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的想法。你是专业人士,应该知道虚拟货币同样可以在线上追踪,即便是境外的交易所也未必敢无视我国警务部门的协查要求……所以,我得到了一份线上追踪的报告,你可以详细看看。”肖伟平提醒着,递给了他一份厚厚的报告。葛飞惊惶地翻阅着,肖伟平提醒着:“近两天有数宗大额转账,分别进入了欧美数个国家的私人账户,我们看不太懂,应该是某个持币的大佬清盘了,据传,好像就是T国的这位隐形大佬维猜什么的。我们分析这不像什么正常交易,似乎是……财产转移,或者再准确点讲,被转移,葛先生你看呢?”
惊惶的葛飞停下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地址他熟悉。当看到电脑上显示的追踪信息时,他比对了数个,然后表情越来越呆滞,紧跟着,手里的报告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他捂着脸,手支着膝,托着整个人,双手却是重重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明显地听到他压抑着喉咙里嘶哑的声音。
欧阳惠敏和肖伟平慢慢起身,换人了,得给心理崩溃的嫌疑人一些时间恢复。
两人出去,轻轻掩上门,踱出了十几米。欧阳惠敏看向肖伟平时,肖伟平直接说:“成年人的崩溃都是一刹那,何况这还是个孩子,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可能葛亚杰把孩子留在国内,就是考虑安全问题。”
“但是不可能轻易突破啊,我们等于亮底牌了,而对方,怎么可能轻易承认为贩毒洗钱?”欧阳惠敏问,这步棋走得似乎有点太急了。
“人在境外,我们鞭长莫及,不让他们狗咬狗,总不能我们去咬吧。”肖伟平开玩笑道,然后两人的手同时摁向了耳麦。
果真狗咬狗开始了,葛飞已经急切地开始交代了,不过交代的都是粟丰盛的事,粟丰盛和毛大龙制毒贩毒,以及向境外运毒,等等。当然,具体的他不清楚,都是“船夫”仇林在操作,那些虚拟货币,他也不太清楚,是葛郎郎一直在帮他们洗钱。
真的假的不重要,只要开口就行了,过滤几遍,多问几遍,你如果无法自圆其说,那就等于作茧自缚了,这孩子……那才真叫完了!
“肚子里有货啊,得好好刨刨。”肖伟平道,听到询问里葛飞开始咬祝沛同了——那个隐藏极深、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在侦查视线里的人物。
欧阳惠敏却是有点走神,几分钟内又看了数次手机,依然没有反应。肖伟平提醒她:“前线的已经尽最大力量了,不要太过担心。”
“似乎有异动。”欧阳惠敏突然说。
肖伟平吓了一跳,赶紧掏出手机,一翻查,没有,他看向欧阳惠敏时,欧阳惠敏意外地笑了,安慰他:“你明显也在担心。”
“好吧,我承认了……总局和部里已经通过大使馆知会T国警方,要是这一次能把境外的都押回来,那就好了。”肖伟平的担心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他问欧阳惠敏:“您似乎没有那么期待?”
“所有的案子走到最后都是人性的对决,都是悲剧的开始,我还真不期待。”欧阳惠敏轻声道,眼前浮现出一幕又一幕,总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萦绕着,让她片刻也无法宁静。
是啊,可能悲剧不止属于嫌疑人,也属于……自己人。
…………
在船上第四天,马一鸣和王十六都出现了严重的腹泻,身上不知道是被蚊子还是什么虫子叮咬的,或者是发了什么病,红疙瘩一片一片的。俩人就挠呀挠呀,实在不行就靠着船舷蹭呀蹭呀,每每被那些船员瞅见都笑得前俯后仰。
而后果是越挠越痒,根本没治,无论是甲板上还是舱里,都是奇潮无比,什么时候都是一身汗迹、水迹。天气一会儿是闷热无比,一会儿是潮热难耐,一会儿又是倾盆大雨,能冻得人牙齿直打战,怪不得叫死亡岛,这简直是要整死人的节奏啊。
王十六又在舱里挠着,前半身挠,后半身靠在舱上蹭,马一鸣伸出脑袋瞅瞅,蹭得正舒服的王十六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会,别提多爽了。
“嘿,大傻,老头干吗呢?”马一鸣问。
“躺着呢呗。邪了门了,老头都扛得住。”大傻瞟了眼警示道,“你别下来啊,这把老骨头还架得住你折腾?”
上回他要弄死老葛,把人吓住了,连续几日都只许他待在甲板上。这几日过得许是不咋地,大傻以为他想混下来了,不料马一鸣一仰身子躺在甲板上道:“老子才不稀罕下去呢,闷死了……告诉你啊大傻,这是条制毒船,咱们可能永远下不去了。”
“啊?”大傻吓了一跳,痒都不蹭了,两眼瞪如牛铃,看向闭眼假寐的葛亚杰。葛亚杰像是根本就知情一样轻轻甩了句国骂:“傻×。”
“嗨,老头,信不信我把那疯子放下来?”大傻怒了,要放马一鸣了。
“他们再逼我,我就提个新条件。”葛亚杰开口道,“给你们这两条疯狗灌点废液看看是什么样子。”
“什么废液?”王十六愣了。马一鸣也不懂,伸着脖子道:“居然有人威胁老子。”
“就是制完冰后的废水,毛大龙就喜欢把人泡在废液里。你们说,老子有没有这个能力?”葛亚杰睁眼了,哪怕垂垂老矣,哪怕行将就木,那眼光里透出来的戾气依然让人遍体生寒,愣生生看得两人都忘了痒了。
他还真有可能有这能力。马一鸣一缩脖子溜了,王十六不敢吭声了,小心翼翼说着:“大爷,我可没惹过你啊。”
“滚!”老头怒斥。
王十六悻悻地爬上了舱,和马一鸣一起躺在甲板上。这是上午光景,依然能听到船身嗡嗡直响,马一鸣却像有什么心事一样小声默念着:“一共十六个人,两台发电机,人手一枪。”
“哎,那老板不是扔给你一支枪吗?”王十六道。
“那是老葛保镖的枪,做了个样子就被船老大没收走了,你以为他们真敢让老子拿上枪啊,哪怕只有一颗子弹。”马一鸣悻然道。
这时候大傻一骨碌翻身,自上而下看着马一鸣,表情期待。马一鸣惊问:“想干吗?”
“你想干吗?带上我。”大傻期待道。
“滚,你卖老子比老子跑得还快,能信你吗?”马一鸣怒道。
“你疯了我又不疯,老吃眼前亏啊,看看,脸都成屁股了。”大傻惋惜地评价着马一鸣的样子,这确实是真情实感而不是故意嘲笑,脸上又添新伤,而且有发肿积脓迹象,还不如屁股呢。
正说着,那个船老大从机舱里出来了,看到这俩货在晒太阳,直接吼了一声,吓得王十六钻进舱里了。马一鸣听不懂,指指自己,却不明白人家在说什么。
舱里闻声探头出来的803一听,怒气冲冲地上来骂道:“老大说了,别在船上他妈的没事瞎扯。”上前就扇了马一鸣一耳光,又一脚踹到甲板上,回头跟那个老大交代了声。
那老大回去了,803却故意拎着马一鸣走到了船尾,一脚把他踹到舷边,看样子是让他冲甲板。这时候马一鸣才仔细地看了803几眼,如果不是络腮胡子,如果不是一头乱发,还确实是个浓眉大眼的汉子。
803小声说了:“舱里的机器快停了,应该就在今明两晚,出货的时候不行,人肯定多,如果你没被随船带走,那就等出货后他们非常放松的时候动手。我制住机舱里的两人,你锁住舱门,然后到工作舱里……放把火,制造混乱,趁乱跑。”
“出货带走?”马一鸣不懂。
“陆上有骡子,海里照样都要有骡子,有试水的船,他们会带少量的货,查不到就通关回去,碰上海警检查马上弃货丢海里,反正量不多……所有的船里有一艘母船,他们得保证绝对安全,不过我想你可能会被留下,不可能让你上母船。”803交代着秘辛。
要留下,八成就和803现在一样了,成为制毒工人。母船?马一鸣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偌大的海面,要是错过了母船,那一切就白费了。
803似乎窥破了他的想法,提醒道:“别想了,尽人事听天命吧……张嘴。”
马一鸣张嘴,803迅速往他嘴里塞了一样东西,一嚼其香无比,久违了的卤蛋味道,就听803说道:“千万别病倒,病倒可没有就医机会,会直接把你扔海里……接下来的几顿多吃点,保持体力,动手的时候见我眼色行事。”
马一鸣点头,803又作势喝骂了两声,轻飘飘地踢了他两脚,催着他干活,然后自己又钻回那个神秘的工作舱里了。马一鸣嚼着香喷喷的卤蛋,心里暖暖的,这不人不鬼的日子眼看着就要到头了。他心里有点异样感觉,甚至怀疑自己的血液里是不是和这些恶人一样都有暴力因子,每每到这种危险和关键的时刻,他总有一种热血沸腾、蠢蠢欲动的感觉。
对,兴奋……这个不可能的任务距离完成,只剩一步之遥了。跨过这一步,不管站在那儿接受别人的仰望,还是挂上墙接受别人的景仰,都是人生一大快事。
马一鸣兴奋得都快忘了自己身上的痛痒,开始卖力地干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