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不咸不淡地过了近一个月,不过对于罗店派出所主持工作的指导员吕大亮来说,这一段时间过得可是五味杂陈,一个“有苦说不出”都无法形容他的复杂心情。
有个词叫“鲶鱼效应”,但那仅指一条鲶鱼,如果某个地方放进去一群鲶鱼,那就麻烦了。这拨实习的警员堪比扔进派出所的一群鲶鱼,下车伊始就破了贩毒案,声誉是如潮而至,不过惊喜也就此中止了,接下来全成惊吓了。
他们先是被撂到了夜市治安上。罗店派出所辖区是典型的外来人口聚集区,特别是夏天,夜市闹事就没消停过,醉酒闹事的、干架的、群殴的,有时候喝蒙了连警察也不管不顾,照打不误。本来吕大亮想给这些眼高于顶的小警穿穿小鞋,谁知他们一上场就来了个铁腕硬怼硬,只要碰着喝酒打架闹事扰乱治安的,不管你真醉、装醉、耍酒疯,一律毫不客气地就铐回来。其间有次现场打起来的,对方十几个人,这伙学警一点都不惧,操着甩棍就和抡凳子、砸椅子的乒乒乓乓干了一仗,然后逮回一串来。吕大亮最担心的网络舆情出现了,这段打架视频被发到了网上,可意外的是,舆论一边倒地站在警察一方,又赢了个满堂彩。
几次之后,这儿酒后扰乱治安的事件陡然直降,那些深受酒鬼之苦的摊主感激之下,居然送了面锦旗给派出所。
更让吕大亮惊讶的是所内的变化。十几台运转不利索的电脑被肖景辰阳一鼓捣,速度都飞起来了,建档、户籍、外来人口登记等等几个数据库被他捋得井井有条,眼看着几位内勤都成他的迷哥迷姐了,平时加班都干不完的活,现在根本不够干了。
至于那些个偷电瓶车的、砸车玻璃的、超市偷东西的,在这些血气方刚的小警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不但逮了几个,而且还捎带破了堆旧案,甚至连罗店地区偶尔小广场上出现的免费领鸡蛋、扫码拿青菜之类的专哄大妈大爷的小骗子,也被他们提溜回来了。
法治和法制,一字之差,内涵天壤之别。即便对于执法者,在有些事上的界线也是模糊的,所以久而久之,更多的人所抱的心态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这些初生之犊,简直是变着法找事,每每找得吕指导员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这不,昨晚又干了一件,把辖区里一家叫“靓妆丽人”的美容按摩院给查了,逮了四对涉嫌卖淫嫖娼的。半夜吕指导员的电话就不断,他以为是市局临检扫黄,早上才知道是所里外勤闲着没事,昨晚巡逻时自己扫了一遍,好巧不巧地,其中包括公务人员在内的给逮住了几个。
车进院,下了车,他看看表,还不到上班时间。所里小刘匆匆跑出来了,吕指导员怒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看着他们吗?又擅自出警?”
“正常巡逻啊,有人举报他们直接就去了。”小刘苦着脸道。
“你呀你,这些烂事能往桌面上摊吗?”吕指导员气咻咻地点点手指。扫黑扫黄已经临近尾声,再节外生枝,岂不是显得以前工作疏漏?再说了,抓到了有公务员身份的,那肯定得牵一发动全身,给人家单位都抹一脸黑了。
“我知道啊,这不趁上班前处理完嘛。”小刘紧张道。
“处理完了吗?”吕指导员问。
“快完了,还有一个没领走,通知家属了,老婆正从外地往回赶。那个,涉嫌法人现在躲着找不着,是不是得出警啊?”小刘问。
“这他能跑得了?通知他们自首。”吕指导员道。
匆匆进了办公区域,那儿坐着一排面对墙的女人,一位女民警看着,签字办了个拘留,等着送人。询问室还留了一个男子,低眉耷眼的,按律罚款,由亲属或者单位领人,估计嫌丢脸,亲属还没来。他坐回到另一间,粗粗一览询问笔录,看着看着,纳闷地问道:“这地方我天天路过,我怎么就没发现是这么个窝点啊?”
“他们说是个举报线索。”小刘道。
“举报电话在所里,总不能就那么巧,举报到他们手机上吧?”吕指导员问。看小刘一脸蒙,估计他也不知道,再看笔录,又咋舌自语了句,“我滴娘咧,一天的营业额四万六?”
“嗯,高端服务,一个人得收两千起。”小刘道。
“厉害哦,这拨小子是专门来给我好看来了。”吕指导员羞赧道。眼皮底下的事,又被别人给抢了,而且都不知道是怎么抢的。
正说着,传来几人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听着像郝昂扬的声音,叫人去交罚款。吕大亮顺势起身一开门,恰看到了马一鸣和郝昂扬两人带着一个怒气冲冲的女人进来。那女人去交罚款了,吕大亮招招手,马一鸣奔上来问:“指导员,啥事?”
“这个叫‘靓妆丽人’的美容院,似乎在小区拐角里,你们……”吕大亮好奇地问。
马一鸣挺着身子道:“市局丁局长讲话精神里指出,要广辟线索来源,打好精准研判的情报战,用专业的眼光起底违法,发现犯罪,而且特别指出,实地巡察发现线索……”
“等等,你别给我耍官腔,你是专门来把我架到火上烤的吧?”吕大亮打断他,表情很不客气。
马一鸣腆脸一笑道:“指导员,怎么人家卖淫嫖娼的不尴尬,咱们反而难堪啊?总不能有线索不调查,有案情不处置吧?”
“你……”吕指导员给结实地噎了下,然后舒着气,换着口吻道,“我是问,你这线索哪儿来的,而且像这种重大线索,你好歹向所里汇报一下。”
“我汇报了,他们值班的谁都不相信。”马一鸣道。吕大亮怒视小刘,小刘尴尬道:“一天营业额就四万六,搁谁也不敢信啊。”
马一鸣、郝昂扬扑哧笑了,气得吕大亮忘了问线索来源了,鼻子哼哼走人了,甩给这些小警个脸子。
几位吐着舌头做鬼脸的工夫,那个穿着珠光宝气,脸上满脸怒气的家属交完罚款出来了,噔噔过来领人。郝昂扬推开门,还没来得及喊那人出来,领人的女人嗖地就冲进去了,照着那男人“啪”就是清脆的一耳光,反手又是响亮的一巴掌,然后左右开弓,噼里啪啦耳光不绝,边打边骂,一耳光骂一句,“你他妈找小三也比丢人现眼强啊!”又一耳光骂一句,“天天跟老娘分床睡就为了出来办这事,你要脸不?”打完脸又踹一脚再骂。那男的被打得又羞又疼,抱着椅子腿护着脸,可挡不住老婆往他身上踹。打急了,男的埋着头喊着:“救命啊,警察叔叔拘留我吧,为啥不拘留我,我不回家,我要拘留。”
不说还好,一说又招来几脚。打得气喘吁吁的婆娘回头时,那位开门的警察正拿着手机录。她愤怒道:“录什么?敢放网上我连你们派出所一起告。”
“不是啊,大姐,你把大哥打成这样,出去说不清了,我们得自证清白啊。”郝昂扬苦着脸道。
“这辈子清白不了了,我他妈不能看见他,你们毙了拉倒,老娘一肚子气好生点。”女人气咻咻地走了。
马一鸣赶紧上前拉钻在椅子下的男人,催道:“大哥,快走啊。”
“不走,我不走,我要住拘留所。”那男子抹着鼻血,心有余悸地道。
“你这嫖娼比出轨还恶劣,你就不怕万一老婆一气之下那个了?”马一鸣道。
“不会,她不会寻死的,弄死我还差不多。”那男子紧张道。
“你理解错了,拘留可以,但你不怕拘留出来,头上绿了?且不说那个家,但总不至于不关心家产吧?”马一鸣挑唆着。
“我操……”那男子被刺激到了,一骨碌起来,抹着鼻子冲出去了。
那老婆也没有真走,眼看着男子钻上车,马一鸣啪一拍手掌,完美解决,溜达着回后院宿舍补觉,这时候睡了没多大会儿的另外几位才醒来。刚躺下迷糊着,门“砰”地开了,乔小旦上前拽着马一鸣说道:“快快,打起来了,耗子跟人打起来了。”
“什么?”马一鸣迷迷糊糊揉着眼。
“快走吧,坏事了。”乔小旦道,而且听到了有人喊“救命啊”,那可真真切切是郝昂扬的声音,一下子把马一鸣吓醒了。两人奔着出了宿舍,郝昂扬正从外面跑进来,转了个圈就钻进宿舍里了,后来追来个怒气冲冲的男子,大吼着“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