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又一阵急雨袭来,把甲板上眺望的郝昂扬淋了个正着,他急急往舱里钻,甲板下的舱里隐藏了数位先遣队员,都是便装,也已经快坚持到极限了。
“别下来,快把无人机盖住,别淋坏了。”
“小旦,检查一下防雨布。”
下面带队的吼着,郝昂扬和乔小旦爬上了甲板,按操作要求把甲板上的大型无人机固定好。狂风挟着急雨又来了,哥俩相互拽着,一点一点挪回了舱里,在海警舰上有个几级风浪顶多恶心呕吐,但搁这小船上,得要命呀。
两人下舱,带队的指指,让他们换衣服去,接着还是拿着不太灵光的步话机喊着:“01,01,听到请回话。”
步话机里只有间断的声音和滋滋的电磁声。带队的吼着:“风浪太大,又下着雨,无人机无法释放,这么大的风浪,船太小有危险,请求下一步指示。”
这回听清了,传回来两个字:“待命!”
带队的海警悻然放下步话机,看看自己的队员,除了非战斗人员,这一队不过六人,还有两名是公安上的,真出点什么事,他都担心呐。随着船身摇晃得更加剧烈,他摁下了橙色警报。
平日训练过的课目,第一步要保持水密。包括队长在内的六人迅速关闭水密门、船舱、通风口,迅速检查各排水口。几位训练有素的海警接着检查舵、桅以及主机舱。穿着半截裤子爬出来干活的郝昂扬被队长又给踹回去了,甲板上的风浪越来越大,到危险的时候,领队一般都是用脚说话。
郝昂扬和乔小旦很识趣,钻回舱里,躺下,用打背包的带子把自己固定在铺上。不固定不行啊,不是磕这儿就是撞那儿,你根本无法判断浪来了渔船会向哪个方向倾斜。
“这是什么任务啊,每次我都觉得自己小命要丢这儿了。”郝昂扬忍着难受,吐槽道。即便吐槽也需要很大声,外面是浪声,舱里是叮叮光光的声音,东西固定得再好也能给你掀翻。
乔小旦的素质稍好,他说道:“我现在很怀念社区警务室调解群众纠纷的工作。我以后要老老实实当片警,再不好高骛远了。”
“你个傻×,裤子脱了婊子当了,怀念纯情有意思啊。”郝昂扬骂道。
“文明点行不,武警哥哥们会笑话我们的素质的。”乔小旦愤愤道。
“再练几年也不是对手……哎我说,这啥任务啊?我怎么现在都一头雾水。我跟你说啊,我怀疑是马缺德。”郝昂扬道。
“啊?不可能吧?咱们上次不是……”上次还是在内陆,这里可是公海了,靠近T国海域,执行的是秘密任务,不论军警都是纪律第一,除了队长,没人知道具体的任务详情。
“我觉得就是啊,这货打入贩毒团伙里了,牛啊,太牛了。知道为什么招咱们吗?就是因为咱们知道的情况多,不让别人打听到。”郝昂扬无比神往道。
“那等咱们抓住他,先给他一枪托啊,让咱们窝这儿受多少天罪了。”乔小旦的心态也快崩了。
“我在怀疑,那货能不能回来呀。”郝昂扬说道。
“你别老咒人家啊,他那么缺德,不会那么容易挂的。”乔小旦道。
“我给你讲个笑话,你别哭啊。”郝昂扬道。
“你自己不就是笑话吗?天天吹自己爸是分局长,结果和我们混一块了。”乔小旦嗤笑。
“滚。”郝昂扬笑骂道,似乎被这些同学认可,比谋个好位置更让他有成就感。
“那你讲吧,我保证不笑话你。”乔小旦道。
“我在专案组听说的啊,咱们滨海公安大学缉毒专业的毕业生,十一还是十二年前的一届毕业班,十七个毕业生,校庆时邀请大家回来,唯一这个班,一个都没回来。”郝昂扬道。
“你有病啊,这是什么笑话?”乔小旦没听明白。
“我当时以为是笑话,猜测他们教员是不是跟潘老黑一样,没学生待见,都不回来。”郝昂扬道。
“那……真相呢?”乔小旦皱眉了,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真相是,那届缉毒毕业生陆续都牺牲了。”郝昂扬道。
“滚!这个时候说这事,呸呸,不吉利。”乔小旦骂了句,不再跟他说话了。
两人担心的一样,越不确定的事越担心。不知不觉间,风浪小了,船身摇晃得不那么剧烈了。现在熬这种晕船已经不像刚上船时那样呕吐不止了,两人平静地躺着,思绪都回到了训练场上初遇时。如果一切永远都停留在那时候,该多好啊。
“耗子,别胡思乱想了,等这次回去,咱们都好好上班,别嫌这嫌那的。看看这群武警哥哥,想想那些缉毒兄弟,咱们当片警,简直就是待在天堂里啊。”乔小旦感慨道。
“还用你教啊,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就去社区警务室跟你做伴,专服务大妈大爷。”郝昂扬道。
乔小旦嫌弃地瞅了他一眼,还没等飙句脏话,橙色警报突然转红,这是要进入战备了。两人急急解开绑带,穿上作训服,套上救生衣,迅速向作战舱奔去。
六人先遣队已经整装待发,队长手拿一个偌大的指挥仪训道:“从现在开始进入战备状态。几分钟前,我方已经侦测到境外犯罪团伙的异动,紧急情况随时可能发生。我们的任务是,随时接应从犯罪团伙里逃出来的我方人员。我再次强调纪律,这里是公海,我们要遵守国家法律,遵守国际公约,不得越界……注意,我们的任务是营救落水的群众,不管他什么身份,不管他什么国籍,这是人道主义援救,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队员听令。
“记住这两张脸,这就是我们的目标。”队长亮出指挥仪上两张男人的体貌。
乔小旦眼睛蓦地睁大了,其中一人正是马一鸣,他和郝昂扬愕然相视,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几位同学都被拉到了海警随船行动,可能就是一直为这一天而准备着。
“这是两位公安同志,同样是我们的战友,是我们的兄弟,他们可能回的来,也可能回不来。这些天潜伏在海上,我知道大家都辛苦,可相比这两位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的兄弟,我们这点苦算的了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坚守到最后一刻,听明白了吗?”队长训话道。
“明白!”众队员应声,传阅着这两人的相貌。
乔小旦和郝昂扬眼神复杂,心里说不出的滋味,那个浑身毛病的马缺德犯什么事都能接受,也从不觉得他能有多大改变,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转身,他已经成为传奇的主角。
风依然在吼,浪依然在啸,茫茫的海上,这艘渔船像风中摇摇欲坠的落叶,若隐若现,随时都可能沉没……
…………
时间指向下午五点五十分,距离先遣队数海里的后方洋面,海警某巡逻舰上,红色警报拉响,装备武器全部就位,所有海警队员齐刷刷坐在宿舍床上,从这一刻开始,战斗随时可能发生,随时要冲到自己的位置迎敌。
作战室里,还不太适应海上生活的潘渊明赫然在座,信息来自于对被监视渔船的研判。二十分钟前,公海游弋的数艘渔船开始转向,驶向信号发出地,可以直观地判断,制毒团伙要趁着今天复杂的气候,开始运输了。
“这些人还真是要钱不要命了,就这么大浪,渔船都应该靠港。”海警舰长道。大海上主要任务都是救援,作战任务还真不多,他显得有点兴奋,关切地问了句:“潘处啊,要不您休息一会儿,按这种行驶速度,最快接触也得两个小时。”
“没事,扛得住……天气太恶劣,我们的无人机无法起飞啊,先遣队没眼睛了。”潘渊明懊丧地道。千算万算,算不到这里多变的气候啊。
“都是走海路的老渔民,他们选择这种气候条件是有道理的,这种气候条件,大部分海警船舰都会靠港,只有这个时候,非法进入别国海域才是最安全的。海上的国境线没有那么严格,特别像T国这种小国,我们也经常遇到非法进入我国领海捕捞的别国船只。”舰长道。
“一般采取什么手段?”潘渊明问。
“警告,驱离……海上这些年争端不断,我们的渔民出海时也经常遇到,警告、驱离是轻的,有时候还遭遇逮捕,哎,不一而足,局势并不乐观。”舰长道。
“所以这里才成为不法分子的乐园啊。”潘渊明道。
“再大的网也网不住所有的鱼啊,我们的国土海岸线足够长啊。”舰长委婉道。
“那这一网,能捞到这几条鱼吗?”潘渊明指着屏幕问。
舰长思索片刻,很认真地道:“您是要听真话,还是要听鼓气的话?”
“什么时候了,咱们还来虚的?”潘渊明道。
“那我就直说,悬……我们是武装部队,哪怕对上闯入的军舰都有一战之力,可是对上这些走私夹带的,也头疼啊。第一,都是渔民、群众,得注意方式方法,他们在海上也是弱势群体;第二,全海域行驶的渔船共五十一万艘、总吨位超过一千万吨,海警的执法力量才多少?不可能一艘一艘查过来啊;第三,海面不像地面,你可以随时打一个措手不及。简单举个例子,我船上有一箱两箱走私夹带,只要看见执法船,立即把非法物品扔海里,那完全来得及,而我们毫无办法啊。”舰长提醒道。
不提醒还好,一提醒潘渊明更愁了。他明白舰长的意思,这是在提醒他,海上贩毒不比陆上,从看到到抓到,有很长的缓冲时间。
“当然,有一种情况例外。”舰长想想又补充了。
“哪一种?”潘渊明好奇了。
“船上运送的非法货物量大,来不及投海。”舰长道。
这更让人失望了,运毒的特点就在于货量小价值高,现在全国禁毒已经严厉到缴获十克八克就记功的水平了,这里的货量按潘渊明判断顶多几十公斤,那扔到海里还真不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