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起先三日,夏芙吃好睡好,并无任何害喜症状,到了第四日,晨起并晚间总要吐上一轮,害喜反应竟比当年怀安安还要严重。
夏芙吐得昏天暗地,靠在引枕上气不接下气,“安安素来乖巧,没叫我受累,这个小家伙怕是个顽皮的。”饶是如此,白日总要去议事厅坐镇半日,夜里也陪着程明昱签章,倒不是夏芙非要受这份累,实则是转移注意力,人反而好受些。
程明昱当然不会看着她难受,将明老太医自弘农调来京城,特意照料夏芙这一胎,老太医出手果然不俗,三副方子下去,夏芙孕吐止住了,只是精神便没那么好,一日有大半日躺在榻上。
到了夜里,程明昱料理朝务与族务时,总要将她牵去,时时刻刻带在身边。
慢慢的,食欲上来,人精神也好了,眼看夏芙气色转好,周氏那边便松了口子准许各房探望。
第一个来的竟是四太太,她带着金氏与刘氏来看望夏芙。
对着她老人家,夏芙总归与旁个不同,问起她身子如何。四太太笑着回,“一切都好,你先前还遣人给我送了人参桂圆来,我吃着很长精气神。”
刘氏性情温吞,本与夏芙不熟,客气问候几句便不说话,倒是金氏热络多了,恨不得与夏芙多攀谈几句,“针线上的功夫你别费心,回头孩子的虎头鞋、巾子帕子,我来给你做。”
夏芙笑道,“不必费心,针线房的人自会预备。”
金氏忙道,“你别嫌弃我们的手艺,大伯母说了,准我们做些活计给孩子们使,说是这样好养活。安安身上戴着的布兜,还是母亲亲自给做的呢。”
四太太毕竟曾做过安安的祖母,这个面子,程明昱还是给了。
“也别多做,备上两件全当个心意便是。”夏芙晓得程明昱挑剔,未必看得上旁人做的衣物,她不愿族中女眷白费工夫。
“我心里有数。”
至于程明祐,谁也没提,人自被探军司带走,至今没给准信,不过探军司的人倒是亲自回过四太太的话,说是这类人物朝中自有妙用,不必担心。四太太看出儿子无性命之忧,也就踏实了。
四太太一行方才离去,孟氏便携了十二房肖氏,一同踏入澄心堂。
夏芙与二人情同姐妹,不拘虚礼,不依族中排行相称,只论年纪,夏芙便仍唤她们作姐姐。
孟氏一进屋,迫不及待塞个大红的香囊给她,
“我为你求的上上签,你搁在床褥下枕着,必定灵验。”
夏芙接了过来,塞入袖兜里,笑融融问道,“这是什么稀罕物,教你这般慎重。”
孟氏悄声道,“前几日你身子不适,大伯母不许人搅你安宁,我便亲自去香山寺替你求了个签,让佛祖保佑你生个儿子。”
夏芙闻言嗔了她一眼,“儿子女儿都好,家主那么疼爱安安,不会嫌弃女儿的。再说了,万一肚里是个女儿,岂不委屈?”
孟氏急道,“哎呀呀,我的好芙儿,你不为眼下着想,得为将来着想呀,即便家主不在乎,可你若有个儿子,在族中也好站稳脚跟,省得那些长老们个个揪着你的错处不放。”
肖氏也在一旁帮腔,“你别怨孟婧,她着实为你忧心,安安有个嫡亲兄弟,将来也有人为她撑腰,亦彦长公子也有人帮衬,没别的意思,我知道有家主在,不会让你受委屈。”
孟氏颔首,“是这个理。”
夏芙倒没想那么远,只觉得如今的日子便已十分知足。更何况她养了亦彦这么久,深知这孩子品性纯善,绝不是那等心眼狭隘之人。她反倒担心族中这些念头传开,让孩子误以为自己没人疼,平白受了委屈。
“顺其自然,莫要想多。你要相信我与家主,一定会教导好三个孩子。”
府里的风言风语自然也没瞒过程明昱,程明昱担心夏芙有压力,回来便安抚她,
“无论姑娘儿子,皆是咱们的骨肉,没有不疼她的道理。”
夏芙百无聊赖靠在引枕,眼珠儿盯着他一动不动,迟钝地点了点头,“嗯。”
程明昱觉着她反应不太对,褪鞋上榻靠近她,“怎么了?是不舒服,还是心里难受?”
“就是有些想家主了。”
昨夜程明昱在皇宫当值,今日又忙到夜里戌时方回府,夏芙一人睡在空荡荡的拔步床,着实不大适应。
程明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立即搁下帘帐,陪她躺好,“来,靠我怀里睡。”
夏芙钻过来,双手试图去环住他腰身,只是抱了片刻,便有些不老实,这回她不往下,而是往上抚住他喉结,程明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轻轻握住她手背,哑声道,“别闹。”
离着诊脉已过去半月,这半月着实称不上好受。
且不说那日憋着的火不曾宣泄,每日夜里相拥而眠,身子又岂会毫无反应。许多时候闻着她身上的香气便受不住。
程明昱到底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所幸理智尚在,断不会在此刻碰她,唯恐动了胎气。
有一日夜里,二人不经意间滚在了一处,待程明昱反应过来,方觉自己抵着夏芙,赶忙撤开几个身位,说什么也不叫夏芙动手,两人就这般别别扭扭拉扯了三月。
进入七月,日子渐渐地凉了,夏芙害喜反应彻底消失,吃好睡好,精神气十足。
自上回程明昱差点“冒犯”夏芙,他便以安安的名义,吩咐针线房给夏芙做了个人形抱枕,夜里将抱枕搁在二人当中,以防自己越界。
今夜照样这般睡,夏芙抱着抱枕,程明昱长臂越过去拢着她腰身,如此既不怕伤着她又不会叫她失落。
也不知睡到几时,程明昱觉着怀里似乎钻进来一个活物,香腻滑嫩的身子,曲线婀娜,饱满又纤细,毫无缝隙地贴过来,叫人心痒难耐。他下意识地将人拢紧,手掌自衣摆钻进去,沿着腰肢往上攀爬,她馨香的呼吸泼洒在他脖颈,勾得他俯首顶开她眉心,捕捉住她唇瓣,舌尖挑进去,轻车熟路与她纠缠。
待电流划过脑门,方警醒过来,猛地睁开眼,看清怀里的人儿,重重吸了一口气。
夏芙朦朦胧胧擡起眼帘,隐约窥见他模糊的轮廓,极轻地嗯出一声,带着几分求欢的意味,程明昱懊悔不叠,轻轻拢过一截薄褥将人盖好,哑声道,“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
夏芙却是渐渐明白过来,方才唇齿交缠的滋味犹在脑海盘桓,骤然被打断,心头十分不快。
“家主,可记得多久没碰我了?”
整整三月。
程明昱是不想碰吗,是不能碰。
他轻轻往她眉心啄了啄,带着安抚,“乖,你怀着孩子,咱们不能冒险。”
“我问过孟姐姐,她怀孕之时,她的夫君也没旷着她。”
这话说得程明昱哭笑不得。
“这种事是能攀比的吗?明英不知轻重,我岂能与他一样犯糊涂!”
“嗯,没错,所以我有时想家主,也只能干想”
“”
程明昱眉心刺痛,盯着暗夜里那张朦胧的面孔,一言未发。
须臾过后,他缓缓靠过去,悬在她上方,贴近她鼻翼,“芙儿,我定力没有你想象那般好,你别招惹我。”他的气息灼热而滚烫,带着隐忍不发的张力。
夏芙却顾不上了,擡手圈住他脖颈,用力吻住他。
黑夜是最好的掩护。晨雨淅淅沥沥落下,将那一点窸窣声响悉数盖过。
仿佛回到了当年的程家堡,隐秘而不敢声张,克制而不由自主。
当然不敢压着她,程明昱将她掰转过去,整个脊骨拢过来,手掌逡巡而上,擒住她一端,往后一寸寸欺入,不敢去的太快,更不敢太深,一丝一毫的动静都牵住四肢五骸,细细密密的汗自额尖渗出,夏芙时而捂住脸,时而狠狠拽一把床褥,一点点忍受不适,忍受他缓慢而刺激的进抵,痛并快乐着。兴许是顾忌着她的身子,比以往任何一回都艰难。到某个节点便停止,并不敢放纵,夏芙不能亲吻他,只狠狠咬住他的发带,双手握住他肆无忌惮的那只宽掌,紧紧包裹住他,又被他包裹。
嗓音堵在喉咙里撕扯不出,犹记得当年躲在听雨阁,那些个孤零零的深夜,就是这般蜷缩着身戒药一般试图忘掉他,而今每一节呼吸跟随他而动,听凭他时深时浅,将那些压抑在骨缝深处的渴望给撅出来,没有那层肠衣做隔,感官自然更为清晰,每一帧均有清凌凌的快敢,久违的苏爽频频刺激着他,不必全进足以叫她释放,在她连打三次哆嗦过后,程明昱拥着她一起到。
这一次结束,二人足足观察了三日,确认不曾影响孩子,方放心下来。
凡事有一便有二。
频率虽不高,却因隐秘而刺激,总总意犹未尽。
越克制,念头越肆意攀长。
自开了头,无人之处,二人眼神一碰上便有火花迸出。
到了临产那三月,程明昱说什么也不从她,夏芙当然也不敢大意,老老实实度过最后三月。夜里谁也不敢望谁,生怕看一眼便看出事端来。二人之间隔着个人形抱枕,视线不经意望彼此扫来,忍不住要看,又忍住不看。分明人在身旁,却觉出牵肠挂肚的滋味。
只是比起安安提前发作,这个孩子格外沉住气,硬生生拖到预产日的次日方落红,孩子在来年一月三十这一日午时呱呱落地,果真应了孟氏的话,生了个儿子。
周氏高兴得合不拢嘴,抱着安安说,“往后安安便有哥哥与弟弟护着。”
长房有了两位小公子,越发显得安安这位唯一的闺女金贵。
生出来时跟小安安模样相差无几,也似对着程明昱模样刻出来的。
程明昱当然喜欢小儿子,一切用度比照亦彦来,只是不许夏芙亲喂,为她请来两位通奶的稳婆。期间程明昱更多的精力用来亲自照料夏芙,反倒是亦彦与安安对着弟弟好奇极了,一个两个杵在摇篮边,看着弟弟睡。
偶尔亦彦捧着一卷书,坐在摇篮边守着弟弟,安安则时不时逗弄弟弟的面颊。
这位小公子格外沉静,无论谁搅他,他睡得纹丝不动。
起先夏芙只觉儿子比安安更为乖巧,前六月几乎不用管他,他不是吃了睡便是睡了吃,哭闹的次数屈指可数。
“亦钦脾性极好。”夏芙这样与程明昱说。
只是六个月后,夏芙才发觉自己大错特错。儿子并非脾性好,而是压根不爱搭理人。
挑剔衣裳在程家早已算不得新鲜事,可每一盅羊奶的温度都得拿捏得恰到好处。热了一丁点儿不碰,冷了一些也不吃。他也不哭不闹,只睁着一双黑亮的眸子,不知望向何处,就是不肯搭理人。
夏芙被他闹得没了脾气,问周氏道,“家主幼时也是这般折腾人么?”
周氏头疼地看着小孙儿,喟叹道,“像又不像。明昱虽挑剔,可脾性极好,不像这小子目中无人。”
幸在程家各档口对付挑剔的主子十分有经验,八位大管家,三十二位二等管事,七十二位三等管事功夫练就得炉火纯青,硬生生接住了这位比程明昱还难伺候的祖宗。
程明昱好歹不挑颜色,只挑面料,这位小公子却是什么都挑,他今日爱穿颜色鲜艳的浮光锦,明日兴许就看中了雪白的月玄锦,每每闹得孟氏感慨,“得亏他生在程家长房,换个人家,都经不住他这般耗。”
这都不要紧,毕竟程明昱最不缺银子。
打紧的是,越大越有主意,十分不好对付。八个月大时,众人在廊庑给他铺了一张偌大的螺钿床,于床尽头摆放各式各样的玩具,引得小祖宗来爬,亦钦坐着纹丝不动,一双黑漆的眸子往院子里四处扫视,忽然指着树梢某一处,小厮循着他视线望过去,瞥见一只漂亮的雀鸟立在枝头啾鸣,
“少公子,您这是要那只雀鸟?”
亦钦没吱声,只看着雀鸟没移开视线。
小厮自忖意会了小主子的意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招呼几名暗卫将鸟儿给捉了来,装入小笼子,示意亦钦爬过来取,亦钦仍是不动,又瞥了一眼院子里一处花坛。
只见一簇秋菊开得正旺,红的如朝霞,黄的如烈日,姹紫嫣红,俨然堆成一片霞蔚。
这莫非还要花?
成!
丫鬟挎着小篮子跑过去,很快采了几束菊花来,程家的大丫鬟也是经过严苛训练的,不会插花烹茶,不配贴身伺候主子,这位小丫鬟极为手巧,稍稍一搭配,便插出一束极为精致的秋菊,蹲在螺钿床尽头,朝亦钦招手,“少公子,您爬过来,这束花便归您了。”
没用,亦钦不仅不听人调派,反而将一屋子下人支使地团团转,待他们累坏了,他也倒头就睡。慢慢的,大家伙也揣摩明白了,这位小主子不能常理度之,是位极有主见的主,谁的指派均不听,无奈之下,人被送到程明昱的书房。
程明昱近来极忙。
桑相公病重,有意致仕,然底下康相公虎视眈眈,皇帝说什么也不肯松口,在寻到合适接班人前,皇帝硬生生用太医拖住了桑相公的病情,政事堂掀起内斗,大多朝务堆到程明昱这位年轻宰辅身上。
忙起来就连族务大多均是夏芙在料理。
这一日夜夫妻二人刚签完批票,便见亦彦叫苦不叠地将亦钦抱进来,
“爹爹,七日过去了,三弟一寸都没爬,儿子是没招了。”
程明昱没料到小儿子这般难对付,接了过来,嘱咐亦彦,“明日卢太公要来府上授课,你早去歇着,明早随爹爹去见客。”
“是。”亦彦恭敬给二人行了礼,退去东厢房。
程明昱这边将小儿子兜在怀里,只觉分量不轻,可见筋骨结实,就是这懒怠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这个念头一起,他看了夏芙一眼。
夏芙正收拾完文书,将之搁进书架,捕捉住程明昱这一眼,顿生不快,
“怎么,家主怀疑他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