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人员能分辨出来吗?”潘渊明问。
“可惜天公不作美。”一位警员放着KTV出逃的录像,不是人人都打着伞,但有伞在,或多或少遮掩着,让体貌识别就成问题了,只识出一个半脸像,近似度不到一半。
“出来了。”那位女警道,“有两个人的指纹。钟仙妹,金融犯罪嫌疑人,香港籍;另一个没有记录。”
境外的犯罪分子?徐丑虎一抽,而且是个女的?指纹在瓶碴上,可以想象到,乔小旦是被个女人一瓶子砸蒙了,徐丑虎觉得有点五味杂陈了。
“潘处,这个有记录,两段……”一位警员播放着。一段是马一鸣追人,被人一脚踹飞,一段以灭火器干粉结束,不过结束前拍下了那人的脸。这个人徐丑虎就认识了,他颇有深意地看了潘渊明一眼。潘渊明面无表情道:“这个人就是吴麻子,吴祥瑞,老炮儿了,他应该是引走马一鸣的。另一台录下了什么?”
“有一个画面,只有不到一秒钟。”警员放出来了。画面里,推门而入,画外音是乔小旦在说话:别动,警察临检,身份证拿出来……“砰”一声,人倒了,跟着记录仪也倒了,只见得三双脚次第离开。在倒之前,有人坐在沙发上,环境昏暗,拍下的画面被警员放大、过滤,然后显现出来一张两位男子的肖像。
“是他……另一位应该和钟仙妹同路,他们似乎在谈什么。”警员道。
“那就对了,803肯定发现了什么,他们密谋的事应该就是原因所在……老徐你记住这几张脸,秘密就在这几个人中间。”潘渊明抚着下颌,踱步思索着。
一位女嫌疑人,还是境外的;另一位男的尚无信息。但这位目标男子信息给到徐丑虎时,徐丑虎心里暗暗喀噔了一下。此人叫粟丰盛,美国和加拿大双重国籍。滨海是座国际大都市,这种情况倒不稀罕,稀罕的是这个人在美国和加拿大都蹲过监狱,诈骗罪、走私罪、持有毒品等。更稀罕的是,这个人除了未成年以前在国内的记录,之后记录几乎为零,最起码现在在徐丑虎手里的资料里,没有近况。
“理论上在现在这个大数据的时代,每个人都是透明的;但这个人不一样,他像个透明人一样,大数据都找不到他的影子。如果不是今晚突检,我们都难得一睹真容。”那位警员看出徐丑虎的好奇了,解释了句。
“找到人就够难了,找到这种人身上藏着的秘密可就太难了。”潘渊明出声道。
徐丑虎想了想,小心翼翼问道:“潘处,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啊?”
“呵呵,这种人你可以把他们看作是职业嫌疑人,他们比我们懂法律,也更懂怎么钻法律空子,即便现在他就在面前接受传唤,我们可能都毫无办法……你们研判一下冒出来的新面孔可能是什么情况。老徐,你跟我走,以后记住这个地方。”潘渊明出了这个秘密设组的地方。
两人一路无言,下了楼,上了车,此时潘渊明才问起受伤人员的情况,听得徐丑虎解释问题不大,这才放心了,一摁点火,却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想了想,对了,还是先送徐丑虎吧。徐丑虎笑着说:“潘处,您现在可有点大失水准了啊。”
“方寸已乱啊。怕是这个计划在我手里要搁浅了,差十天就四个月了,今天是唯一一次找到粟丰盛和吴麻子的消息,我们的外勤根本跟不上他们。别说粟丰盛,连吴麻子都追踪不到。”潘渊明道。
执法和犯罪是两条平行线,如果没有办法产生交集,那永远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毕竟以现在的条件,想躲开警察的视线干点什么太容易了。特别是对于这种几近职业化的犯罪分子。
“看得出来,您对这个集训队开始失望了?”徐丑虎小心翼翼地问,是肯定句,却用了疑问的口吻。
潘渊明抿抿嘴,没点头,也没摇头,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谈不上失望,可要寄予厚望现在我感觉草率了,这些从深牢大狱里走出来的恶人,别说他们,就咱们比起来也相形见绌啊,而且我到现在为止,都想不出任何一种可能的方式来。”
“有时候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徐丑虎道。
“那就继续,咬着牙往下走。”潘渊明道。
“嗯,恶人我来当,逼得越狠,成长越猛。咱们这一行,不逼不出头啊。”徐丑虎道,回答得没有任何感情。
这份冷漠很快被转嫁到集训队学员们的头上,临检行动搞得鸡飞狗跳,还伤了一个人,当天回到南堡都没休息好,第二天就又被拉出来集训了,冒着雨来了个五公里,等气喘吁吁跑完时,迎接学员们的,就是徐丑虎那张没有表情的丑脸了。
“窝囊,简直窝囊到耻辱了,我都没脸说这个集训队是我带的,就查个喝酒找乐子的,还能被砸一酒瓶子……看什么看?丰中华你笑什么?控制个醉鬼都让人家吐你们一身,再说人家喝酒又没违法,你铐人家干什么?知道铐的是谁吗?一个表行的老板,现在赖在派出所不走,准备告你们呢。”徐丑虎训斥着。
丰中华难堪地、不服地嘟囔着:“不铐怎么办?他以为我们这身制服是KTV搞的制服诱惑,不拉住就要往班长身上扑呢。”
学员们虽然难堪,还是忍不住笑了。徐丑虎倒没有再训,而是拍拍丰中华的肩膀道:“我个人认为你做得非常对,但这不代表所有人都会这么认为。刁乃春,你就不说了啊,看来这种地方你很熟啊?”
“没当警察前去过,也算错误吗?”刁乃春反问。
“不算,但不要让你的过往,影响你以后的行事方式,公事公办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徐丑虎提醒了句。刁乃春站直了回道:“知道了教官,我会做到的。”
再往下,郝昂扬的胸挺直了,昨晚就他控制住了几个吸食毒品的,那货满脸喜悦等着表扬呢,却不料徐丑虎不客气道:“就蹲卫生间里来了点次货,一克都不到,你高兴什么呀?”
“啊?我又做错了?”郝昂扬大惊失色,看来有成见是不好,做什么都对不了。
徐丑虎不屑道:“抓个吸货的算什么?你到派出所一查那单子,有的是。有本事你抓几个贩毒的瞧瞧。”
“瞧瞧就瞧瞧,我肯定抓几个。”郝昂扬不服气地道。
“嗯,这态度对,比那几个人强多了……你们几个我就不说了啊,自己检讨下。”徐丑虎故意放过了马一鸣、乔小旦几人,回头安排着,“接下来我指派几名小组长,由小组长自行选人组队,严教官会给你们安排实战项目,陈薇羽……刁乃春、丰中华……郝昂扬。”
应声出来四人,听到自己名字站出来的郝昂扬愣了下,然后一阵狂喜。毕竟还是得到教官认可了,否则不可能给你戴个小官帽,好歹组长也是长嘛。接下来的分队就简单了,都是在集训队有号召力的人,他们的背后迅速站了一排。郝昂扬悄眯眯地回头看自己身后,都不用想是谁,马一鸣、乔小旦、肖景辰阳再加上老毕、商唯利,几个舅舅不亲、姥姥不爱的货色,成他的组员了。
“薇羽,你带队到出入境管理大厅,熟悉业务流程,尽快进入角色。”
“是。”
“刁乃春,你们一组到食药环侦支队下属的四大队短期实习。”
“是。”
“丰中华,交警总队下辖六大队,你带队短期实习。”
“是。”
“郝昂扬,你带队到文博区罗店派出所,组建一支巡逻队值勤,接受派出所指挥,协助排查当地治安隐患。”
严武教官一个一个布置好,给各人一张名片,是实习到地的联络人。给到郝昂扬手里时,郝昂扬瞪着问道:“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严武没明白。
“故意打压我们,把我们扔派出所巡逻上,巡逻还用学吗?”郝昂扬不服气地道。
“那你想去哪儿?要不当局长去,我看你脾气不比局长小啊。”徐丑虎刺激了一句,郝昂扬翻着白眼看他。
老徐指指他这一组,没好气地数落着:“就这还好意思挑?射击全脱靶子,碰上事掉链子,查个KTV还让人怼一瓶子,我训你们我自己都脸红,给你们个巡逻任务不错了……对了,郝昂扬,这次临检你表现不错,让你带他们确实委屈了,要不你脱离他们这个低级趣味的小团体,站到你们班长队里?”
郝昂扬回头看了眼垂头丧气的众学员,这回被打击得确实不轻,他无奈道:“算了,我还是低级着吧,省得被人嫌弃。”
众学员一起笑,对这位刚冒头就摔惨的报之以同情一瞥。接下来的训练照常进行,四个组在三天里陆续离开,有的是实习单位来车接人,有的是通勤大巴送人,最后一组待遇最差,是自己乘公交去的。郝昂扬带着一行人骂骂咧咧地上路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