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G国,磅清扬省,三辆车次第驶入一幢别墅区,楼顶正在喝下午茶的几位有点诧异,示意安保放行。
葛亚杰来了,气冲冲地站在院子里。
快步下楼的粟丰盛半途驻足了,罗奕婷好奇地回头,他招招手,罗奕婷拉了钟仙妹一把,两人都愕然地看着老板,对于这位金主兼前辈,他们都唯恐慢待,不知道老板这是怎么了。
“没法接待啊。这可怎么办?”粟丰盛意外地为难了。葛亚杰来自然是为葛飞失联的事,他隐隐有点弄巧成拙的感觉,想借刀没借成,解释都无从谈起了。
“我们在境外,境内的事也没办法啊。”钟仙妹道。
“老板要的是结果,不是要理由,何况我是拍胸脯答应的。”粟丰盛稍稍为难了,他略一思索,赶紧安排,“罗,你联系一下周总,问问进展;仙,你联络下‘船夫’,看他们打探到消息没……我去接葛叔叔。”
两人应是,分别拨着电话。粟丰盛下楼迎着葛亚杰,葛老却连厅堂都没进,远远看去,似乎戳着拐杖在吼什么,看来儿子失联,老子失态了,粟丰盛看来是拖延不过去了。
“钟姐……怎么了?”罗奕婷感觉钟仙妹的表情动了,钟仙妹赶紧“嘘”了声,努力地听着信号不太好的电话,然后顾不上理会罗奕婷,噔噔奔下楼,站到了正在挨训的粟丰盛身边耳语几句,粟丰盛表情一下子舒展了,鞠躬道:“葛叔,刚刚收到消息,我们找到人了。”
“在哪儿?”葛亚杰瞪眼了。
“在海上,给我几个小时,我抓到交给您。”粟丰盛拍着胸脯保证了。
气呼呼的葛亚杰直戳拐杖,可也无计可施,他怒嚷着:“好,你说的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见不着人,你自寻高处,我儿子都没了,留着你这个侄子干什么?……那个小赤佬不过是想讹诈点钱,为什么会突然袭击飞儿?”
“叔,这我哪知道啊,那就是个亡命徒。”粟丰盛解释道。
“别让我查到其中有什么猫儿腻啊,也别想什么算计啊,我儿子要是出事,我可保证不了要发生什么事啊。你跟毛大龙讲,别以为有人有枪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想用诈唬老祝那套,在我这儿玩不转啊……你说的啊,明儿早上给不了我人,那我自己想办法了。”葛亚杰放着狠话,怒气冲冲地上车了。
粟丰盛、钟仙妹两人躬送着,粗粗一数,两辆轿车加一辆商务,司机、保镖足有十几人,看样子这回真有点吓住葛老了,安保提级了,坐的车都是防弹版的。
人走了,这口气舒出来了,钟仙妹赶紧补充着:“老船讲刚联系上船主,开价很高,而且,这事有点坏规矩,怕影响以后出海的生意。”
“告诉他,那就让他改改规矩嘛,不改也能自己定规矩嘛,这都不会,老老实实打鱼去吧……我来说。”粟丰盛拿起电话,直接和“船夫”通着话,又过了一会儿,他心事重重地上楼了,啪地把手机扔到了台子上,差点打翻一杯红酒。
罗奕婷赶紧扶着酒杯,她看着老板的脸色,轻声道:“盛哥,周总那边没探听到什么消息,据他讲,飞哥属于取保期间,不管哪级公安要动他,肯定要按程序来,毕竟飞哥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现在雇的十几名律师都在打探,确实没有什么消息。”
这可不就神了,粟丰盛有点苦脸了,居然能发生这种奇葩事情,一个黑警察,一个笨贼,搞得他手足无措。这时候钟仙妹小心翼翼地插了句:“盛哥,您睇他们的路程,您觉得会不会……”
她在手机上恢复的行驶路程,从葛飞惯常晨练的公园,绕了两段高速、三条主干道、两条沿海公路,最后肯定是在周边某地登上了偷渡船。看着这路线,粟丰盛眼里惊讶之色越来越浓,说出了钟仙妹的想法:“Shit……不会是把葛少爷灭了吧?”
此话一出,罗奕婷差点被颗葡萄噎住,瞪得两眼和葡萄一般大,一千一万个不相信。钟仙妹说了:“非常可能啊,嘞个死仔龙哥的人也杀,怕咩啊?”
“周总给的信息我再看看。”粟丰盛好像来劲了,再一次要过平板,这是富人做的防备,每天外出,行车记录会自动上传至云备份。再次观看:车方停稳,“咚”一声巨响,一辆车撞向了尾部,葛飞下车,冲上来两个人,一个勒脖子,一只脚踹肚子……停。
这个大个子比葛飞还高,“船夫”几人都认得出来就是大傻,踹出来的那只脚,慢移……再移,勉强地辨认出半身,看这身高,粟丰盛问:“罗,你能认出来吗?”
“错不了,肯定是他,抠眼睛、踹裤裆这下三滥的招数,他最擅长。”罗奕婷判断道。她一直以来想不通人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不光是自己,还有别人。
是啊,就像现在,一个恰如在天堂,一个却在通往地狱的路上。她悄悄瞥一眼老板,奇怪的是,老板的心情居然在慢慢变好,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脸上竟然开始有了玩味的笑容,每每男人有这种见猎心喜的笑容,肯定不是好事。
“盛哥,要是葛飞真死了,我们可就麻烦了,洗钱的通道可都在葛老手里,葛老要是翻脸,我们得翻车啊。”罗奕婷提醒道。
“合作的基础是利益,合作失败只可能是因为失去利益,而不是失去某个人……没有谁是不能代替的。”粟丰盛悠悠地如是道,这时候反而不上火了,他玩味地看着那段视频,心情竟然越来越好……
招通市,距离滨海一百七十公里。
王一舰从市看守所一溜烟儿小跑出来,坐到了车副驾上喘气,驾车的是周泓,后座坐的是周金剑,父女俩期待地等着,不料这货给了一个否定答案:没有。
确认没有,这里看守所的领导有位是他姐夫王朋的警校同学,托关系攀交情惯常的好处塞了一大堆,又换来个失望的消息。
“这不对吧?爸,怎么可能进了这么远的看守所?”周泓心态失控了,这几天已经连续找了十几个看守所了,真想不通,人是在路上被劫的,怎么可能进了看守所。
“你不懂,对于某些重大案情嫌疑人,警方可以采取秘密抓捕、异地关押的方式,以隔绝可能出现的人情泄密,这是正常的操作方式。”周金剑解释道,他在找着网络资料,似乎在寻找是不是还有遗漏的关押地方。
已经不当协警来安保公司混的王一舰赶紧附和道:“对,周总不愧是警察出身,警察这些道道,周总都懂。”
周泓有点嫌弃地看了这个胖子一眼,没理他。王一舰又卖好道:“我昨晚跟我姐夫说了,让他打听打听,这个……确实没听说啊。正常情况下,如果被警察滞留,早该送看守所了,现在督察多严呢,天天查违规呢。”
“如果真没有,那就麻烦了,可能真出事了,马一鸣现在已经逃出海了。”周金剑握着手机,似乎在思忖着可能发生的情况。
“不过说不准啊,那小子别看其貌不扬,啥事都敢干,收黑钱那是来者不拒……可按理说,他和葛老板应该没啥仇啊……葛郎郎那案,是不是让他背锅了,这家伙急毛了,报复呢?”王一舰找到了一个理由。这理由听得周金剑也心里发毛了,你让人家背命案,人家干脆干件命案,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更何况早就已经练过手,在海上早弄死过人了。
心烦意乱的周总下了车,踱着步子,他总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可又想不出具体是哪儿不对,毕竟离开警界日久,那些靠利益堆积起来的关系也只会酌情给你点信息,涉及利害时,职业敏感会让他们所有人选择保持缄默。
对,奇怪的就在这儿啊,都沉默了。
他想想可能找出的关系,在手机上翻到了刘副局的手机号,试探性地发了一个消息:“刘老板您好,方便吗?”
他一直以一个故意错误的称呼给领导发信息,如果方便,就会有陌生的电话打过来;如果不方便,就没有消息。当然,如果出问题了,这就权当一个错误发出和接收的消息了。
一会儿,手机叮一声响了,他翻看信息:纪律作风教育整顿专项会议期间无法接听来电,请转至语音信箱留言。
这把周总给郁闷的呀,单位这会算是熬死个人啊,什么正事都给耽误了。
又找了几个电话一一拨过去,不是没回音,就是收到了同样的信息:纪律作风教育整顿专项会议期间无法接听来电,请转至语音信箱留言。
看来是真开会,他悻悻地收起了手机,上车,女儿和王一舰正等着他指方向呢,他坐定,思忖了下说道:“到派出所吧。”
“哪……哪个派出所啊?”王一舰愣了,这单位可多了。
“水上派出所,能去哪儿?”周金剑烦躁地道。
“水上派出所有四个,最远的有二百多公里,爸,我们干吗去呀?”周泓隐隐地心里有不祥感觉了。
“报失踪,或者看看,有没有捞上来的发现。”周金剑能想到的只有这一条路了。周泓一下子委屈得泪汪汪的,周金剑让她坐回后排,王一舰坐到了驾驶位置开车。不料王一舰好歹也是个半吊子协警出身,又想到问题了,他问道:“周总,报失踪您得是直系亲属啊。认尸流程是啥我不知道,可首先得有官方通告有尸体才能去认啊,咱这杵着脖子就去怎么说呀?”
周泓一下子哭出来了,周金剑算是无语了,被愣生生地困在路上,所有的方向都失灵了……
信息,终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