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肯定是出事了。”麻哥一阵心悸,思忖着对策。这时候,手机嗡的一声,吓了他一跳。同伴赶紧拿起来,是一条微信语音,一摁,是“小眼”急促的声音:“麻哥,我没看住,狗自己跑啦,咋办啊?”
麻哥拿过手机轻声骂道:“狗跑了你问我?我哪知道该怎么办?”
片刻后,又一条语音回来了:“可它背上那兜里,还塞了几包货呢。”
麻哥一听,差点气昏过去,来不及思考了,他摆手道:“快去,把狗放进来。”
同伴“哎”了声,钻着爬下阁楼。
这时候,在他们看不到的角度,戈霆杰几人顺着墙根趴伏在门不远处,正盯着吠声不断的小狗。
丰中华一队攀上了围墙,守着二层的窗户,他正和楼底的肖景辰阳打着手势,二层漆黑一片,不,有人下来了。
另一队马一鸣和郝昂扬,踩着徐丑虎的肩膀轻轻爬到了阁楼上,两人刚趴下,这时候见识到徐教官的本事了,他在围墙上一蹬一攀,攀着楼檐,凭着臂力把上半身托举起来,然后一撑,整个人像狸猫一样爬上来。他摁着马一鸣和郝昂扬的脑袋,自己贴着楼层听动静。
嘘声中,又一只鸽子飞回来了。三人眼看着阁楼的小门洞开,鸽子归巢了,一开而合的小门透出来点光亮,旋即又暗下去了。
“肯定有问题,谁他妈这时间点遛鸽子啊?”郝昂扬极细的声音道。
“下楼一个,里面最少还有一个人。”徐丑虎道。
“顶多是搞批发的,比卖小包的稍大点,不用那么紧张啊。”马一鸣道。
“我紧张的不是毒贩,是你们啊。”徐丑虎道。
这时候,楼下的灯亮了,下楼的那位到门口了,他看了眼监控,走向了门口,看看四下无人,只有狗儿在叫,这时候差不多完全放心了,“当啷”开了门,就在他弯腰抱狗的一刹那,几个黑影蹿出来了,他紧张地一声尖叫,紧跟着“刺”的一声,眼前迷雾一起,眼睛一疼,跟着整个人被死死压在地上了。
楼上那位看着监控里这一幕,吓得一操家伙起身,不过不是去救同伴,而是准备从楼顶跑。不料他开门的一刹那,一个黑影直朝他扑来。
“咣——”两人从楼门口重重摔在地板上,压着嫌疑人的徐丑虎喊着:“抓住手……哎哟我操!”
跟着跳进来的郝昂扬和马一鸣,一人一边抢着嫌疑人的手,不过跳的时候不小心踩住徐丑虎了。姜果真还是老的辣,死死把嫌疑人抱在怀里摁着的徐丑虎还捏着他的另一只手,那只手上赫然是一只小火铳,目不视物的嫌疑人正嘶吼着要把枪口掉过来。郝昂扬整个人扑上去,死死地压着手,一根一根掰指头。被抱压着的嫌疑人急了,狠狠咬了徐丑虎一口,吃痛的徐丑虎一阵痛吼。这头的马一鸣也急了,铐着嫌疑人的手使劲一拽一扭,一肘狠狠击向徐丑虎身下压着的那人头部,那人吃痛,手一下子松了。
这一松就再没机会了,卸掉了武器,铐上了嫌疑人,郝昂扬一屁股颓然而坐,大喘着气,眼前那杆磨得乌亮的枪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徐丑虎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悻悻看着自己胸前,揉了揉,踢了脚嫌疑人骂着:“属狗的呀,咬人这么狠。刚才你们俩跳下来,谁踩我腰上了,哎哟喂。”
“他!”马一鸣和郝昂扬互指着对方,谁也不认了。
“两个兔崽子,现在还觉得简单吗?”徐丑虎道。
就这小窝点都藏着火器,虽然那手工铳只能射一两发子弹,可要近距离真干一枪,那也不是闹着玩的。
马一鸣尴尬地笑了笑道:“这不有教官您吗?再厉害的毒贩不照样拿下。”
“少拍马屁,保护好现场。”徐丑虎道。
他们这会儿才想起为啥来的。此时再看这个狭窄的空间,除了低矮的几个鸽笼之外,就是满地鸽屎……不对,还有一堆纸包着的东西,长条形。郝昂扬矮着身上前,仔仔细细一瞧,当看到有只鸽子腿上绑缚的还没来得及取下时,突然恍然大悟了。
马一鸣惊叫道:“天哪,飞鸽运毒!”
“潘处,我现在向您汇报一条紧急案情。”
“我已经知道了。老徐你脑子进水了吧?学员们胡闹,你也跟着胡闹?抓个街头卖小包的就膨胀得不得了啊?就是把禁毒大队拉出来,他们也不敢吹这个牛皮啊。还找毒窝,把你能的!”潘渊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训我随后再说,现在有人向您汇报。”
“2021届集训四队学员郝昂扬、马一鸣、丰中华、戈霆杰等,现在向您汇报,我们刚刚查获了一个毒窝,缴获疑似毒品若干,抓获嫌疑人两名,具体位置在泾渭小区大门往东200米宠物会所,请指示。”
“保护现场。”潘渊明的声音颤抖了。
潘渊明的电话迅速拨到了市局值班室,市局值班室向关联部门通传,一时间,禁毒局与辖区支队、大队,风驰电掣地往出事地赶。一路上步话通信不断,问得最多的一句是:喂,哪个队组织的行动?能确认吗?
询问之后大多是愕然一脸,敢情是被一帮实习的小学警狗拿耗子了,可把这些专业人士给郁闷得不轻。
经历了几分钟的慌乱,现场局势全部在控制之下了。两个被抓的嫌疑人铐在二楼席地而坐,没等好奇的学警们仔细瞄瞄毒贩究竟长什么样,人就被徐丑虎找个袋子扣脑袋上了。
“教官,这大半夜没外人的,还怕他们丢脸啥的?”戈霆杰好奇了。
徐丑虎嘘了声,把这小浑球拉过一边教着:“保护的是你这张脸。禁毒是个特殊领域,毒贩的记性总比你想象的好。一边守着,保持距离……小肖,下去看看,怎么还没有到位?”
肖景辰阳领命奔下楼了,在那儿等着大部队来呢。信步而上的徐丑虎又到阁楼里,生怕这群好奇宝宝手忙脚乱,伸出头来一看尚可,钻在阁楼里的几位把角角落落搜了一遍,枪支、银行卡、手机、现钞,当然,最关键的是一堆条状的毒品,放在阁楼居中显眼的位置。
“没有了吧,再刨就是鸽子粪了。”郝昂扬趴在地上仔细瞅。
“仔细点。”坐在一旁歇着的马一鸣命令着。另一头丰中华怒道:“你狗日的咋不干?”
“哟教官。”马一鸣没回怼,看到徐丑虎上来了。现身的徐丑虎道:“歇会儿吧,马上禁毒的来接手了。”
就这?兴奋劲还没过去呢,丰中华兀自懊悔地说着:“就这么俩货,早知道我不守窗口了。”
“我操,你不知道凶险,不是我和教官死死压着胳膊,那开一枪还了得?”郝昂扬作为亲历者,想想都有点后怕。
不过不是亲历者,感觉就差点了,丰中华瞅瞅那枪,撇嘴道:“老式发令枪改的小火铳,只能塞一发子弹,没膛线还老卡壳……这不搜来搜去,他一共才四发子弹。”
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把徐丑虎气笑了,他随手给了丰中华一个脖拐子,骂道:“你以为是打游戏呢?中一枪摁下还能重来?你们俩,啥感觉?”
问的是马一鸣和郝昂扬。两人愣了下,几十秒心有余悸的惊心动魄之后,反正说不清那种感觉了。郝昂扬可能头回经历这事,悻然道:“有点后怕。”再看马一鸣,眼里却泛着异样的光芒,迸了一个字:“爽!”
看众人不解,他兴奋道:“人在遭遇危险的时候,肾上腺激素会急速分泌,就是血往上涌、头皮炸裂的那种感觉,难道你们不觉得这种感觉爽吗?”
这货神采奕奕的,看得郝昂扬和丰中华愕然互视,倒是有那种感觉,但爽也不至于啊。
“回头好好写封检讨啊,你这是性格有严重暴力倾向。”徐丑虎道。
马一鸣愣了,不服气地回怼着:“那咋?没有温柔的方式可以对付这些毒贩啊?”
“闭嘴。”徐丑虎训道。听到楼下的声音,他起身下楼迎接了。
教官一走,郝昂扬埋怨上了:“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看徐叔本来想表扬咱们几句的,你愣是刺激得人家又训上咱们了。”
“就是,这肯定要立功了,你态度好点。”丰中华道。
“滚。”马一鸣不耐烦地道。
“喂喂,我就看不懂了,拍人家个马屁会死呀?好歹办这么大事呢,咱们图啥啊?别让人回头给你穿个小鞋功劳全抹了。”郝昂扬道。
“图啥?”马一鸣无所谓地道,嘿嘿一笑,回味无穷道,“刺激啊!暴力!暴力也是一种美学啊。我告诉你,别看老徐装腔作势,他这号人绝对是暴力美学的拥趸,看他扑人多狠。”
那兴奋的表情和在集训队恶作剧得逞之后如出一辙,郝昂扬和丰中华愕然片刻之后,觉得徐丑虎的定义一点没错,这货骨子里可能真有暴力因子。
楼下荷枪实弹的警员接管后,迅速对整个场所进行了封闭,整幢小楼要进行一次重新搜查,而且要对被捕的嫌疑人进行突审,那个藏毒的阁楼就成了最佳的场地。
马一鸣几人移交下楼后,二楼已经站满了警察,有人示意着他们下楼集合。那帮学员已经集合在了门口,此时还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照片上那只金毛就在二楼关着,他们街头交易肯定都是通过宠物携带的,即便当场抓到人,也可能漏掉宠物携带的毒品。”
“教官,还是你更厉害啊,让小眼发语音的招数不错,诳不开门还真不好办。”
“这回有点狠了啊,宠物携毒、飞鸽运毒……是不是要创下全国首例啊。”
“我好像听过,我查查……2017年在国内有过报道。对此的描述是:正常30克,训练后的军鸽60克左右,极限可能达到100克,不过这是在中东地区发现的案例。”
“啧,查个屁呀,咱们查到的,就是首例。”郝昂扬发着声,故意站到了队伍里显眼的位置,距离徐丑虎最近,他说话仿佛是故意引起徐丑虎注意似的,而且成功了。
徐丑虎回头瞄着他,郝昂扬得意道:“叔,我知道你想夸我们,那就使劲夸呗,我们又不脸红。”
“夸什么夸?明明是只狗找到这儿的,你非抢人家功劳?”徐丑虎脸一拉,不笑了。
郝昂扬一愕,居然无法反驳,他一结巴,其他人可哈哈大笑了。拉着脸的徐丑虎也憋不住了,大笑道:“哈哈哈,傻耗子……自古英雄出少年,不用我夸,从今天开始,全警都要知道你们的大名了。”
他笑得很爽朗,不过片刻后,脸上又是落寞之色。他回头时,恰和表情淡定的马一鸣对视。马一鸣笑了笑,像是看懂了他。那是徐丑虎心里一种怪怪的感觉,他无言地揽住了身旁的学员们,像是在回忆曾经意气风发的时刻。可为什么重温时,却又有着如此多的愁绪?
十分钟后就来了第一拨警察,这一拨带走了徐丑虎一行人。又过了十分钟,接连几拨次第赶来,自弄堂巷子到河南路上,警灯闪烁、警察林立,一片肃杀之气,直到清晨都没有结束……</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