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欧阳惠敏正把一摞报告码齐，她看了眼时间已近午时，随口叫了声“请进”，应声而进的徐丑虎站在那儿，看着忙碌的她，半晌无语。整理着报告的欧阳半天没听到声音，愕然抬头时，这才惊喜地叫“师傅”，热情地起身让座。
“当领导这架子就是大啊。”徐丑虎悻悻地坐下。欧阳笑着倒水，客气地说道：“再大也是您的小徒弟，怎么了师傅，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来没啥好风，这不求领导办事嘛……咦，这是……”徐丑虎看到了报告扉页，是刁乃春的照片和名字，好奇地问道。
“算是实习外调，也算二次政审资料。现在队伍的纯洁性和纪律性越收越紧了，估计以后入籍，最少也得过两轮……师傅，来……抽烟。”欧阳惠敏在办公桌里掏着，给师傅递了支烟。那散烟、点火的姿势让徐丑虎多看了两眼，冷不丁说道：“一女人家家的，别学这毛病，上了瘾戒就难了。”
欧阳笑了笑，不作解释，换个话题问：“找我什么事啊？总归不会是劝我戒烟吧，我没瘾。”
“当然不是……那个，那个……就那个小缺德的事……”徐丑虎吞吞吐吐道。
欧阳表情抽了抽，无语、尴尬，甚至有点惋惜，她翻着报告。徐丑虎提高声调道：“你一出这表情，就是出问题了，直接点，给个痛快。”
“那我痛快说了。就医记录是他父亲提供的，如果属实，这是体检中弄虚作假，您让我怎么开这个绿灯？再说了，这个学员脾气执拗，自我意识过强，纪律性差……这些毛病我就不信您不清楚。我不否认，他确实有过人之处，但我们这是个讲团结、讲共性的团队，而不是一个讲个性、推崇个人主义的组织。”欧阳惠敏诚恳道。
这话外意思已经很明了，没戏。
听到此处，徐丑虎掐了烟，小心翼翼问：“可以换个警种吗？比如技术岗，对视力要求没那么严，特招的警员里，高度近视的多呢。”
“那种岗位，对学历要求高啊，都是硕博学历，而且都是工科技术类专业，那能一样吗？”欧阳道。
“这不让你想办法吗？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啊，这么多年我求你办过事吗？”徐丑虎开始吹胡子瞪眼了。
“师傅，你别听潘处撺掇来跟我胡搅，他也是个大处长，他不能办？”欧阳愤愤道。
“他办也得通过你呀，你政审让过，潘处直接招保密处去。”徐丑虎怒道。
欧阳脸色一缓，恍然道：“哦，是有想法了，拉我一起入坑啊。”
漏嘴了，徐丑虎尴尬地躲闪着欧阳的目光。欧阳语重心长道：“师傅，咱能歇歇吗？都劳碌一辈子了，总不成还准备冲锋陷阵吧？再说现在的治安环境，就是想冲锋也没咱的战场了啊……我不知道您跟潘处一天嘀咕什么，但我还得劝您一句啊，咱没必要了啊。”
“你变了，不是那个欧阳了。”徐丑虎表情黯然了，他黯黯道，“如果治安环境真像你说的得这么好，那警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报告里的、会上说的、领导讲的，和基层警员能见到的，不是一码事。曾经离市局两公里处，飞鸽藏毒的就在那个方位，谁敢想象？人潮汹涌的利丰广场，滨海的地标建筑，不久前刚发生一起持刀伤人案，谁敢想象？还有昨晚，有一群新人紧追不舍，从歌舞升平、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刨出了几百颗非法持有的管制药物，抓到嫌疑人二十多人。你讲政治没错，可犯罪分子他不讲啊，他不消停啊。”
“我不否认他是棵好苗子，可是这是明问题啊。”欧阳道。
“快算了吧，明问题多呢。局领导包括分局领导，往单位里塞的七大姑八大姨小舅子小叔子，那还在少数？我知道的就有一大堆。视力好管什么用？在这个领域，他们就是瞎子，根本看不到违法犯罪……别说他们是瞎子，你现在都是瞎子，一个感觉敏锐能洞悉犯罪线索的人，你刑侦出来的，难道不知道这种人有多难找？”徐丑虎叫嚷上了。
“师傅，你……带病入籍，放哪一级也是个问题啊。这也是害他，过几年出了问题清退怎么办？”欧阳难堪道。
“别叫我师傅，我嫌臊得慌。你好意思挑人家毛病，当年你进刑警队都是走后门的，你都忘了？你一个破技校毕业的，进工厂跟人打架让人把你开除了，不是你爸请我两顿大酒让我给你走了后门，你能当了警察？现在倒跟我摆谱了，啊呸。”徐丑虎拍案而起，骂骂咧咧地摔门而去。
留下欧阳直捂着脸，这算怎么回事啊。就为个不相干的人，二十多年的师徒都快撕破脸了……
午时，自禁毒十大队开出去数辆警车，分赴全市各处。
这是交通高峰期，郝昂扬一组用时一个多小时才到目的地，昨晚来的缤纷年代，白天这里冷冷清清，几名身着正装的警员照章办事，给经营场所下达传唤令、提取监控，还有随行的禁毒人员，对这里的废水样提取检测样品。
按部就班的警务人员，战战兢兢的被查人员，千篇一律的场景，让郝昂扬看得颇是无趣，他不时地打着哈欠，沈筱燕拽拽他，他不走，干脆一把把他拉走，直到卫生间的位置，一指道：“去，洗把冷水脸，看你成什么样子了。”
“这都一晚上没睡了，能好嘛。”郝昂扬懒洋洋地进去了，且走且牢骚着，“真没意思啊，还以为专案组多高大上呢，这把人憋屈的。”
“那你说咋着，专案组总不能和你们缺德组一样吧？”沈筱燕道。
这是流程开始推进了，要传唤涉案场所人员，提取监控、水样，把所有的信息录入大数据，彻查所有涉毒人员，不过细节就烦琐了，肯定是枯燥乏味的。
洗着脸的郝昂扬随口问：“二锤，你在重案大队是干啥呢？哎哟。”
“你叫我什么？”沈筱燕不客气地在背后踹了他一脚。
郝昂扬也不介意，嘿嘿笑着道：“锤姐行不？叫顺了不好改……别踢我，燕子姐，哎呀，多别扭。”
“再没个正形我踹你啊。”沈筱燕道。
“好吧好吧……亲姐行不？哎我说，你不提我还忘了，那几个货现在肯定郁闷无比吧？人李队肯定是故意把他们给扔下了，早知道我也不争这脸面了，去睡觉得了。”郝昂扬擦擦脸，出了卫生间，伸长脖子看看还得段时间，他无聊地拿出了手机，想了想，点通了视频通话。
通了，肖景辰阳的瘦脸显示在屏幕上，问：“耗子，不是封队吗？能打电话？”
“出外勤，开始查各涉案场所了。嗨，你们起床了？郁闷了就跟哥说一句，哥可以同情一下被穿小鞋的各位。”郝昂扬整整自己的警服，得意地道。
“我是怕你郁闷啊，看看啊。”肖景辰阳转动着手机。
然后郝昂扬瞪大眼睛了，森林、海滩，风景无比优美，关键是还有两位美女拿着饮料打招呼。这下刺激得郝昂扬喊着：“要不要这么爽，你们组团度假去了？”
“必须的啊，谁傻了吧唧跟你一样去打下手。我们是宁为鸡脑袋，不当牛屁股，呵呵。”马一鸣的声音。
这可就真郁闷了。听到声音的沈筱燕奔回来了，好奇地问：“班长、佳子，你们咋跟着马缺德跑了？”
“注意用词，是她们硬缠着我，不是我拐她们啊，什么用都没有，净吃了。”马一鸣道，那头一阵笑声。
陈薇羽的脸到了镜头里，打着招呼道：“我们报备了，来找吴文飞的线索，就是那个胖子，比耗子还丑的那个举报人。”
“嗨嗨，说谁呢？侮辱警察呢是吧？”郝昂扬怒道。
“一边去。”沈筱燕抢过了手机，“班长你不胡闹嘛，你们查什么案？”
“你不得不承认，这几个胡闹得名利双收啊。昨晚的事我已经接到N个电话了，还有留学的同学都看到这首COPRAP了。”陈薇羽道。
宋佳子挤进了镜头说：“燕子，要不你也来吧，反正也找不着人，就当旅游了，这儿的风景真好，小吃也好。”
“哎呀，什么跟什么呀……那小心点啊，马缺德胆子肥，什么都敢干。”沈筱燕劝道。
马一鸣的声音传来了：“嘿嘿，听到了吧，我胆子肥什么都敢干，两位小娘子，你们危险啦。”
“滚，你不吃软饭的吗？我这儿没有！”陈薇羽斥道。
“马缺德，你不有大G妞了吗，还准备对我们下手？”宋佳子损道。
成功地压制了马一鸣，众人一阵嗤笑，这头的沈筱燕也跟着乐了好一会儿。等结束了通话，又面对着表情严肃的禁毒警员以及这个气氛压抑的场景，将电话还给郝昂扬时，她也忍不住感慨了：“不得不承认，这个缺德货确实有个人魅力，连班长都抢着跟他搭伙。”
“要不，咱们支援他们去，反正也查不着什么了，就当玩去了。”郝昂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