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呀,货量这么少,怎么就去了四艘船?”潘渊明省悟到这个蹊跷之处了。
“真狡猾,这是真真假假,要玩一场捉迷藏游戏啊。”舰长眉头一皱,愁容上脸了。
这种气候下如果分散执法力量,那出现疏漏的机会可能就更大了,在这茫茫大海上,可能发生的变数太多了,可能投海,可能设置浮标,可能换船……任何一种情况都可能躲过海警的追缉。
“我们得设法确定主次啊,别来个撒大网捞小鱼,或者捞不着鱼,那就成笑话了。”潘渊明提醒道。
半晌无人应答,再看舰长,给整难住了,这可怎么办?
时间在一分一秒向前推进,四艘嫌疑船只渐渐靠近目标。运气好的地方是,风浪开始减弱;而运气不好的地方是,天渐渐黑了,这个阴云密布的天气,能见度越来越低……
…………
第一艘船抵达制毒船附近时,夜幕已经徐徐拉下了帷幕,如轻纱般笼罩的视线里,像凭空出现了一艘幽灵船。这时候,船上的气氛反而不那么凝重了,船长伊达踱出机舱,叼着烟吼了声,有人在船舷上亮了几下灯光,那船便慢慢驶近。
船舷边傻站着的马一鸣蓦地屁股一疼,被人踢了一脚,他怒目回视,跟着吓了一跳,船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后了,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嘴里叽里呱拉喊着。马一鸣为难了,根本听不懂这鸟语。不过话音落时,舱里有人钻出来了,对着他吼道:“别傻站着,一会儿干活。”
“OK!”马一鸣比了个OK的手势。
船长似乎对这个未来的手下颇为满意,他掏着口袋,扔给马一鸣一支烟,还给点上,马一鸣报以感激的微笑。几口烟的工夫,那船驶近了,舱里有人扔出来一坨东西。马一鸣赶紧抢上前去,出来的人拎着一圈绳,站那儿一晃绳头,嗖地一扔,飞出去的绳头准确地挂在对方舷上。马一鸣愣了下,直竖大拇指:“大哥,牛啊!”
这足有二三十米距离呢,那人接受着马一鸣的马屁,让他把防水纸包好的东西捆在绳索上,咚的一声扔进了海里。那头两人拽着绳索,不一会儿便完成了交货。
这就完了?!马一鸣愣了。
还真就完了,那船打了个招呼,然后掉头走了。
马一鸣屁颠屁颠地问要进舱的这个糙汉子:“大哥,这就完了?”
“啊?还要干啥?”大汉被问蒙了。
“就这么点够跑船一趟油钱吗?”马一鸣愕然问。
“别他妈乱打听,傻×。”大汉骂了一句,直接关上舱门了。
这骂得马一鸣倒不生气,他肯定判断出来了,还没完呢。此时他看到了船长伊达在用卫星电话和人交流着什么,约莫过了二十几分钟,又一艘船出现了。那糙汉子又出来了,如法炮制,一扔绳索吊上去差不多十公斤的货,关舱门时还顺势踢了马一鸣一脚,嫌他不够麻利。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轻车又熟路,约莫同样的时间后,第三艘船来了,流程再走一遍。
你以为完了?还没有。二十分钟后,第四趟又来了,搞得马一鸣都烦了,舱门刚开,马一鸣发牢骚道:“哥,你这多浪费绳子?”
“闭嘴。”出来的是803。马一鸣好奇地看了舱里一眼,那群货正围着干什么,头顶烟雾腾腾,一股浓重的金属味道扑面而来,以马一鸣的半吊子水平也知道这群货应该是抽上了。
“四条船首尾相接,等同于投石问路,一个被查,剩下的能跑就跑,跑不了就弃货。”803荡着绳头,轻声说道,“这次货量肯定大,从来没见这么谨慎过。”
嗖的一声,绳头飞过去了,对方拉扯住,马一鸣麻利地绑着包裹,轻声回应着:“那怎么办?”
“除非一下子全摁住。”803道。
马一鸣抬起包裹丢进水里,只觉得这种事太难办到了,他看看对方的船头,都是803已经记下的船只编号,小声道:“家里肯定有安排,所有被监控的船只都被标识过了。”
“见机行事。”803进舱时,顺手塞给他一样东西。
马一鸣接到手里,是一把手掌大小的短匕。看材质应该是用船上废旧物件磨的,用途是用来刮脚上的死皮什么的,这是目前能找到的最锋利的武器了。他悄悄揣进后腰里,系了系裤带,无聊地坐到了关押葛亚杰的舱门口,想伸头看看时,却听到了大傻发着鼾声,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倒快活得紧。
“小飞死的时候说什么了?”舱里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声音听得马一鸣心中一凛,伸头瞅瞅,葛亚杰两眼空洞地看着他,斜倚在床上。马一鸣随口道:“他被吓破胆了,什么也没说。”
“做大事者,都会犯一个致命的错误。我最大的错误是太溺爱他了,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有些事终究得他独自面对。”葛亚杰悠悠道。马一鸣没理会他,不料那老头像神经质了一样说着,“我一下子什么都被抢走了,才有时间静下心来,你同意我说的话吗?”
“老头,你不是回光返照了吧?”马一鸣愕然问。
“刚才来了四艘船,第一艘船长十八点八米,双控、刺网、五十千瓦功率、三百匹马力;第二艘长二十七米,改装船,加大了马力;第三艘是康明斯发动机,最高航速十三节,六百匹单马力……你看的一定没有我耳朵听的清楚。”葛亚杰淡淡地道。
都快忘了这家伙曾经是“船王”,马一鸣好奇地看着,总觉得这货有什么不对劲。葛亚杰又继续说道:“你的表皮和内里不一致,那天故意找茬打我,都避开了要害,一个能杀了‘老缅’的疯子,没理由对我这个老头手下留情啊。”
“你自己都活不了几年了,弄死你会被人笑话的。”马一鸣恶狠狠地道。
“告诉我,我儿子怎么样了,我知道你和我们不是一路……告诉我,否则我现在就大喊和粟丰盛通话,我拿家产换你的脑袋。”葛亚杰恶狠狠地看着他。
“有区别吗?再说我也不知道。”马一鸣道。
“你不怕死,你以为老子怕死吗?你这样的狠人,老子当年闯海路的时候,扔进水里喂鱼的都有一打了。告诉我,我儿子怎么样了?”葛亚杰坐起身来了。
声音凌厉,表情凶煞,这垂垂老矣之身,似乎因为窘境又恢复了一点当年的气势。马一鸣看着他,突然说道:“我说什么你都不相信,那我找一个保人担保。”
“谁?”葛亚杰沉声问。
“吴麻子,是他送我上船的。你如果有机会见到他,他会告诉你真相。”马一鸣道,现在只有介于黑白之间的吴麻子还有点说服力。
果然这个委婉的表达让葛亚杰表情一下子松弛下来了,他像劫后余生一样脸上露着欣慰,笑着,笑着,两行老泪缓缓流出来了,喃喃道:“知道了,谢谢……我这一辈子追名逐利,终究没有吴老弟活得潇洒啊,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啊。”
“老头,别太难过了,没准我还活不到你这么大呢。”马一鸣安慰道。
“那就赶紧跑吧,哪怕掉海里喂鱼也比成了毒虫强一百倍,等染上毒瘾,人不人鬼不鬼那才叫难过……我们兄弟迟早都要毁在‘毒’字上,杨大哥养了个狼崽子啊。”葛亚杰痛心疾首道。
“老头你这就不对了,数钱的时候光乐呵,不能挨打的时候就后悔吧!”马一鸣愤然道。鳄鱼的眼泪,永远不值得同情。
“所以说,做大事者,都会犯一个致命的错误。人心不足,老而弥贪啊。”葛亚杰像是释然了,可能对于自己的下场并没有多少后悔,他眼皮向上一抬,再一次看向马一鸣,突然问道,“你准备干什么?”
马一鸣一愣,随口道:“别套我,在这儿干什么都是找死。”
“无所谓,反正你怎么着也是死。我要是上岸了,股份、财产、不动产也被他们剥得差不多了,我想,我这侄子一定会给我个体面的死法,没准是出海失事之类的,想不想陪着我,做个伴?”葛亚杰问。
“不想。”马一鸣立时回绝。这整条船上没一个正常的,包括自己。
“那你可要小心了,跳海游不远,即便游水逃走,也快不过子弹。”葛亚杰道。
马一鸣探出头来道:“那你教教我?船王是吧?”
“毁了主舱,靠近这里往后五米下的主机舱有储存的燃料,点上一把火,一切就化为灰烬了,这是毛大龙最值钱的一条船。”葛亚杰教唆着,这货八成不怀好意。
但是,这居然神奇地和马一鸣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啐了口道:“老头,你当富翁时雇我干这还成,现在我干这不是有病吗?”
“我是告诉你,那是想逃走的唯一途径,只要在海里挨过一夜,白天在这一带海域被渔民救起的概率就非常大了。”葛亚杰道。
“太危险了,老子才不干呢。”马一鸣拒绝了,缩回了脑袋。而葛亚杰却躺了下去,脸上浮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又是一声叱喝,又来船了。渐渐靠近的时候马一鸣却皱眉了,这艘船根本不在803给的编号里,也就是说,家里根本没有标识这条船。
来不及思考了,两船相接,搭起了简易连接桥,船长伊达嚷着干活,连睡觉的大傻也被嚷起来了。只见得舱里扑通扑通往外扔包裹,这条船上往外送,那条船上往里接,不一会儿已经气喘吁吁,那里头的黑色包裹还是扔个不停。传货的马一鸣傻眼了,身前堆得比小山还高的这要都是毒品,这得是多少啊?比滨海缉毒攒了几年一起销毁的还多。
稍一愣神他就被踹了一脚,是803,他骂了句,接过了递包裹的活,眼神示意着这艘没有标识过的新船。马一鸣傻眼了,这船要是开走漏掉了,茫茫大海的可真没地儿去找了……马一鸣心一横,握着那把仅有的武器,朝自己的腹部狠狠一刺。803可能知道他要干什么,掩饰着他的动作,不过片刻后,又发神经一般,揪起马一鸣,噼里啪啦连扇几个耳光,直扇得马一鸣鼻血长流。船上的人嬉笑地看着,没人拉架。这里最佳的管理方式就是揍一顿让你老老实实干活。
这光景可把大傻吓得不轻,赶紧卖力地表现,两劈一拢就是四五包货,加快速度往船上运。快完时,803呵斥着踢着马一鸣起来干活,马一鸣赶紧去抽出水管子,对着刚刚堆货的甲板哗哗一顿水洗,无声无息地把血迹消除了。
船,启航了,这头终于安全完成了一件大活,伊达船长心情大好,和满船兄弟一起鬼叫狼嚎般兴奋地叫嚷着。
同一时间,信号源移动了,庞大的海警队伍开始缓缓转向,要合拢包围圈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