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刑警、禁毒大队，数个警种对任何一个辖区都是交叉管辖，如果都没提前预警，那事后肯定问责，现在出警的也是禁毒局跨区指派，管辖地的警务单位，明天估计就不好看了。
问题出来时没人回答，严武不太了解，徐丑虎也回答不了，换着话题道：“情有可原，疏漏难免，基层确实辛苦啊，这区一看就是个难管地带。”
窗外，一边是林立的回迁新楼，另一边是等待拆迁的旧街，但凡这种外来人口聚集的地方，在警务上都属于治安难点，因为谁也无法预测每天的人潮人海里会混进什么牛鬼蛇神来。
潘渊明有点失落地道：“辛苦不会作为问责考虑在内的因素的，这几个还没当警察的，敢情得把不少老警察拉下课啊。”
徐丑虎咂摸这话，不合时宜地哧哧笑了。严武小心翼翼地问：“潘处，那对他们……适用什么态度？”
“会不会是故意的啊？如果线索给市光派出所，按管辖地处理，现在就好办得多，他们没有报回所里，而是绕了个圈给了七大队，这不故意制造矛盾吗？那些大小队长，一有线索都是红着眼抢功来了。”潘渊明道。
严武愕了下驳道：“他们不至于有这么深心机吧？再说他们没进体制，和任何人都没有冲突啊。”
“可别小看他们，这几个搅屎棍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估计是被晾起来，下狠心整事呢。”徐丑虎道。
判断莫衷一是，目的地已到。此时市光派出所开足马力了，除了送医两位毒虫，余下的要给予必需的药物治疗，一俟清醒，要查找毒源和其他可能存在的吸食人员信息，忙碌的所里倒显得突兀而来的潘渊明几人有点碍眼。他们走了一圈，发现了一个同样碍眼，蹲在审讯室边上发呆的郝昂扬。不经意抬头和潘渊明几人照了个面，吓得郝昂扬下意识就准备跑。
一跑才省得不对，又惯常嘿嘿地傻笑了。徐丑虎招招手，他上得前来，亲亲热热地喊，徐丑虎打断直接问：“怎么就你一个人？”
“哦，马缺德……不，马一鸣和肖景辰阳行动前和举报人在一起，现在打电话来问了能不能回来，这不我都不知道该问谁。”郝昂扬道。
“窝都端了，举报人还有什么危险，麻溜点滚回来。”徐丑虎道。
“我也这样说的，他非让请示带队的。”郝昂扬道。
“那你不直接请示？”徐丑虎问。
“我还没弄清带队的谁呢。”郝昂扬挠着脑袋，惯常的装傻样子又出来了。
“我说小耗子……”潘渊明刚开口准备说话，郝昂扬赶紧抢着道：“我们发现线索第一时间给了禁毒大队，什么擅自行动都没有啊，一点错误您都挑不出来。”
“那为什么舍近求远，给罗店的七队？”潘渊明问。
“七队有个漂亮小姐姐这几天和我们一起宣传啊，不给自己人，怎么能给别人，我又不认识。再说了，别人也不信我们啊。”郝昂扬道。
这倒也是，冲这傻样，又是菜鸟，谁也不敢信呀。噎得潘渊明倒无话可说了，他气得一摆手道：“滚吧，继续去弄清现场指挥是谁。”
“是。”郝昂扬道，转头就跑，方向是一位刚出来的女警，估计就是他所说的那位漂亮小姐姐了。郑可元发现了潘处在，赶紧掏电话。片刻后，李尧队长奔出来了，这位精精壮壮的大个子一看潘处在场，立时要敬礼汇报案情，不料潘渊明打断了他，叮嘱了几句，然后回头李队长嚷着郑可元和郝昂扬出去办事。
啥事呢？
自然是去接马一鸣和肖景辰阳了。这两人被带回来时还蒙着，潘渊明和徐丑虎似乎专为马一鸣而来，而且情景很诡异，就等在派出所门口，一俟回来，潘渊明招着手让马一鸣和他一起走，很自然地屏蔽了众人。走出不远，马一鸣伸着脑袋看了几次面无表情的潘处长，却不知这处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他没先开口，就是贼头贼脑的样子实在让潘渊明不入眼，小人得志的样子实在气人。
“你是等着我嘉奖两句？”潘渊明突然问。
“批评也行啊。”马一鸣道。
“褒贬之于你如浮云，你又不在乎那个。以为你多能呢，就那点小九九，不够看啊。”潘渊明意外地很轻蔑。
“哦，看来我还得努力啊。”马一鸣像听不懂好赖话一样，应了声。
“我给你找个事干怎么样？”潘渊明道。
“不干。”马一鸣摇头。
“都没听怎么就拒绝了？”潘渊明问。
“你从见我就反感，能有什么好事？”马一鸣道。
“哦，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看来我城府不够啊。不过这事你可以考虑一下，其实很简单，就是出面想办法给吴麻子办个取保候审，我会知会主管单位通过的。”潘渊明道。
虽然说得轻飘飘的，但马一鸣知道不可能这么轻松。他反问：“直接办不就行了？哦，不对，得隐藏我们的意图，不能让吴麻子觉察到他正处于调查中。”
“对，以你个人名义想办法，不要反问，他的家属不会出面，况且也没什么家属，有一个估计也是死硬分子，幕后的人更不可能，估计就是他出了馊主意。”潘渊明直接封了马一鸣的退路。
马一鸣笑了笑，摇摇头道：“不干。”
“呵呵，你一点都不好奇他身上背的什么案子？”潘渊明笑道，似乎并不介意马一鸣的态度。
马一鸣摇摇头继续道：“不好奇。少勾引我，话把落你那儿，等着扫地出门啊。”
“那你还介意什么？捅娄子就捅大点，老给惊喜，让局里不忍心挥泪斩了这个三代从警的苗子。你得给点惊吓，到时候扫地出门，那破罐子摔的响声才大，你说呢？”潘渊明严肃道，说出来他自己都奇怪，有一天居然这么毁人不倦。
马一鸣眼神一怔，很跩地回道：“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我郑重提醒你，时间也不多了。欧阳那关你肯定过不去，政审怕是要重来；你说你给吴麻子留个人情，本来有机会加入黑社会，可惜你入行太晚，信息公开了，估计到那头政审也不过关。所以虽然你期待冒险和辉煌，但终究还是得接受一个平庸到一无是处的自己，呵呵。这不，你已经开始胆怯，有了线索也不敢自己上了，交给禁毒大队处理了，这功劳将来估计没你的份，顶多算友情客串一下。”潘渊明驻足，看着气得有点表情狰狞的马一鸣，他背着手往回走，且走且道：“顺便把吴麻子的事办一下啊。不行我教教你，透露点关键信息给他，将来处分会重点……不过，就怕你等不到那天，你爸的举证材料早到政治处了。”
他瞥了木然的马一鸣几眼，那神情像漠然，像轻视，不带一点惋惜的那种，仿佛根本无视牙咬得咯咯直响的马一鸣，悠然而去。
领导走了，那俩兄弟和郑可元这才敢趋上来，都看着马一鸣色变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郑可元还在嘟囔：“这是咋了？明明缉捕了这么多毒虫，肯定会找到有价值的线索，怎么还训上了？”
“郑姐，会不会觉得我们是学警，狗拿耗子了？”肖景辰阳紧张地问。
郑可元却是嘉许道：“不会不会。天下警察是一家，家里别扭是小事，在对待违法犯罪上，谁都识得轻重缓急……李队让我好好请请你们。”
“算了，这都几点了。”肖景辰阳道。
“不能算，这才几点。”郝昂扬道。
争执被郑可元嘘声打断了，她看看马一鸣，推了推，愕然问：“你没事吧？别听领导吓唬，局里还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有冲劲的小伙，各大队到时候还不是抢着要你们。”
“哦，谢谢啊，郑姐，哎……”马一鸣像受了委屈一样。
这可把郑可元看得过意不去了，摸摸他的小脸蛋，又拍拍他的肩膀，又是安慰又是鼓励。郝昂扬和肖景辰阳互视一眼，怎么两人都觉得这货是故意博个同情，争个亲近呢？
实在是时间太晚，而且审讯和取证流程三位小警都帮不上忙，三人推说要回所里休息，这才分开，而且推拒了郑可元的相送。
这哥仨直看着郑可元回派出所里，郝昂扬一把揪住马一鸣骂着：“你可真不要脸，原来装个怂样都能让警花小姐姐这么……这么……啊呀，摸得舒服吗？”
“滚，老子烦着呢。”马一鸣回骂了句。
“烦个屁呀，让你们不跟上抓捕去，你们是不知道那群毒虫有多野，个个吸嗨了一丝不挂，一屋子聚众淫乱呢，那场面，我去，比那什么片劲爆多了……咦？你俩怎么了？”郝昂扬这时才觉出不对劲了。这两人鬼鬼祟祟的，要在平时，早向他求证细节了。
停下来了，肖景辰阳看了马一鸣一眼，严肃道：“马哥，让他知道吗？我怕他嘴漏。”
“应该没事吧，反正大家都知道他智商不足，说话没谱。”马一鸣道。
郝昂扬瞪着眼道：“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想开干咋的？内讧火拼你们俩一起上。”
“马哥，你看，就这鸟样。”肖景辰阳哭笑不得了。
这时候郝昂扬惊醒了，收起了凶相，愕然问：“我去，不会有什么事吧？”
“当然有事，除非你答应我不说一个字……不，不能光不说话，而且屁都不许放一个，我们就带你去，否则不带你玩。妈的，老子被刺激了，本来还在犹豫，现在老子要自己干。”马一鸣严肃道，估计真被潘渊明刺激到了。
郝昂扬惊讶了，好奇地追问：“怎么了？什么事啊？我去……你们又挖到线索了？这得算我一个啊，这案子绝对有搞头。”
肖景辰阳强调道：“憋死你，不但不带你玩，而且什么也不告诉你。”
“别呀，答应，我答应，听你们的，别说听你们说的，你们放屁也听总成吧。”郝昂扬知道这哥俩肯定有大事，立即发誓。
看来真的有事，三人头碰头商量了一会儿，拦了辆出租车，消失在灯火流光溢彩的街市中……</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