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什么?!大半夜你发什么癔症?你听谁说的?”
“马一鸣啊,咱们又请吃又送钱的,他不好意思,总得意思意思吧。”
“你信那狗日的,他坑不死咱呀。”
“这回真不像,我联系我姐夫、分局那领导,全部电话关机。”
“你确定?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不信您打打试试……哎,葛老板,我可还存了二十多万的U,不会再真黄了吧?”
“……”
挂了,直接挂了,此时正驱车回返葛湾村的葛郎郎心绪一下子被扰乱了,他放慢了车速,试着拨了一位认识的分局长的电话,不通;又拨一位大队长的电话,不通;又小心翼翼地拨一位市局领导的电话,又不通。平时都称兄道弟的,此时一下子都失联,他还真慌了,想来想去又拨周金剑的电话,一拨通,对方奇怪地回答:“我刚知道,你也看到了。”
“我不是看到了,是王一舰,就新丰派出所王朋那小舅子说的。”
“说的?我是在网上看到的,他说什么?”
“他说帽子叔叔要对虚拟货币动手,是今天,已经把葛某某抓了什么的。”
“不可能,小飞和周泓在一起。”
“不是,周叔,到底什么情况,我刚才拨上面认识的所有人的电话,都不通啊。”
“情况不明啊,这消息就传出来,也不至于是一个派出所的协警能知道的啊?兴许是谣传。”
“他说是那个马一鸣悄悄传出来的。”
“这不是一个派出所民警能知道的事啊。”
正通话间,电话进来了,葛郎郎一踩刹车,泊停,切换,接听后听到葛飞急促的声音:“在哪儿?”
“回村路上。”
“别回了,到老地方,登船。”
“啊?飞哥,真出事了?”
“别问了,等消息……通知杨天一起走。”
“好嘞。”
电话切断,他驾车呜一声拐进了小路,沿着村道直驶景区环海公路,驶到高处时,一处异样的景象惊得他刹车熄灯了,在这里可以远远眺望到葛湾村的方向,此时正有十数辆警车驶近村落,黑夜中闪烁的警灯格外耀眼。
那一刻他心如死灰,没有更多的思索和犹豫,驾车继续前行。很快,沿海的一处崖边公路上,翻滚下一辆轿车,几声磕碰巨响过后,轰然落进了海水里。
“爸,可能出事了,现在还不太清楚……万一出事,我估计脱不了身,后面的事得您安排了,好的,我知道了。”
“小海,老地方,登船。”
“船叔,这趟可能得多拉几个人了,回头和我爸联系,我这儿……没事,挂了。”
倚着窗户连拨了几个电话,当两辆车急速停泊在酒吧停车场堵住出入口时,葛飞知道最后的幻想破灭了,他很淡定地拔出了电话卡,扔进了嘴里嚼着,那部精美的手机,被放在了雪茄点烟器直冲的火焰上,嘭嘭轻响,屏幕被烧穿了,主板烧燃了,缕缕轻烟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当门被冲开的一刹那,他头也没抬,而是就着火焰淡定地点烟。
是周泓,她紧张地说着:“飞哥飞哥,警察来清场,传走好几个人,都是做U的。”
“什么U?”葛飞抬头愕然问。
“啊?你吓傻了吧?”周泓诧异了,不过被葛飞的目光制止了,就听他郑重地、严肃地、轻声地说道:“你是这儿雇的经理人,什么也不清楚,什么也不清楚,懂吗?”
突然像变了一个人的男友让周泓蒙了下,然后马上明白,使劲地点点头。这时候已经有便衣冲进来了,径直冲向葛飞,亮出搜查令以及传唤证,一前一后带走了葛飞。
轰动的消息就此不胫而走,酒吧大股东葛飞、富二代祝某某、电商刘某某、网红陈某等等,一大串平时如雷贯耳的名字被高调带走,这个足够劲爆的消息哪怕再封锁也很快在网上流出来了。
零时整,新丰派出所大部分警力完成了对葛湾村出入通路的封锁,与此同时,调派的警力开始照单抓人,这么大阵仗别说村里人,就连派出所民警也很少见,外围临检指挥的徐丑虎却是一点快意也无,他看到了村长葛万宁、村里若干船主、所谓的治保主任等等,足有二十余人垂头耷耳被带上了警车,来的是哪一部分警力根本无从得知,不过从车号和装备上辨认,应该是省厅直接从各地抽调的警力。
这肃穆里透着浓浓的防备,让徐丑虎心里火急火燎的,这种撒大网的方式往往只能捞一堆小杂鱼,真正的大鱼可能早被惊动了。
不幸被言中,五分钟后进村的行动组接到信息,分出一大部警力赶赴湿地公园公路六公里处,追捕到这里的小组发现了半坡上散落的车零件以及浸没在海水里的残破车身,据说这是头号目标,不得已众人只得找来绳索,沿着悬崖放下人去,多名警力开始徒手作业,把现场所有的散落物一一捡拾。
零时二十分,罗曼达商务KTV,五十余名警力清场后才发现此处别有洞天,一处不起眼的门后,一个普通装修的房间,不过搜出来的东西有点吓人了,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章程摆了一地,粗略估算,足有一百余套,与之配套的是不同银行转账所需的网银U盾,从这里向外连接用的不同无线路由有二十余台,也就是说,相当于有一百余家中小型规模的公司就在这个简陋的房间里“运转”,而且使用的还不是同一个IP地址。
没错,肯定是个洗钱窝点无疑了,上百个公司公户,足够做成一个庞大的资金池了。
现场被滞留的人员多达五十余人,初步询问后得知,居然大部分人根本都不知道有这么个房间。警方对涉案场所开始仔细搜查,有了更匪夷所思的发现,所有包厢甚至包括卫生间都安装有摄像头,但奇怪的是,搜遍了现场,也没有找到信息储存装置。
这是场虽不惊心动魄,却让人细思恐极的行动,新丰涉案的酒吧、洗浴场所也有零星发现,其中在冻品仓库,又有发现若干配套公户资料,在滨海市区,数个代理记账公司的负责人被传唤,在这些民间记账公司里同时储存着涉案人员以各种名义开办的公户,以前“皮包公司”是谑称,而现在可不一样,那些玩币的、玩U的、玩汇兑的,一个皮包里装一个上市公司都绰绰有余,仅仅在行动开始的一个小时里,查获的异常转账记录已逾十亿元。
搜捕仍在继续,终于在接近凌晨一时传来了好消息,涉案三号人物葛海在滨海西港码头被抓获,可惜的是,涉案一号人物葛郎郎、二号人物杨天,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滨海市上南路汇锦住宅区一幢老式的民房里,逼仄的过道里挤满了警员,现在的任务是不停地劝阻伸出脑袋来的租户不要妨碍公务,在被隔离的一间住宅里,三个裸着上身的肥宅蹲坐在地上,已经被打上了反铐,现场一时无法清理,带队的警官皱着眉头看着地上那三位像孪生三胞胎的胖子,实在怀疑目标错了。
是错了,信号在这里,可人却对不上号,嫌疑人杨天是个光头,这仨别说头上发量特别多,浑身都要长毛了。
“组长,您来看一下。”
有位警员发现了什么,这一声听得仨胖子齐齐一哆嗦。组长上前,那电脑里存着大量的原始文件,还有未完成的若干通稿,推广虚拟货币的,分门别类的好几份;推荐投资理财的,从低阶到高阶的。粗略一看,很多还是用AI技术制作的,连浏览的警员也忍不住问:“可以呀,你什么学历?”
三个胖子,一对半本科,话说现在大学生就业还真困难啊,都给犯罪行业输送了这么多人才。组长感叹道:“哦,敢情这儿是洗钱团伙广告宣发部啊?”
“不是不是,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