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总,我觉得关键是这个人,是我大意了。公司的保安被三分局郝战镇住了,糊里糊涂签了谅解协议,这是郝战儿子,应该也是今年新招录的。”周金剑提醒道,在他眼中,那才是个有背景的。
“那看来,不是刻意针对老四的。”祝沛同半信半疑地放下了手机。
周金剑再次提醒道:“祝总,这个视频没有拍全,如果有现场视频的话,应该可以找到端倪,确实应该是他们主动寻衅的,如果找到完整的视频,那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了……不过,恐怕时间要长一些,而且,效用不知道怎么样。”
“去办吧。”祝沛同淡淡道。
“好嘞。”周金剑应了声,先退出去了。
又过一会儿,祝沛同摆摆手,罗奕婷、祝银琳和心神不宁的儿子都退出去了。闷坐了好一会儿,祝沛同起身,打开了办公桌下隐藏的保险柜,从中拿出了一部手机,开机,老式的界面,搜索到信号后,他拨出去了一个号码,拨号间,还警惕地拉上了窗帘。
“喂,大龙?”
“是,怎么了?”
“老四昨晚被人捅了,捅了几刀,凶手是境外来的。”
“人怎么样?”
“捡回条命来,现在在警察视线里。”
“……”
对方沉默了,两人相对沉默良久,对方声音传来了:“祝沛同,不会是你把麻子兄弟灭口了吧?”
“放屁,我正在考虑,会不会是你。”祝沛同道。
“肯定不是,你应该了解老子,要是老子下手,肯定在海上,他现在早该喂鱼了,至于还留下活口吗?”对方道,语气里匪气十足。
“那也不可能是我,这些年老四一直是我的左膀右臂。如果我想干票大的,最好的方式是联合他弄你呀,现在只有你手里的浮财才值得我眼红一下。”祝沛同道。
两人赤裸裸的威胁反而产生了一种意外的结果:信任。
又是片刻沉默,祝沛同说道:“我们算不上一条绳上的蚂蚱,可毕竟根在一块,说起来是一个池子里的王八。现在警察可和他在一块了,会不会……”
“不会,没咱们帮衬着,老四就他妈一亡命徒,谁枪顶脑门他都敢唾你脸上,走风的事他不会。”叫大龙的很直接地信任了。
“那动老四的是谁?”祝沛同问。
“你刚才都说了,浮财……兄弟,拿过黑钱的永远洗不白。你手里的,谁知道,谁有能力,就是谁。”对方直接道。
“除了你,就只剩一个人了,如果是他就难办了。”祝沛同愁眉凝结,想到了一个人。
“还是嫩了点,要灭了口倒省咱们的事了。不过我一直在海上,小崽子还没有敢和我较量的胆子,现在该你头疼了。谁让你搞个人模狗样的身份,还舍不得放下。”对方居然幸灾乐祸了。
“别高兴得太早了,这里头变数太多,我觉得,我们应该搭把手,毕竟兄弟一场。”祝沛同话软下来了。
“哈哈,老祝,你都出卖过大伙了,‘兄弟’这词你用不合适,不是看在你给我一笔钱救命的分上,我弟弟的死,账得算你头上。”毛大龙声音冷了。
“指望不上你了,就这吧,你好自为之,我们可是一毁俱毁的关系,你想清楚了。”祝沛同很失望地道。
“老子撒泡尿都能尿出国境线外,早就想得很清楚了,倒是你为难了吧?要不,你这身家分我一半,我把这崽子做了,保证不留后患。”毛大龙谑笑道。
“滚蛋,想都别想。”祝沛同重重骂了一句,然后把手机狠狠地摔了。
老式的按键手机四分五裂,那声重重的响声惊动了屋外守着的儿女,他们悄悄推开门,怔住了,父亲正抚着额头,痛苦地、难堪地在呻吟,他们想上前安慰,却被父亲一句咆哮全吓出门了……
“我从来不是个体面的人,这是我的选择……现在该您选了,在守住您的体面,处理掉我,和不要体面,可能找出案情线索之间选择,可能是个重大案情哦,毕竟这年头当街行凶的事很罕见啊,而且还是偷渡的境外人员。”
手机里播放着录音,这是欧阳惠敏已经形成的习惯,谈话时总要先开着录音,特别是涉及重大、敏感事项。
地点在市局保密处,听众两位:潘渊明和徐丑虎。听到结尾处时,两人眼珠转悠,明显有点尴尬。潘渊明撇了撇嘴,那句脏话好歹没骂出来。
“就这么个事,我其实是想找他谈谈,反正真相也包不住,想让他自己萌生退意,体面地离开。谁知道反过来将了我一军。那么问题就来了,我们是守着体面,秉公办事呢,还是不要体面,接受这个鸡鸣狗盗淘回来的,还不确定有没有价值的线索?”欧阳惠敏把问题撂回来了。
“哎哟,说那么难听干什么?”徐丑虎道。
“对对,这个同志还是挺守规矩的,有可能涉案的证物及时上交组织,这怎么能叫鸡鸣狗盗啊。”潘渊明现在视线中心不离那个塑料袋子,明显兴趣上来了。
“看来他猜得一点都没错啊,您二位真是,一点都不体面啊。”欧阳惠敏哭笑不得地证实了,连师傅都按捺不住了,就差一把抢走手机了。
“如果你知道是什么事,你也一样的。”徐丑虎不说了,直接拿走了。拆开,居然是一部带血的手机,老式按键机,屏幕已坏,他亮出来问:“看来得技侦上手了,需不需要扫尾?”
“应该不需要,昨晚打得乱七八糟的,没人会注意这个细节,丢了找不着了反而正常,别想多了画蛇添足。”潘渊明道。
“那我安排……”徐丑虎拿着,看到欧阳直勾勾地看着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你先去,马上送检,这里面的电话、信息一条不漏全提出来,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他没时间清理。”潘渊明道,徐丑虎领命而去。潘渊明也想趁机起身,欧阳提醒道:“您还得给我个指示呢,丁局知道这事,王副局长还等着处理结果呢。”
“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人过问这个事。年轻人打个架,这点狗屁倒灶的事还不至于放到局党委会上,放心。”潘渊明无所谓地道。
“看来两代从警的确实看得透彻,在特定的条件下,都不体面啊。”欧阳揶揄了句,追问着潘渊明道,“那这个人怎么处置?您总不能作壁上观,看着他自毁吧?刚才您也听到了,马一鸣可能心理上多少有点问题,我现在觉得他从警不是因为两代人都是警察那种荣誉的沿袭,而是因为缺爱导致了他的逆反,简单点讲,他估计是想拿一纸开除文件,回去怼他当警察的父亲脸上。”
“嗯?这样也行?”潘渊明听愣了。
“您仔细回想一下,他每件事是不是朝着反方向,肆无忌惮且竭尽全力地胡来。”欧阳惠敏更准确地给马一鸣定义了。
潘渊明一吸凉气,脑中浮现初见时那人的桀骜,桩桩件件,总是在故意出风头,踩红线,搞小团伙,而且胆大妄为,又抓毒贩,又逮凶手,哪怕是从警多年的,也没他们这集训几个月精彩刺激。
“有道理啊,好像就是。正常警员是因为敬畏而循规蹈矩,因为勇敢挺身而出,他绝对不是。别人是报效,这家伙,是报复啊。”潘渊明凛然道。这就走偏了,偏得厉害。他努力为马一鸣辩解道:“也不对呀?要报复,那他去违法犯罪不更好,一个警察家里出了个犯罪分子,那不更是面子丢尽?”
“人是复杂的,这孩子是个热心肠,从他对同学和救人受伤的事上就看得出来。我到五原市外调,所有知道老马、小马家庭情况的,都不愿意和我谈话。五原市局政治处那位说了件事,马从军的母亲,也就是马一鸣的奶奶病重住院,马一鸣半夜背着人上的救护车,病危通知书下来,他奔到公安大院找父亲和母亲,您说我们的纪律有时候得多反人性,这一对警察夫妻愣是不能联系家里。那时候这孩子才上初中啊,我真没法想象十几岁的孩子是怎么样在那种椎心疼痛中挺过来的……那可能是他从正常到逆反的一个转折,之后就出现了另一个马一鸣,嚣张跋扈,桀骜不驯。”欧阳惠敏轻轻地说着,有点难过。
“你漏了一点,荣誉还是沿袭下来了,他依然和父辈一样心地良善、疾恶如仇。真正理解这份职业是需要时间的,理解他父亲更需要时间。”潘渊明出神地道。
“您又犹豫了。”欧阳惠敏提醒道。
“你下不了手,想扔给我处置。”潘渊明理解欧阳的意思,不过一挑眉毛耍起无赖了,直接推脱道,“你想得美,这是你们政治处的事,我不干涉。”
“那我处理下来,你可别后悔。”欧阳气得拍案而起,扭头就走。
她身后,潘渊明轻声说道:“是你在犹豫,因为你看得到他身上的潜质。怕后悔的是你,你太感性了,而且离开刑警太久了。我不一样,为了达到目的,牺牲任何一位警察我也在所不惜,包括我自己,我从不后悔。”
欧阳惠敏的身形顿了一下,回头怒目视之,然后重重地摔上门出去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