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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聚时人已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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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夜航,黑色的船只像航行在黑色的海面上,黑色的尖桅指向黑色的天空,同样是黑色的天穹,没有月光与星辰,微弱的桅灯照不亮前行的路,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垠的黑色世界。

一夜过去了,一天过去了,又是一个夜晚来临了,惊惶的王十六躺在舱里已经睡下了,只有这种荒芜少人的环境才能让他更安心,哪怕船身摇晃也打扰不了他的美梦正香。睡在上铺的马一鸣却是睁着眼睛,没有入眠,脑子里回放着……他本来准备回放每一个细节再捋一捋,可每次想进入状态,祝银琳的影子总会跳出来,那一颦一笑、一嗔一怒不知为何记得如此清晰,哪怕以前讨厌女人喝酒、讨厌她穿着暴露、讨厌她醉生梦死……不管讨厌什么都不重要,反正就觉得她美,哪一处都美,哪怕是缺点都美。

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他莫名地又想起了罗奕婷,初恋……他尾随过、跟踪过、恐吓过,那女生并不吃他这一套,哪怕为了她打得头破血流,她也仅仅是去医院看过一次再无下文。他说不清那次落下了眼睛的残疾值不值,只是后来学心理学才悟到了,像他这样性格偏激的人所用的追求手段,追到姑娘的可能性不大,反而会吓到姑娘。甚至他还为此事有过自责,直到又一次重逢,看到罗奕婷和祝畴东走在一起,这份自责又变成了莫名的仇视。

对,像所有穷困的单身汉一样,仇富、仇帅、仇美……包括仇视自己无法得到的一切。越得不到就越自卑,越仇视心理就越扭曲,越扭曲可能就会越固执、越偏执、越走极端。

那条心理曲线此时清晰地展现在马一鸣面前,那是一个扭曲的自我,也许真的是错了,一切都走错了。学生时那么偏激的行为一定吓到人家了;遇到祝银琳时明显有好感,却又因为自卑而故意疏远了;父亲肯定知道他打小倔强的性格容易走极端,所以才死活不愿他从警;妈妈是缉毒警,而缉毒有多危险他现在知道了,谎言和欺骗,可能更多的是为了家属的安全;他又回想起视频里父亲去滨海市局那落寞的身影,父亲老了,背都没有那么挺了,他没有找到儿子,就像儿子当年没有找到他一样……马一鸣感觉到的并不是报复的快意,而是一阵无法舒缓的郁闷,无可名状的难受。

对了,还有那位躺在病床上,不知道名字的老人,她和奶奶当年一样,身边围拢着一圈穿着警服的人,却独独看不到自己的亲人。

他不觉得自己混迹社会,已经是污垢满身的烂泥,会因为穿上警服就有了什么信仰,可他在看到那一幕时,却仿佛看到了方向。哪怕艰难、哪怕危险、哪怕被虐打、哪怕回不来,他也觉得自己应该去一趟,去找到那个命运和自己雷同,甚至更悲惨的兄弟,去拉他一把。

“他们说的经常作死,这回可真的作死了。”

马一鸣心里如是道,脸上浮着没心没肺的笑容,此时想开了,反而觉得很释然。他在想,如果能回来,一切就重新来过;如果回不来,那就一切都过去。所有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可能都是最好的安排。

脚步声来了,他耳朵一竖,听出了是吴麻子,等侧身看时,拿着电筒的吴麻子向他招招手,他轻手轻脚翻下床,趿上鞋子,好奇地问:“船到了?”

“还得一会儿,来,整两口。”吴麻子邀着。

男人有同好,没有理由拒绝,他轻轻掩上门,跟着吴麻子上了甲板,机舱下背风的位置,有酒,有罐头,吴麻子席地而坐,拧开了酒,递给他一瓶,笑着走了个,出声说了:“提前送行了啊,你要是被人丢海里,我可再找不着地方给你送酒了。”

“哪有先咒人死的,狗日的。”马一鸣嚼着猪肉罐头,在船上这算是美食了。

吴麻子吃着笑道:“这条海路上干黑事的就那么几个人,消息藏不住,你说你是蠢呢还是傻?你在岸上干的那些事,以为人家不知道?”

“那你说说我听听。”马一鸣好奇心上来了,这消息渠道不是网络,简直胜似网络。

“当毒骡子送货,没拿着钱回来敲诈人家海老三,还回滨海敲诈人家葛家小子。”吴麻子说到这儿,不由得对马一鸣重新审视了。

马一鸣笑着纠正:“看来你没有最新消息。”

“不就是葛家小子吗?你把人家怎么了?”吴麻子问。

“抢了他。”马一鸣得意地亮亮自己手腕上的表,还有钱包、手链。

吴麻子不在乎这些,好奇地问:“人呢?”

马一鸣表情一拉,意味深长地说:“你猜!”

两人目光对视在一起,在微弱的电筒光下,两张都有点可怖的脸,却都显得黑白分明的眸子。良久之后,吴麻子慢慢地拿起了酒往嘴里灌着,像忘了这个问题,而是换着话题说道:“我相信‘老缅’是你杀的。幸亏他吸毒脑子坏了,他要正常的时候,三五个你,近身都难。”

“我要说我杀了葛家小子葛飞,你信不?”马一鸣表情平静地问。

“不信,葛家小子就一身皮看着唬人,胆子又不大,你这样得把他吓尿裤子……你会杀一个吓尿裤子的人啊?!”吴麻子道,一语点破。

看来这个人是明眼了,马一鸣咂吧着嘴,如果……如果“船夫”,如果粟丰盛或者其他人有这么如炬的目光,那就麻烦了。一刹那的犹豫和思忖,他再看吴麻子时,却发现吴麻子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洞悉了一切一样。

马一鸣不动声色,笑着说:“那你帮我这一遭,不管结果是什么,都将陷你于不义之地。”

“说错了,只帮你前半遭,后半遭是蛇头的事。我和你不同路,和他们,更不是同路。”吴麻子说道,其中隐隐有让马一鸣安心之意。

于是马一鸣更看不懂了,他和吴麻子碰了个,来了一大口,狠狠的一大口,然后抹着嘴,像是下了决心一样提议道:“你好奇我,就像我好奇你一样,有很多事我都想不明白,对于一个好奇的人,真要带着谜沉到海底,你说是不是件遗憾的事啊?”

“我帮不上你。对我来说,有一天躺在海底是个绝佳的归处。”吴麻子道,脸上看得出英雄迟暮的萧瑟之意。

对,这是最佳的形容。马一鸣一点也不觉得如此形容有点违和,他虽然破衣赤脚、光着上身,可端坐的样子依然霸气凌人,满身的疤痕,谁也会联想到那是多少故事才堆砌出来的。

“老子自己这条烂命都不稀罕了,还稀罕你帮忙?就你,都差点被人砍死,然后屁都不放一个,龟缩在海上,老子要是你,早自己个儿跳下去了。”马一鸣刺激了他一句。

吴麻子却不着恼,笑着回敬道:“你是搞不清我们这群人的恩怨,所以才好奇吧?”

“说说呗,我很好奇,能折服你的人是谁?一定和小银子有关。”马一鸣道。

提到这个,吴麻子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无所谓地告诉他:“已经死了,死了好多年了。”

“杨钢?”马一鸣一下子想到了。

“对,算是我大哥,比我爹还亲。那时候世道还乱,滨海市面上团团伙伙多的是,一干起仗来抄什么家伙的都有,我这脸,就是那时候被干了一火铳,当时被人扔在垃圾堆里……路过的杨哥救了我一命。”吴麻子说起往事,就着酒悠悠道,“我伤好后去谢他,其实也是没出路想跟着他混,他那时候是滨海名震一方的人物,有钱、仗义、兄弟多……在你们警察眼里,就是走私涉黑团伙。”

“走私发家的吧,肯定是非法收入了。”马一鸣笑了。

“都是低买高卖的生意,看怎么说了吧。有走私油品的时候,加油才两块多,现在多少?一箱油多半箱税,倒是合法了,难道就合理吗?”吴麻子不屑道。

“我虽然不认同你,但我尊重你……后来呢?”马一鸣问。

“还有什么后来,一船走私被缴,几乎是杨哥的全部身家,兄弟们抓的抓,散的散。案子一判,妻离子散;大牢一进,丢财丢命。”吴麻子简洁而精准地形容了大哥的一生。

“这是传奇的前半截,后半截才重要,最起码我知道葛亚杰成了亿万富翁,祝沛同也成了亿万富翁,毛大龙成了龙哥……啧啧啧,一个比一个出息,为什么你落魄至此啊?好像你还给祝沛同当过打手啊,这应该是你认了个二哥啊,你这二哥可不咋的啊,当时数他交代得利索,判得也轻。”马一鸣一顿嘲讽。

“不用费心思套我的话,套出来的也不是秘密。杨哥有两个老婆,发妻早早送出国了,在滨海后来遇上了心仪的,还有了个孩子,我出来时,老祝收养了那个孩子,我这三天两头出事的肯定照顾不了她,所以也就在老祝手底下干了几年。”吴麻子道。

“那孩子的母亲呢?”马一鸣好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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