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集体的恐慌一旦被撩拨起来,其破坏性会在瞬间摧毁一切规则。
正站着等着查证的,灯一灭,警报一响,一下子成了炸窝的蜂群了,挤拥着往外面有灯光的地方跑。楼上被控制的趁机挣脱,不管不顾连滚带爬地往楼下溜。这里三四层一两百客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冲出KTV,夹杂着男男女女的惊声尖叫,那场面壮观得紧。有不明所以的路人,分不清是地震了还是火灾了,糊里糊涂跟着跑,等跑出去很远才回头发愣,咦?不对呀,啥事也没发生啊?
对呀,是没啥事呀。一出来的客人四散而去,跑的这会儿工夫,KTV居然又通电了,根本没事嘛。
不过里面事就大了。徐丑虎和欧阳惠敏拾级而入时,厅堂里已经成狼藉一片,酒瓶子和茶几碴子碎了一地,间或还扔着几只花色各异的高跟鞋。一间门开的房间里,几个KTV的服务员在探头探脑,查证的学员警怔在当地,可不知道这算什么情况,查了半截炸群了,全跑了。
欧阳惠敏摇摇头,徐丑虎摆摆手,收队,一层退场。上到二层,就留下那位喝多的哥们儿还搁那儿哼哼呢,瞅着又来一女警,兴奋得“咦”一声伸长脖子。一旁的丰中华干脆给他套了个头套,那人兀自在头套里乱骂乱嚷。徐丑虎叫了收队。再往上,郝昂扬得意扬扬地站在一间包厢前,两人踱进屋,蹲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搜出来几片锡纸和药物残留,一对半吸食人员。
“徐叔,楼上好像出事了。”郝昂扬提醒道。
“知道,把他们带下去。”徐丑虎道。
登上三层,马一鸣和商唯利搀着乔小旦往外走,警八件还是有用处的,里面的绷带现在全缠乔小旦脑袋上了。徐丑虎上前端着乔小旦的脸瞅瞅,问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进门就挨了一家伙。”乔小旦害臊地低头了。
“你呢?”徐丑虎问马一鸣,“你们不是一组吗?”
“有人冲出来,我去追,乔小旦控制房间,结果……干不过那家伙,估计是那家伙拉了警报。”马一鸣道。此时才看清他一脸白粉,一解释才知道,是对方拿灭火器当武器用了。
徐丑虎收着几人的随身记录仪,让他们下楼。然后他制止了欧阳惠敏的步子,一个人进了事发的房间。过了一小会儿出来了,叫着欧阳惠敏走。欧阳惠敏直觉可能有什么问题,小声问道:“有什么发现?”
“没有。”徐丑虎道。
“肯定有。你是我师傅,你那毛病我一直就知道,一有事就不吭声了。”欧阳惠敏跟着道。
“那我这个师傅没教好你,不知道不能乱问呀。”徐丑虎道。
“拜托下啊师傅,我现在是你上级,今天这事我不替你兜着,难道还真把潘处拉出来啊?”欧阳惠敏道。
徐丑虎一惊,回头,看着欧阳惠敏。欧阳以为他会说句软话,却不料他一笑道:“你以为老潘也跟这些学员一样顾头不顾腚?”
“你不说我也知道,此行必有深意,根本不是练兵。”欧阳惠敏道。
“我支持你的推论,可我不能证明推论是正确的。”徐丑虎道。
两人出了KTV。这确实是个特殊地方,普通情况下,怕是经营者早吓得出面周旋了,这儿愣是没个负责的人出来。而且刚撤出来,辖区的几辆警车到场了,一位全副武装的民警上来就气势汹汹地嚷着学员队伍:“站住,你们哪个单位的?负责人是谁?出警是谁批的?”
“我。”徐丑虎踱步上来,一身作训服。那人瞪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惊愕道:“徐支……徐……”
“前徐支,现老徐……你是?”徐丑虎道。
“沪湾分局的,接到报警,有人在这儿寻衅滋事。”那警官道。
“不对吧,回头要比对报警电话的啊。”徐丑虎道。
那警官气结了下,换着口吻道:“好,不算报警,就算是经营业主给我们报案,好歹知会一声啊,这怎么回事啊?徐……这不可能是你带队吧?”
“还就是我带队,2021届集训四队,听说过没有,刚破那个钢模板失窃案的,来这儿让他们实战一下,练练手。”徐丑虎笑道.那警官怒道:“出警记录?谁签批的?没有派出所和分局出警命令,今天我可不客气了啊,你们得跟我走一趟。”
“好啊,先把她带走。”徐丑虎回头指指,欧阳惠敏踱步过来了。那警官认识,惊得一激灵,敬礼道:“欧阳处长,是您啊?”
“嗯,我解释一下。我也是刚得到消息,这个任务是丁局批的。今年统招的四个队,今天统一行动,分赴各区随机选择一个娱乐场所临检。这是四队的,现在徐丑虎是四队教官,还有问题吗?”欧阳惠敏直接道。
“没有了。”那警官道。
“好了,查到的人员交给你们,几个吸食毒品人员,还有个醉鬼。对了,其中一个包厢的客人袭击了我们警员,你帮忙查一下,看是不是涉及什么案子。”欧阳惠敏道。
那位警官应声,徐丑虎凑上来阴阴笑着提醒:“有偿陪侍、容留吸毒人员、袭击临检警务人员……兄弟,悠着点,没准明天督察处该找你喝茶了,扫黑除恶都尾声了,这么个藏污纳垢窝点,你居然一点都不知情?”
几句话吓得那警官噤若寒蝉,追着要多问几句,不料这群人似乎确实就是实战演练,把相关的执法记录仪和控制的人员交到赶来的警车上,就列队离场了。
回头时,只留着那干民警们在风雨中凌乱……
“水至清则无鱼,看来水未清,鱼还有啊。”
丁长河局长坐在市局多功能会议室里,墙上四屏显示着几队临检随机筛选娱乐场所的情形,那个称之为治安难点的地方,只要查,就没有干净的,今天又查出来一堆毛病,吸食毒品的、有偿陪侍的,这几乎是场所标配,哪个场所都没缺过。
“是零星发现,还算正常吧,扫黑除恶以来,我们对娱乐场所进行了数次整顿,现在成规模的基本已经绝迹了。”潘渊明出声道。他看了领导一眼,又解释了句:“耽误您时间了丁局,没您这把尚方宝剑,我就是到各大队、所的辖区也不好使。”
这是在委婉地提醒,各所和大队可能对辖区细节问题有所疏忽,否则以这些学员菜鸟的水平,不至于还能查到问题。
丁长河局长笑了笑,指指潘渊明道:“滑头,说说,还有什么深意,为什么非选在今天,你可拖了好几次。”
“沪湾区,贵宾坊KTV,有嫌疑人员袭击临检学员,目前情况还不明,我得赶过去。”潘渊明道。
丁长河一愣,思忖片刻,突来一问:“你找到803的线索了?”
潘渊明点点头,轻声道:“这儿以前就是他常去的一个点,我们找到了关联的通信号码。”
“啧啧,那为什么派学员们去?总不能你以为一群兔子能咬过一只狡猾的狼吧?”丁局无语了,有责备的意思。
“知道狼还在就够了,总能找到他的弱点。”潘渊明道。
“去吧,回头以局里名义发个通讯,表彰一下实习参战的学员们……老徐你得加快步子了啊,这事熬得我们都快吃不消了,再没消息,厅里都该问责了。”丁局长道。
潘渊明应了声,回头悄悄看一眼发愁的丁局长,满心歉意地轻轻掩上了门。
和徐丑虎碰头的地方在滨海市公安学院门口,登上潘渊明的车直接驶入学院,徐丑虎很意外会在这种地方。潘渊明很知意地解释了句:“803计划人员不多,选择一个招眼的办公地点肯定不可能,后来就选到公安大学了,这里面有针对警务技侦的科研单位,也算是对口了。”
车直驱教学楼区,穿过教学楼,在一所实验楼前泊停。两人匆匆上楼,在顶层推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其间几位正忙碌的警装人员都抬眼看向了他们。徐丑虎赶紧掏出口袋里简单的证物袋递上,一位女警接住,在瓶碴上扑了金粉,随后拍照上传,以此为模板,在庞大的数据库里开始搜索。几个执法记录仪被在场人员接走去提取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