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有难岂能不帮,何况这是在派出所。马一鸣一个箭步冲上去,乔小旦也跟着冲上去了。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地一扭胳膊,把这男子压弯腰了。那男子气得一甩手,后蹬,不想后面人更损,直接踢他腿肚子,他一疼,“哎哟”一声半跪了……这时候郝昂扬却冲出来了,怒气冲冲地上来,朝着乔小旦就是一拳,跟着给了马一鸣一脚,把两人撵过一边,怒道:“谁让你们上手的?”
“嗨,你犯什么贱?这谁呀,还敢在派出所动手?”乔小旦纳闷了。
正不解时,一看这两人眉眼有几分相似,马一鸣明白了,悄悄使着眼色让乔小旦和他一起跑。不料还没动,那人吼了声:“站住。”
两人不动了,这时候连乔小旦也明白了。郝昂扬苦着脸道:“爸,他们不认识你。”
“你出息了啊,连你老子也敢打。”那人“啪”地给了郝昂扬一巴掌。
是谁不揭自晓,郝昂扬那个当分局长的爸,郝战来了。这一巴掌是开头,接着就是两巴掌加一脚,老头气冲冲地骂着:“你才当了几天警察就去追毒贩,把你能的,咋不上天呢!……谁都知道了,就我这当爸的不知道,回家两次问你都不说实话……越来越出息了啊,连你老子也不认了是吧?”
郝昂扬平时的嚣张气势丁点全无,估计是从小被虐已成条件反射,只会捂着脑袋低头装怂。发泄了一通,吕大亮闻讯奔下来了,好歹劝住了郝战。郝战余怒未消地安排着:“吕指导员,给您添麻烦了啊,您给我看着点,我家这小子从小就是闯祸娄子……别提什么抓毒贩英雄的事,你看他是那块料吗……以后他有什么事,您第一时间告诉我,他要不服管束,您第一时间告诉我……就这,不坐了。”
然后在指导员和所民警的陪同下,气呼呼地走了。那些送人的民警同情地看看坐在地上欲哭无泪的郝昂扬,然后很不讲究地笑了。
“对不起啊耗子,我们不认识。”乔小旦拉着郝昂扬。
“走吧,回去睡会儿,我理解你一直活在别人阴影下的心情,而且很同情你的遭遇。”马一鸣劝慰道,不过脸上全是坏笑,一点同情的表情也没有。
“那咋?我总不能打回去吧?”郝昂扬气不自胜地站起来了。
乔小旦一龇牙,马一鸣扶着他道:“当然不能,这一战其实你赢了。”
“什么意思?”郝昂扬不解了。
“你瞒着他,其实已经是忤逆了他的意志,挑战了他的权威,所以他才这么恼羞成怒。”马一鸣道。
乔小旦不服道:“我觉得是关心,怕儿子有危险。”
“一码事,只是关心表达的方式激烈了点。耗子,我敢说你爸已经给你找好了安全、舒适的位置,甚至都有了向上晋升的渠道。”马一鸣道。
“我不稀罕那个,以前做错了挨打我认了,但这次我错了吗?作为警察,哪怕是实习警察,见着毒贩难道躲着走?”郝昂扬问。乔小旦附和道:“绝对没错,百分之一万正确。”
“可我为什么像做了错事一样,回家不敢告诉我爸妈呢?小旦,你告诉你爸妈咱们去抓毒贩了,很危险吗?”郝昂扬问。一下子把乔小旦问住了,他摇摇头。再看马一鸣,马一鸣羞赧道:“我爸妈不管我,我没人可说。”
“假如最疼你的奶奶还在,即便你做这些正确的事,你跟她说吗?嘿,心理咨询师是吧,你肯定不敢说,咨询下,为什么?”郝昂扬求教道。
“这是这个职业的矛盾之一,可能你总在做自己不愿做的事,对嫌疑人、对普通人,甚至对自己人……你所做的事符合职业准则,却可能有悖公序良俗。慢慢体会吧,以后还多着呢。”马一鸣像想起什么心事来,慢悠悠地走了。
这故作高深的样子郝昂扬就看不惯了,郝昂扬不屑道:“头回见装逼装到云里雾里的,可把你跩得。”
“你得相信心理咨询师,接下来你还会有麻烦的,像你爸妈这一对火暴脾气的,你骗家里后果不应该这么轻啊。”马一鸣回头道。
郝昂扬嗤鼻不屑,却不料话音未落,电话响了。他一摸手机,龇牙咧嘴骂了马一鸣一句“乌鸦嘴”,然后接起电话赶紧解释着:妈,妈……不是,没那回事,我就跟着队去凑了个数,我没参加抓捕,实习生不可能去干那事……
郝昂扬使出浑身解数解释着,在院子里都转几圈了还没说清。马一鸣在楼上看着他,奇怪的是,仿佛是羡慕的目光,因为关心而欺骗,那份欺骗透着浓浓的亲情味道,可惜他无从体会了。
“嗨……嗨……”
有人在喊,几声后马一鸣看到是肖景辰阳。马一鸣懒洋洋地道:“有话说,有屁放。”
“我可能找到吴麻子的下落了。”肖景辰阳小声说道。
临检KTV马一鸣和乔小旦双双受伤,那个满脸麻子的凶汉一直是马一鸣的一块心病,听到这信息,他刺溜钻进肖景辰阳的宿舍,关起门商议上了……
轻轻地挂了电话,徐丑虎向车上的潘渊明笑笑,随口解释了句:“郝战电话上跟我骂娘了,说我把他儿子教唆上去抓毒贩,要是出点岔子跟我没完呢。”
潘渊明笑着道:“让他在看到儿子出息和担心儿子安危之间选择,肯定是偏向于后者,他更明白这项工作的危险性……哎,对了,马一鸣的老子,你说会不会是也出于这种心态?我实在理解不了背后捅儿子一刀的是什么心态。”
“应该就是这样,反正我的下一代,我是不准备让他从警。”徐丑虎道。
“你这认识得提高一下啊。”潘渊明指摘道,不过他又补充着,“我个人表示理解,也赞同,仅仅代表个人看法。”
“那说明您认识也不高,呵呵,而且魄力也不够……看来您准备放弃了?”徐丑虎问。
潘渊明想想道:“欧阳去五原市了,再做一次详细调查。你了解你的徒弟,让她徇私她干不出来。如果那位警察父亲坚持,马一鸣这身警服肯定是穿不成……可惜啊,真是块当警察的好料子啊。”
这段时间是故意把他们撂到了罗店派出所晾着,谁知道他们并不以为意,干得自得其乐。其实从大数据上可以明显看出变化,派出所辖区案发率、结案率,一个急剧下降,一个急剧上升,而且还有几起影响力较大的事件。徐丑虎所知道的是,这帮小警通过市局宣传官媒那位叫郑委的学警,在网上畅通了报案线索搜集渠道,已经连查了数个涉黄赌的窝点,成绩很亮眼。
恰恰成绩越亮眼,就让旁观的潘渊明越纠结。徐丑虎观察着他的表情,笑着道:“放不下,就走个后门呗,我们当警察昧心事做得不少,不在乎多这么一件吧?”
“如果可以,你说服一下欧阳……可惜我怕不赶趟啊,要是再历练几年就好了。”潘渊明道,似乎真的放下了,毕竟还有更关心的事。
此时,车停,泊停的地方是公安大学研发楼下不起眼的位置。两人下车,在这里他们俩是陌生的面孔,进楼,直上电梯,出电梯通过门禁,穿过走廊,再打开一道无标识的门时,这个涉密的工作地点就展现在眼前了。
十余名臂章上标着“教员”的警员,坐在比人数多一倍不止的电脑屏幕前,正紧张地工作着,有几个监视的画面,就意味着有更多的外勤在回传着监视地的实时图像。那些监视屏幕里闪过几个人影,一位穿着入时的女人,紧跟着一位男子,还有一位开着车的司机,司机的体貌特征很明白,右脸全是麻点,即便画面不甚清晰也能分辨,看上去很瘆人。
对了,似乎就是KTV袭击学警脱逃的那几个,司机正是和马一鸣照过面的一个犯罪老炮儿,姓吴,名祥瑞,绰号正如体貌。
吴麻子。</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