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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长夜不需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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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睡梦中的欧阳惠敏伸手摁了,回头掖了掖孩子的被子,拿着电话匆匆跑向了卫生间,在里面轻轻地接了起来。

网安总队来电,肯定是监测到了什么重大舆论倾向,一般这种情况要知会政治处,半夜来电怕是没什么好事。匆匆一听,她翻开了微信接收的短视频,那劲爆的RAP看得她眼一直,第一反应是傻眼了,跟着再看,她认出了集训队这几位,可把她刺激得半晌回不过神来。

“欧阳主任,这首COPRAP几个小时前在网上疯传,现在播放量已经接近一千万,我们正在核实出处,我们政委的意思是请示一下,是否可以转发。”网安同行说。

如果官方渠道转发,就是官方认可了,欧阳惠敏仔细又看一遍。

同行在催着:“我们总队审过好多遍了,没有什么大问题,基本就是把各地的宣传酒驾重编了一下,但这种模式很新颖,网安上值班的都跟着学上了,其实我们官微所有的宣传视频播放量加起来还没这个多,知会了交警同行,他们认识其中一位,是本届学员,应该都是我们自己人。”

“不用核实了,都是南堡集训四队的。”欧阳道。

“啊?您认识啊,那就太好了。如果走流程的话,需要多久?”同行道。

“所有宣发内容须经政治处审批,流程很慢,可能跟不上网络传播。”欧阳道,她想了想,然后回复了同行,“我们也得改改思路了,这样的好现象应该鼓励,我批了,马上转发。”

“好的。谢谢领导。”对方道。

挂了电话,欧阳的睡意却消失了,她又翻开了视频仔细看看,这一看疑虑再起,喃喃自语着:“不对呀,郑委在市局宣传部,陈薇羽和宋佳子在出入境大厅,戈霆杰倒是在交警上,可也不可能有这胆子到娱乐场显摆啊?”

她心一虚,拨了徐丑虎的电话,通了,她没有吭声,对方也没有吭声。过了好久,还是她憋不住了问:“师傅,你培养的那群新弟子是不是又有动作了?”

“知道得挺快啊,看到了?”徐丑虎的声音爽朗。

凭着声音欧阳就能猜出师傅的心情颇好,她又道:“我倒不关心看到的,只关心看不到的。”

“只要看到的群众能接受、群众满意不就得了,看不到的,你想也没用。”徐丑虎道。

“我明白了,肯定别有用意。”欧阳心一颤,这八成戏里有戏,不是个酒驾宣传这么简单。

“官大了,牛皮也大了,我都还没看明白,你倒明白了。睡吧领导,和你没什么关系。”徐丑虎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响着,欧阳却像石化一样,怔着,却想不出所以然来。不过她很肯定,沉寂多日的南堡四队又要放个卫星出来了……

人生就那几杯酒,谁先喝完谁先走,兄弟们,都别走!

警察姐姐美又飒,一定要听姐的话,兄弟们,别酒驾!

一幢山居别墅里响着这段电音COPRAP,被吵醒的钟仙妹披着衣服出来了,看到阳台上拿着手机傻乐的胡明冬,她拉开阳台门吼了一声。胡明冬却是把手机递过去道:“COPRAP.滨海的警察真有意思啊,挺潮啊。”

“有什么意思,大半夜的不睡觉。”钟仙妹烦躁道。

胡明冬努努嘴,示意着远处。院外,一个明灭的火点,那是一个抽烟的人。他解释道:“老大都没睡,我能睡吗?天亮要出海,快到时间了,你也收拾收拾准备走啊。”

“什么事都没办,住这儿比坐监还难受,早知道就不跟你来了。”钟仙妹愤愤道。

“世道艰难,找钱不易,那有次次成功的好事。”胡明冬叹道。

将要走的钟仙妹不经意又被户外抽烟的粟丰盛吸引了,她俯身小声问:“嗨,你不是说,老大在滨海呼风唤雨吗?这呼的什么风,唤的什么雨啊?净躲在这犄角旮旯,再不走我可真疯了。”

“好好管你的账,其他的别多问。”胡明冬道。

“钱一毛没见,管什么账啊?”钟仙妹郁闷道。

“我保证……很快就见到了。”胡明冬笑道。

钟仙妹表情一喜,胡明冬却向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示意她回房间,转身时还顺手在她性感的翘臀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他得到了这妹子的回眸一笑,那笑里尽是满满的暧昧,不知道是对他很满意,还是对即将得手的业务满意。

业务……在另一部手机上,“嘀嘀”声响,一长串数字明显不是电话号码的发来的短信,短信不是文字,同样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组成的字符串。皱着眉头的胡明冬慢慢脸上见喜,他拿着手机匆匆奔出去,把这个信息给粟丰盛看。

数字和字符被粟丰盛仔细挑出来重新组合,然后输入,赫然是一组坐标,对应在整个蓝色的海域,就成了一个定位,按照行驶速度、方向计算,很快,粟丰盛抬头看着迷雾茫茫遮住的远处海面,喃喃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寄人篱下的生活就告一段落了。明冬,喜欢这儿的景色吗?喜欢就把常驻地安在这儿。”

“大佬……我们是外来户,一没渠道,二没人手,不但没人,还惹了大人物,这能行吗?”胡明冬对于常住有点不信。

“呵呵,我们做的是别人想象不到的生意,相信我,这个市场会很快疯狂到你无法想象……渠道和人嘛,有很多。祝沛同和毛大龙这两个老不死的,你不让他们小看你,怎么可能有机会做手脚啊。”

粟丰盛笑笑,彻底未眠,那笑脸上一点疲惫也无,都是兴奋,一种病态、接近疯狂的兴奋……

疯狂,简直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了……

凌晨3点左右,缤纷年代被拘传回来三人,其中两人非法持有尼美西泮,那包被扔进马桶没来得及冲走的小包,里面有40粒。

3:40分,芸顶国际KTV被“特别行动组”扫了一遍,拘回来两男两女,抓错了一对偷情约会的,不过抓对的那两位吓了禁毒大队办案人员一跳,其中一位有医师资格证,她随身带的女包里,有一包违禁药品,足足四大类300多颗,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在夜场兜售。

这时候禁毒大队坐不住了,临时专案组制订了一个粗略的行动方案,几乎就是照着这帮学员的设计,明着警员进场,暗处便衣排查,对滨海娱乐行业进行大排查,时代华廷、丽都水晶、水云间、万利……知名的大大小小场所整个过了一遍。

这时候神奇的事发生了,大量用警的地方收效甚微,有收获也是零星几颗,而那些学员队伍仍然像开挂一样,只要进场就能捞住几条肥鱼。到凌晨5点即将结束时,他们又拘传回来七名嫌疑人,那几乎是开盲盒一样的缴获,把禁毒临检的大队警队甩出去几条街。

“老陈,你的表情似乎不对啊?”潘渊明故意刺激一句。随着缴获越来越多,陈放生局长的脸色也越来越差,可能意识到问题所在了,但这个问题,又没法说出口。

还是不顾情面的潘渊明说出来了:“基层有时候敷衍塞责、尸位素餐,会暴露我们管理上的问题。我无意苛责你们啊,金钱和物欲横流下,想保持队伍的永远纯洁,明显是不可能的,我们频次这么多的临检收获甚微,得从我们自己身上找找原因了。”

“是啊,潘处,我很惭愧啊,下周党委会议我自请检讨……精麻类管制药物这股毒流几个月前在市场上发现端倪之后,我们不断加大了打击力度,看来还是小觑了这些贩售人员的野心。”陈放生道。他叹气着,自责着,面对派出所大厅已经摆满的各类证物,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报告……”

“怎么了?”

是派出所的一位警员,看到两位领导,紧张得说不出话来。潘渊明和蔼地一问,他才吞吞吐吐讲了,那女的又闹起来了!

是祝银琳,因为封队的原因,她遭了无妄之灾,被禁足在所长办不能出门,估计快被憋疯了。潘渊明出声问:“学员队出来了吗?”

“正在路上……好像回来了。”警员道,听到了一阵狂暴的引擎声音。

潘渊明和陈放生不约而同走出门。两辆警车泊停,大G上郝昂扬和丰中华抢着驾驶位置要再来试一试,一看领导出来,赶紧下来列队了。刚整好队,就听到了祝银琳的尖叫声:“马一鸣你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

众学员纳闷了,马一鸣摸着脑袋不好意思了。潘渊明笑着道:“一鸣出列,去把那个祝大小姐接上送走,对于有功于我们案情的人员,一定要给予足够的礼貌和尊重。”

马一鸣应了声,跑着进派出所了。剩下的,陈放生数了数,好奇地问:“你们都是南堡四队的?”

“是!”

“哦,认识你,网上传的视频里很抢眼……跳得不错。”

“谢谢。”

是宋佳子和陈薇羽,潘渊明介绍了这位陈局长的身份,宣布了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因为案情原因,参案的这些学员,也在封队之列了。

和普通警察不同,这些学员一下子颓丧不已,不满的表情直接写在脸上了。

“学员们啊、同志们啊,别犯傻啊,你们干了多少警察梦寐以求的事啊,有的从警多年都没有今天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现在我宣布,南堡四队学员特别行动组,归属禁毒局临时专案组指挥,你们要做的是什么?”潘渊明话音突然铿锵了。

“听从指挥,服从命令。”众学员应声道。

“归队,进入办案区。”潘渊明道。

“是。”

众人齐喊,把正出门的祝银琳吓得一个趔趄,高跟鞋一扭崴了脚,她情急之下一拉马一鸣,“刺啦”一声,把马一鸣的褂子扯开个大口子,马一鸣赶紧回身去扶,两人在领导面前堪堪表演了一个暧昧的姿势,惹得学员好一阵哄笑。

这下祝银琳的大小姐脾气可真受不了了,气得对马一鸣连捶带打,边打边骂:“你个骗子,你个浑蛋,他们关了我一晚上。”

“哎呀,你都成为协助警方打击犯罪的美女小姐姐了,不能这么粗鲁,这不没事了吗,咱们上车说。”马一鸣尴尬地搀着崴脚的祝银琳,在学员们的哄笑声中上车,落荒而逃。

“妖里妖气的。”沈筱燕唾了口。

宋佳子一拽郝昂扬问:“耗子,咋回事啊?马缺德居然找到软饭了,大G妞啊。”

“别八婆行不行。”陈薇羽把她扯过一边,不过自己却凑到了郝昂扬身边问,“快说呀,咋回事?”

一旁的肖景辰阳一嗤笑,看来女人都一样,包括女警察。郝昂扬烦躁地道:“我也不知道啊,这妞就像天上掉下来的,莫名其妙就出现了。”

“哟,天上不掉馅饼,掉仙女了?咋不砸到你呀?”陈薇羽以为郝昂扬不想说,回头不客气地揪住肖景辰阳了,她恶狠狠地说:“不说是吧,我让筱燕揍你。”

“大姐,不是吧,才实习几天,还没当女警察,倒成女流氓了,欺负我算什么本事?”肖景辰阳哭笑不得了。

毕启航这蔫巴货冷不丁来了句:“班长,他是马一鸣的黑军师,肯定知情。他们这段时间都不带我玩。”

这倒好了,三个女人围起来,凶巴巴地异口同声吼着:“快说。”

“好好,我说我说,我说什么……对对对,那女的瞎了眼,不知道怎么就瞄上马缺德了,马缺德也不是吃素的,昨晚办案我们进不了夜场,他把这妞骗来了,我也不知道怎么骗的,那妞又倒贴车,又倒贴人……咦?别说哦,这样的小姐姐怎么这么讨人喜欢呢。”肖景辰阳道。

言语中的嘲讽三女岂能不知,咦嘘一声,“嘣嘣嘣”,三人各给肖景辰阳一个脑瓜嘣,气咻咻地走了。同学里这群歪瓜裂枣吧,她们肯定看不上。可这些歪瓜裂枣居然找到个比她们还强的,这事咋让心里有那么点很不舒服呢?

进了院,禁毒大队的郑可元迎上来了,学员队没见过的又是眼睛一亮,对这位大献殷勤。哦哟哟,偏离轨道了,本来要安排大伙休息,那群没出息的男生一个个精神抖擞,说啥也不休息,说啥也要找点活干,当然最好是给禁毒大队的小姐姐打下手。

一夜惊艳之后,开始狗屁倒灶的事了……

梅园东路拘留所,早晨沉闷的空气里,管教沉闷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当啷”一声,一处监舍门开时,正在洗漱的被拘人员整齐排队坐好。门开,管教喊着吴祥瑞的名字,吴祥瑞趿拉着拖鞋出了监舍,蹲下,门关,他机械地伸手。

这是规矩,不管提审还是见律师,是要戴戒具的。不过意外了,管教没有给他戴,只是面无表情地说一句:“放你了,有人保你。”

管教在前行,他后面跟着,跟得有点心神不宁,不过这种环境里是没人问的,问也没人告诉你。接下来就是走程序了,签字、搜身、发还存放的私人物品、再签字、出门再验明正身。两道门外,外面的世界豁然开朗,都在眼前了。

不过却没有重见天日后的那种狂喜,吴祥瑞皱着眉头走了几步,一声喇叭响引起了他的注意,跟着祝银琳跳下车,像小鹿一样奔着,有点瘸都忘了。她奔到了吴祥瑞面前,那欣喜却瞬间变成了一张哭脸,跟着委屈地扑到了吴祥瑞怀里,“哇”地大哭了。

“哎哟哟哟,哭成小花猫了,呵呵,我这不好好的吗。”吴祥瑞拉开她,粗糙的大手抹着姑娘脸上的泪。祝银琳却是哭着道:“他们都不管……我爸也不管,我哥也不管……他们谁都不管,他们说听到你名就没人管你的事……叔,我知道我不是我爸亲生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最好。我们一起走吧,出国去,我给你养老。”

“说什么傻话呀,祝大哥待你可比亲闺女还亲,换个人能这么惯着你,都这么大了还成天玩。”吴祥瑞笑了。

一个凶名远播、凶神恶煞般的人,在这一刻像融化了,那脸上是满满的慈爱,似乎这才是一对父女。车里看着两人的马一鸣傻眼了,这关系似乎很复杂,他用自己最阴暗的心理去揣度都无从解释,特别是奇怪,居然在吴麻子这号货色的身上,能看到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对,温情,是一种很真挚的温情。这恰恰是马一鸣没有得到过的,让他感觉如此强烈,似乎这才是一对父女。

两人看向他这里了,吴麻子在招手,马一鸣跳下车,走向两人。祝银琳抹着泪,被吴麻子劝回到了车上,她边抹泪边回头看,似乎有点担心,就像那种做错事的小女孩怕父亲责怪一样担心。吴麻子却笑着劝道:“没事没事,我跟这位小兄弟说句话。”

“不用谢他,他花了我不少钱,还坑了我一晚上。”祝银琳道。

哎哟,这话里有歧义,马一鸣赶紧回头解释:“别误会啊,她是在派出所待了一晚上,我们干活呢,顾不上照顾她。”

“我相信你,你一定别骗我,我要误会你,后果很严重。”吴祥瑞收起笑容时,又是一副可怖的表情。

这可吓不住马一鸣,他瞪着眼道:“威胁?”

“从你知道我是谁,就已经是威胁了,还用我刻意吗?”吴麻子淡然道。

“你背景我有所耳闻,现实版的黑帮世家啊,不过投胎投错了地方,现在的体制容不下你们,也不可能给予你们机会和同情。”马一鸣道。

吴祥瑞一笑,无所谓地道:“如果给我们这样的人同情,我们会视作侮辱。机会嘛,我们从来都是自己争取,不会假手于人。”

“这个我信,你还站在这儿,已经是奇迹了。”马一鸣调侃一句。

吴祥瑞恍若未闻,直问道:“那你也说句让我信的话,为什么要给我办取保候审?别装傻,老子是自己进去的,根本就不想出来,你要骗小银子,我可就不是口头威胁你了。”

“只要能救你,让她干什么都愿意,你觉得还用骗吗?其实是你骗了她对吧?你是想在里面躲风头,肯定骗她说什么事也没有。”马一鸣轻声道,回头看了眼倚在车旁的祝银琳,此时对这位刁蛮女人莫名地好感倍增。回头时,他说道:“其实你心里也清楚,就像你说的,这么点小事把你关起来,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即便小银子不想方设法救你,警方也会找个借口给你取保候审放了你,我不过是送了个顺水人情,给你做了个人保。知道我为什么当你的保人吗?我也不想小银子牵扯到你的事上来。”

吴祥瑞的表情舒缓了,有点凄然地道:“谢谢啊,可能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这么做,我提前对那一天,说声‘对不起’。”

“坚持自我是一种优秀品质,正向说叫初心不忘,你是反向了,顶多叫死不悔改,我想即便你有羞愧心,也不会导致你的人生有什么变化,已经太晚了,放下屠刀能原谅的是佛,不是法律。我从来都没有劝你的意思,只是有一个好奇。”马一鸣道。

这种直指人心的狠话,意外地并不让吴麻子反感,他问道:“好奇什么?”

“在法律禁止的领域,你已经快混一辈子了,不至于还差那点养老的棺材本吧?”马一鸣问,眼光犀利,直刺吴麻子。

这似乎和祝银琳劝他的话如出一辙,不过更直白了点。吴麻子稍显难堪,他摇摇头道:“那句老话说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和棺材本没关系。你不都说过了,没有谁给予我们机会,你觉得,有停下来的机会吗?”

“也是,那……再见了,最好永远别见。”马一鸣没有伸手,只是目送。

“你心里有软的地方,将来会是个好警察。”吴麻子笑笑,转头时话却变了,嘲讽着,“不过好警察通常都混不好。”

“你心里也有软处,所以当坏人才混得好吗?”马一鸣追问。

“不,混得更差。”吴麻子走了,对自己留了个中肯的评价。

两人刚上车,却见祝银琳又奔了下来,站到马一鸣面前时,泪眼方干,满脸花了,那一脸委屈让马一鸣尴尬到无从安慰。蓦地祝银琳抬腿一撞,马一鸣捂着小腹一阵剧痛,就听祝银琳骂着:“你个死东西居然扔下我,让那帮臭警察把我关在派出所里。”

敢情这妹子有仇必报,而且是立时报。看着马一鸣吃痛的样子,她开心了,捧着马一鸣的脸,凑上去,狠狠地亲了一口,亲得马一鸣紧张地挣扎。放开时,祝银琳有点羞赧似的道了句:“让你占点便宜,给你个追我的机会,说不定我会同意啊。”

她又兴奋又得意又羞赧,捂着脸跑了。车轰鸣着开走时,马一鸣怔怔看着,好半天回不过神来……

“潘处。”

“走了?”

“走了,一上船我们的监控就无法跟进了。”

“嗯……”

坐在派出所所长办公室的潘渊明脸色沉黯,一夜未眠,敲门而入的徐丑虎给了他这个消息,然后把平板递上来,803专案组外勤传回来的消息,被取保候审不到一个小时后,吴祥瑞自拘留所直达淞岛码头,乘船离开滨海市,从登船的那一刻起,就意味着所有的技术侦查手段全部失效。

“这小子还是挺有个人魅力的,呵呵。”潘渊明看到了拘留所外的影像,笑了。

像自嘲?像苦笑?一切刻意的安排,最终可能与初心都背道而驰,与虎谋皮终究成了放虎归山,这个一无所获的结果,感觉有点涩涩的味道。吴麻子根本就是个法外狂徒,根本无视取保候审还有什么规定,就那么直接走了。

同样感同身受的徐丑虎轻声问:“这一走再要找到他可就遥遥无期了,我们做的这个有意义吗?”

“我无法预测未来,但我可能预测,他停不下来,也逃不出这张网。你在选择什么样的人生的时候,命运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归宿,没有谁逃得出去。”潘渊明突然来了句有悖职业素养的话。

这话徐丑虎同样深以为然,就像江湖人常说的“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多数逃不过法律严惩,即便偶有侥幸,可能也逃不过报应,毕竟那个法制之外的世界,弱肉强食的法则会更明显一点。

可是徐丑虎依然有异议,他道:“如果不是被我们了结,而是被黑吃黑的话,那就可惜了。”

“不重要,他本身就死不足惜。重要的是,难道你不好奇,这么多年他在我们视线之外干的什么勾当?华东第一走私案,被罚没的财产上亿,二十年间,不管境内还是境外的,都富甲一方了。这个当马仔的吴麻子在滨海来去自如,数次入狱依然像活在人生巅峰,没有背后的黑金支持,他不可能做到。这些,难道你不好奇?别跟我讲证据,即便没有任何证据,我也敢断定,他在干刑法条文禁止的事。”潘渊明道。

“呵呵,但仍然需要证据。”徐丑虎笑道。

“那只能等了,既然已经进网了,那他离覆灭就不远了。”潘渊明道。

“这个事且放放。今天落网的怎么办?陈局提议开个讨论会,让我知会您一声。”徐丑虎道。

“涉毒的,没那么容易抓到策划和组织层面,这些小鱼小虾,让咱们的学员练练手还差不多……走吧,看来禁毒上被打击得不轻。”潘渊明起身,和徐丑虎一起到派出所的会议室了。

不出意外会是讨论案件深挖的问题,不过这个事项潘渊明明显兴趣不大,按经验估计,越是封闭,消息会越传得快,这么大的行动,瞒不住那些无孔不入的坏分子,估计收获也就止步于此了……

收获还是颇丰的,21名嫌疑人,收获非法持有精麻类一、二级管制药品600余颗,这可比禁毒宣传前看的影像资料直观,根据形状大致可以认定司唑仑、咪达唑仑等,这是渣男约会必备,传说中的约会强奸药;还有氨酚氢类、氯胺酮类,类似兽用兴奋剂类;当然,绝大部分是整个禁毒系统踏破铁鞋无觅处的那一类:尼美西泮。

分类、拍照、建档,还要化验确定含量,抓一个嫌疑人可能只需要几分钟,但幕后烦琐的程序可能需要几天,现在才刚刚开始。郑可元敲响一间审讯室的门,对里面的李尧队长招了招手。李尧起身出来了,郑可元传达了会议的通知,两人并肩出来。

萝卜拔得快了,泥真的不好洗。昨夜拘传回来的差异忒大,大的持有几百粒的嫌疑人,到现在还没审下来;少的根本没货,但有前科的,肯定死不认账;还有不多不少的,自己都不当回事。偏偏这拨嫌疑人和以往的涉毒人员截然不同,最大的不到三十岁,平均年龄也就二十出头,这么低龄化的犯罪群体,就连禁毒大队处置时也得注意方式啊。

现场证据排了一地,两人小心翼翼地躲着,打招呼的警员正在整理证物。那头门廊上铐了一溜,有个家伙居然靠着墙睡着了,看守的学员踢踢他吼着:“嗨嗨,精神点,当派出所是宾馆呀,来睡觉啦?”

出了门,门外还蹲了一排,这是涉案较轻的,正有人在跟看守所学员讨价还价:“警察叔叔,该让吃早饭,不能这么侵犯人权啊?”一旁有人附和着:“出去我们曝到网上,让舆论谴责你们。”

不料今天碰上硬茬了,一位学员蹲着指着自己的服装道:“看清楚,我不是警察叔叔,是辅警哥哥,你们再不老实点,我可冲着这临时工不当了,也得让你们好看啊。”

这话管用,几个鼓噪的瞬间老实了,不提要求了。

不过李尧可是哭笑不得,郑可元小声告诉他:“他就是郝昂扬,是不是有见面不如闻名的感觉?”

“咱们都声名扫地了,没资格评价人家……这帮学员真野呀,现场没搜到证物的都敢抓回来。”李尧凛然道。但凡受过培训的警察,根本不敢这么干,但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这么干,收效有点惊人。

执法越人性化,越为那些没人性的提供了机会。郑可元道:“我现在都说不清对错了,我们照章办事,事倍功半,这不照章办事的,却事半功倍,到底什么是对是错啊?”

“理论上讲,程序正义对;实践中,结果正义就没错。都对。”李尧道。

“那接下来呢?这么一清扫,很快上线找不到下线,都会缩回去的。”郑可元道。

“估计收获也就这么大了,毒源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李队长道。

两人踱进了会议室,陈局长、吕指导员,加上市局两位,开始临时专案组的讨论会了。果如所料,议题是要讨论下一步工作,毕竟派出所不能一直这么封着,得换址办案;本案人员牵扯出来的案情需要尽快落实。线索指向可能存在的毒源,要部署侦查。现在的情况是,集派出所的所有警力恐怕也不足,必须抽调其他禁毒大队的人员参与了。

很快就到了正常上班时间了,自市局、禁毒局、各禁毒大队赶赴这里的警车和警员更多了……

一声悠长的汽笛响彻在蔚蓝的海面上,货轮行进劈起来的白色浪花把靠近它的渔船荡得一漾一漾,蹬着绳梯往上攀爬的钟仙妹低头看了眼,蓝莹莹的海水映着初升的旭日,整个像一幅画那么美,而人就在最美的画中央。

但过程可不那么美,连夜登船,几个小时快进,换乘渔船,现在又登上货轮,在海上弄得她胃里都开始翻江倒海了。不过看老板粟丰盛兴致勃勃的,她强压着自己的不满。

上了舷梯,粟丰盛和一位老外兴奋相拥,两人叽里呱啦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然后一群船员在老外的招呼下,从舱里往外搬箱子。

“这做咩也?”钟仙妹问。

“唔问。”胡明冬道。

“老板说的是什么语言?”钟仙妹问。

“西班牙语。”胡明冬道。

“箱子里是什么?”钟仙妹又问。

“唔问。”胡明冬道。

“你……你一直讲粟老板是古董商,做的是古董生意,这方向就不对了。”钟仙妹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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