵精怪的女人谈话。
“女人的直觉很准,我直觉我们之间会发生很多故事,既然还有故事,那我生命里的主人公怎么可能出了事故,你说呢?”景小婵委婉地道出一句。
马一鸣难得地丑脸一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红酒喝得没有丝毫风度,他放下杯子,看到景小婵直勾勾的眼神时,有点羞赧地想躲避那灼热的目光,不过这是徒劳,自己像被灼化一样,粘连着无法脱离那双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眼睛。
两人都没有说话,像融化在轻柔而美妙的乐曲中,不,根本听不到什么声音,似乎只有心跳,那是心动的声音,由眼及眼,再由眼及心,久久不离。
楼下,在车里盯着马一鸣的两位警员窝在车里开始电话汇报了:“欧阳副局,那个,那个……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那个马一鸣和那个女医生……那个,那个,怎么说呢……他们俩在西餐厅亲上嘴了……”
临窗的餐桌,恰能看到两人相吻的影子,紧张的警员听到了领导的回复:多管闲事,你俩撤远点,别打扰人家。</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