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筱燕回头问:“你觉得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好吧,都说了不算。郝昂扬悻悻然和沈筱燕走出来,又恢复了生无可恋的表情,懒懒地杵在现场。
不是他们一个组,而是派出所抽调的警员,今天全天恐怕都要干这个……
从表象你无从窥破真相,外围的警员动起来之后,禁毒的办案骨干也在紧张地排查线索,寻找突破口。
此时李尧面前的案件板上已经贴上了密密麻麻的人名、绰号,昨晚落网的嫌疑人、审讯交代的嫌疑人,搜查住处、电子设备新发现的关联人物,全部进入排查序列了。
“目前本案涉及证物已经归入‘其他毒品’类型,我们暂时当作一起贩毒案来处置。不同于以往的是,这起案子低龄化、规模化倾向很明显,危险性可能没以往那么高,但隐蔽性有点出乎意料,这群嫌疑人大量使用网络软件、游戏软件联系,作案的场所又多在监控缺失、环境嘈杂的地方,我们提到监控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审讯还在继续,大家有什么问题拿出来讨论下。现在的情况是,保密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了,局里的指示是,尽可能地往毒源方向深挖,如果达不到,最低的要求,也得把这个毒品市场铲除干净。”李尧贴上了一张新出嫌疑人的照片,回身对几位外勤组长说着。
“李队啊,推进太快了,什么都没跟上,本末倒置了。”一位组长愁容满面道。
这话引起了在场的共鸣,但凡涉毒案,都要摸清团伙组成、活动规律,然后择机一网成擒。而现在是前期什么都没有做,直接把终端的零售的全端了,然后再返回来溯源,那可能吗?
“是啊,这都十几个小时了,该反应的早反应过来了,脑袋一缩回去,就不好逮了。”另一位道。
他在看时间,下午两点,超过十个小时了,只要上线联系不上下线,那肯定会警觉,不管是销毁证据还是逃之夭夭,接下来都是相当棘手的事。
“这个情况局里充分考虑到了,类似的案件经验在我们这里也是空白,能走多远算多远。根据审讯,我们列出这么几个重点嫌疑目标,第一个,就是这个举报人,吴文飞,通过游戏里的聊天软件多次提供非法管制药物;第二个,薛君亦,绰号奶兔,她交代是前男友赵帅提供的,这个人的资料还在收集;第三位,谭卫,是我们技侦通过嫌疑人的聊天软件定位和交叉比对锁定的;第四位,牛兴成,缤纷年代被捕嫌疑人交代出来的,疑似一个供货商;第五位……”
一连排出了七八位疑似上线的供货商,这审讯不可谓收效不大,但神奇的是,这些被交代的上线,都在同一时间失联,偏偏都是外地户,房子是租住的,而且不经常回来,搜查都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问题就来了,一位组长出声道:“同一时间失联,百分百是惊动了啊,昨晚阵势那么大。队长,这届新人真野啊,抓回来的好几个带伤的,要是抓错了,得扒警服了。”
“没事,实习生,还没穿上警服呢。”有一位插了句。众警皆笑,不过大概率都是苦笑,这一夜猛打狂杀,整个是一烂摊子了。
“啧……是锅夹生饭,夹生咱们也得吃啊。一群少不更事的年轻人,多数是误入歧途,谁看着能不心痛啊……大家合计下,捋一遍参与的这个容易,找供货的或者毒源,想想能有什么好办法。”李尧把议题交给众人。
讨论开始了,不过案情分析大多数时候讨论都意义不大,基本都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已知线索,在各个线头里找碰撞,可惜时间太短,所获信息量又极少,讨论着讨论着,话越来越少,眼见着陷入沉默了。
就在一筹莫展时,门“咣”地被撞开了,郑可元拿着几页纸几乎是冲进来了。这位姑娘是局里在七大队挂职锻炼的,这时候闯进来八成是有新线索了。李尧急急一问,她递过几页纸,然后连着手机投屏,有点兴奋地道:“我无意中挖掘了一下线索,有个意外的发现。吴文飞有一张注销的银行卡,两年前接收过一个叫柯兰医械销售部的转账收入,这个柯兰医械小规模公司也已注销,不过他们业务往来主要指向是坐落在新兰镇的柯兰医疗器械生产工厂。”
听到“新兰镇”的名字,李尧眼皮跳了跳,直道:“继续说。”
“绰号‘奶兔’的嫌疑人薛君亦,其交代的前男友赵帅,在新兰镇新兰制药厂当过销售员,类似管理松散的那种医药代表,主要活动范围在邻省。之所以没有查到,是他在本市没有社保及工作信息。”郑可元道。
其中的亮点其他人还没有听出来,就听郑可元继续道:“这个牛兴成,在新兰镇注册过一个物流公司,现在还在营业中……这个谭卫,倒是没比对出他是不是和新兰镇有关联,但我意外发现,他老婆史丹丹的账户所关联的数个都是医药代表,不出意外的话,他也是医药代表这个圈子里的……大家看新兰镇这儿的地形,三面环水,毗邻九龙山森林公园,全市历年的走私案、偷渡,这里是重灾区,除了这个码头,还有漫长的海岸线,太合适了。假如真有人蓄意把管制药品从这里贩运进来的话,那绝对是暴利……可能是堪比冰毒和海洛因的暴利。”
“没错,应该是这样,不能想太复杂了。”
“是啊,搞医药的贩这些管制类药物,轻车熟路啊。”
“如果是跨境贩运,那没有比这儿更合适的地方了,距离市区远,警力薄弱,易于操作。”
“这儿需要好好查一下,新兰镇有个中心派出所,警力不过两百余名,这种地区商业膨胀过快,管理一直滞后,我们精麻类药物大检查时候,人都配不齐。”
“队长,队长……”
讨论把李尧惊醒了,他猛地爆了句粗口:“他妈的,那个叫马一鸣的学员真邪了,中午以前就跑到新兰镇了。小郑,联系他们一下,看看有什么发现……我马上向局里汇报,咝……不对呀,这怎么汇报?仅仅是我们的一个推断。这样,把技侦的方向调到新兰镇,过往车辆、人员、资金流动、物流,所有能查到的信息捋一遍……办案组分成两队,一队跟现有的线索,一队跟着新兰镇方向。”
这个方向出来,大家兴奋了点,结束讨论,忙着各司其职。而郑可元,就地拨通了马一鸣的手机,她和李队长瞄着镜头里喝饮料的、吃冰淇淋的,还有昏昏欲睡的,心里刚兴奋起来的热度,一下子又凉透了。
表象即真相,他们一无所获……
结束了和郑可元的通话,宋佳子八卦地问道:“这就是那位把你们迷得失魂落魄的禁毒小姐姐?也一般嘛。”
“美女天生和比她更美的女人是仇敌。”肖景辰阳评价了句。
“肖黑,你信不信我传你性取向的八卦。”宋佳子一脸正色,一句威慑得肖景辰阳直道歉。老毕嘿嘿在一旁看笑话,宋佳子不善的目光看向他时,老毕立马赞道:“不管禁毒小姐姐还是大G妞,都离佳子姐姐差远了。”
“看,这才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宋佳子得意了。陈薇羽推推她,示意看马一鸣。马一鸣难堪地靠在街边树上,闭目沉思,不知所想。
此时是工作之余,就搁镇边一处树荫休息呢,连着几个小时的走访询问,证明了马一鸣的推断完全错误。据统计,这里大大小小120余家大小饭店包括小吃摊,没有一个人见过这位体重接近三百斤的胖子。当然,也许是错过了。但大概率的是,今天确实没见过。
“会不会我们漏了哪家?”陈薇羽轻声问,试图安慰马一鸣几句.不料毕启航驳斥了:“不可能,不可能,这人长得比一头猪还肥,他只要走在街上,不可能被忽视。”
宋佳子捂着脸笑了,肖景辰阳给他使眼色让他闭嘴,不料毕启航领会错了,纠正道:“噢,我可能错了,一头猪不行,得一头半猪,咱们可是挨家挨户察访过了,体貌特征这么明显,不会错的。”
几人笑得更厉害了,这时候马一鸣出声了:“那就是我错了,他没来过,甚至以前都没来过……可是他手机显示他确实来过,这就不对了,哪怕就是以前来过,也应该有印象啊……肖黑,把行程图恢复出来。”
看了无数遍的行程,不过几条蓝色的线,肖景辰阳放到了极大,和电子地图吻合,那曲曲歪歪的线条,确实走过他们现在走的路,而且更长,从镇上到景区、从景区到海滨,密密麻麻有好几条。
“码头有可能走私吗?”马一鸣问。
“当然可能,都是自动化货柜,检查也是抽检,混过去就是几倍暴利。”毕启航道。
“不可能。”肖景辰阳摇头道,“在建的是个自动化无人码头试点,哪儿都是电子眼,一查一个准,都是4K高清,能精确到头发丝,你戴着口罩都能识别出来。”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假如是跨境贩运的话,他们在近岸有接驳点,这和早期的走私一致,公海上接货,内地船只分流,然后以蚂蚁搬家的方式进入市场。”马一鸣出神地道,眼睛直视着陈薇羽。陈薇羽微微有点脸红,不过很快她发现,这货眼珠子根本没动,早就神游物外了。
“如果是这种可能,那我们找到的可能就没有了,除了这个码头,剩下的全是海岸线。”肖景辰阳道。
“不,有可能。这头猪跑不远,不,一头半,应该跑得更近……走,我们沿着这条线走一圈,市区案发已经十个小时了,越往后,找到他的机会就越渺茫。如果运气好,没准这家伙真是批发进货来了……有些事你不能想那么复杂,这就是个为了钱不顾不一切的草包,而且整个犯罪团伙偏低龄化,没有案底,那说明他们的反侦查意识还没有建立……如果有案底,逃不过禁毒大队的排查,肯定是这样,我们没准捡个现成便宜。”马一鸣说着已经奔上了车,发动时,那几位坐着的、站着的,都苦着脸不想上车继续。
是啊,这毒太阳照的,车里堪比蒸笼,已经跑得快精疲力尽了。
“走吧,兄弟们,神经和神就差一个字,没准就差你们这几步了,万一成神了呢?”马一鸣鼓吹道。
“好吧,我期待这个万一。”肖景辰阳坐到副驾上。毕启航钻进了车,弱弱地问:“马哥,要成神经了呢?要没有万一发生呢?”
“你现在不就像个神经病,原地踏步又没什么损失,有什么可担心的?”马一鸣道。
“哥你这么缺德坑兄弟,会遭雷劈的。”毕启航苦着脸反驳了一句。
那俩女生就简单了,马一鸣说了:“要不你们自己打车回吧,我们走了啊。”
这几十公里的人生地不熟,把两人气得悻悻地只得上车跟着队伍。倒不是花不起打车钱,实在是已经走到这儿了,确实也有点于心不甘哪。
路程磕磕绊绊地前行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着,路上碰到了野钓的、出游的、野营的,可就是没有看到目标,眼看着走得都快迷路了,仍然是一无所获……</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