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可是狠狠抽了沈青一记耳光。
他照看安安不假,可也没少撺掇安安干坏事。
夏芙这哪里是“感激”他,分明是敲打他来了,谁说柔弱的女子好拿捏,瞧瞧,这软刀子戳人不见血。
沈青惯不受气,换做是程明昱,他也能怼上几句,可是面对夏芙这等软“招术”,他愣是毫无招架之力,只将眼神狠狠瞪向程明昱。
程明昱也跟着起身,老神在在看向他,就差没把“有人给他撑腰”的得意写在脑门。
沈青自觉不仅被夏芙戳了软刀子,更是被程明昱秀了一波恩爱,气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最后硬着头皮朝夏芙回了一礼,“少夫人放心,往后我定以身作则,为安安树立榜样。”
夏芙满意了,这才露出笑容,“夫子乃子昭至交好友,在程家不必拘束,往后缺什么要什么,只管吩咐,这么晚了,不知夫子可曾用膳,我这就吩咐人给您送晚膳来。”
这是程明昱第一回听夏芙唤他的字,即便是在外人跟前,也觉得十分心动,特意看了她一眼。
那厢沈青气都被气饱了,哪里吃得下饭,遂推拒道,“多谢夫人好意,我方才已在厨房用过了,不必费心。”
随即将那盘糖果搁下,狠狠剜了程明昱一眼,告辞出门。
程明昱这厢绕出桌案来送,行至穿堂方追上沈青,沈青察觉他跟来,正想怼他几句,眼见他手中擒着一颗糖果,气得瞪眼,
“那是给安安做的糖果,你也配吃!”
程明昱还真就塞去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嫌弃道,“安安答应我,不会吃外头人给的糖果,沈夫子这些糖果,自然是在下代劳。”
“不过,真难吃!”
沈青快要气死了,也不甘示弱回,“程大伯哥,别杵在这耽误时辰,快些回去陪你的芙儿妹妹。”
程明昱黑了脸,“来人,将他赶出门!”
说完拍了拍掌心灰尘,转身回了屋。
沈青指着他背影,“你”
两位黑衣侍卫自屋顶闪身而下,一左一右架着沈青送出了程家巷,沈青气急败坏驱车回府。
程明昱这厢也没太生气,自认沈青是嫉妒他,嫉妒之言不必放在心上。
照旧从容迈进书房最后一进,净手来到寝室西窗下的琴台。
夏芙已在这侯着他了,一双眸子睁得雪亮,全无半分在外人跟前的端庄沉稳,柔柔唤了一声“夫君”。
程明昱心都快酥了一半,举步来到她跟前落座,温柔看向她,“可有不适?”
“没有,我好着呢。”夏芙坐好,兴致勃勃道,“夫君快弹吧。”
已是初夏,窗外那丛细竹摇曳多姿。月色移了几分,落在他的袖口,像一层薄薄的晚霜。
程明昱正襟危坐,试过琴弦后,开始抚琴。
宽袖垂落,露出一截清癯的手腕,骨节分明。食指抹过七弦,一串流畅的旋律便破空而出,转瞬惊起窗外竹林深处的夏虫与宿鸟,翅声、鸣声与弦声霎时混作一片。
依然是琴惊月夜的意境,比起原谱开篇的沉郁而多了几分清越之气。
就仿佛这首曲子的主人公,不再是钟锡先生,而是程明昱本人。
男人一身雪衫,坐在郎朗月华之下,生得一副天妒人怨的面容,长指自弦上掠过,挑出一串清凌凌的音符,人在曲中,曲自心出,他保留了原谱最精华的那段激昂之处,将那腔压抑的懊悔和心酸宣泄到了极致,却不曾延续钟锡先生曲末急转直下的跳崖之绝,反是在峰回路转之处,谱出一段直面内心、挣脱桎梏后的柳暗花明。
行至收尾处,恍若急雨漫过竹林,满室簌簌之声翻涌,每一下都分明峭拔,偏偏又环环相扣,行云流水的指法与旷远意境融合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擡起眸,月光滑入他眼底,照亮那张风神秀异的面孔,仿佛行至绝境,忽然窥见天光一般,最后那一抹豁然,便随余音散尽云端深处。
钟锡先生的原曲已是奇崛峭拔,令人可望而不可即,而程明昱的改编曲,反倒更有一番浑然天成的气韵,没有憋屈难受,只留下一抹恰到好处的伤怀,供世人回味。
夏芙静静坐在琴侧,每一个毛孔仿佛被这段琴音给浸润洗礼,充斥着无与伦比的惬意。
她在这首改编曲谱里听到了二人的来时路。
她习惯仰望他,认定他是世家第一人,是程氏家族掌门人,从未生出过“这个男人独属于自己”的念头,直到此时此刻,头一回对着他充满了浓浓的占有欲,她眼神黏腻,却又暗藏锋芒,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攥入眼底,“这首曲子是为我而改么?”
程明昱郑重颔首,“是。”
“那夫君往后可不许弹给旁人听。”
程明昱唇角微牵,笑道,“我就没打算弹给旁人听。”
“这是独属于咱俩的曲子。”
夏芙听得心弦猛跳,一头栽进他怀里。
那莽撞的模样吓了程明昱一跳,他赶忙将人稳稳接住,彻底将人抱来腿上坐着,
“祖宗,你小心些,忘了自己又要当娘了。”
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还这般没轻没重,程明昱对着她是越来越不放心。
夏芙高兴,不与他分辨。
夜里径直将人抱去后院,洗漱更衣上榻,吹了灯,夏芙迫不及待钻进他怀里,程明昱拢着她,哄她入睡。
夏芙倒是想起白日未竟的那桩事来,心底颇为遗憾,这一怀上,怕得一年功夫不能亲热了,柔荑不紧不慢在他胸膛流连,低声问道,“家主,你难受么?”
听着她绵绵的腔调,程明昱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俊脸微僵,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将之塞入薄衾里,“孕妇当早睡早起,快些闭上眼。”
夏芙重新钻出被褥。
本就数日不曾亲密,偏今日她又勾了他,若不释放,程明昱指不定多难受。
“我帮家主。”她斩钉截铁地说,手再度往他腰下探去。
程明昱气笑了,重新将人捉回来,用薄衾给她裹紧,双手均给捆进去,只露出一张无辜的脸蛋,
“你把我当什么,我难道连这点定力都没了?”
他怎么可能让怀孕的妻子帮他纾解,他从未干过这等出格之事。换做过去,这等时候他该搬去书房住,如今自是舍不得与夏芙分开,不过一年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他轻轻捏了捏夏芙耳尖,“你能不能别这么虎。”
夏芙直勾勾看着他,神情布满委屈。
程明昱最见不得她委屈,狠心将人往怀里一按,命令道,“快睡。”</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