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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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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景珩引她二人至领记室,道自己现下便是在此处负责缮写文书。

林望见室内案头堆满公文书册,拍拍他肩膀道:“景写算,你也是出息了。”

景珩只是笑着对他拱了拱手,又带着远岫往里走了几步。林望这才会意,讪讪地没再跟着,由着他俩说话去。

可这二人真得了机会,反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心里想着的,是那一回两个人在船上说了大半夜的体己话,真开了口,却都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这几日可还辛苦么?”

连回答也都一样:“不辛苦,你呢?”

问着,答着,又都笑起来。

未及多说几句,便有中军官过来寻景珩,道是监军大人有请。

远岫只得说:“你去吧。”

景珩依依望她一眼,也只得跟着中军官走了。

远岫看着他离开,又回到领记室。林望正与室内另一名幕宾聊着,看到她过来,才告了辞,与她一同出官衙。

往码头去的一路,林望似有些异样,别扭了一阵,忽然开口问:“你道他在中军是做什么吗?”

远岫知道这个“他”说的是景珩,反过来问:“做什么?”

林望这才直讲:“方才那个幕宾同我打听,这位景写算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常有监军大人的关照?才刚入了中军帐,便越过其余有年资的幕僚,上手写的都是呈送总督衙门的塘报,且从来不必管那些粮草辎重核对数目、登记造册的杂事?”

远岫听着,默默不语,她也不知道。

待二人回到船上,将攻岛之计知会众人。

远岫如实传达:“将军说了,要赏你们。”

众人听罢,亦是又欢喜又忐忑,欢喜的是自家献的策被采纳,忐忑的是兵行险着。

小铁倒还惦记着自己那个大徒弟,问:“景写算呢?他还回来咱们船上不?”

远岫尚未答话,林望已接口道:“景公子已然入了中军,自然不会再回来了。”

“哦……”小铁应了一声,语气里似有几分失落,却也带着对中军一向的敬仰。

林望却又叹道:“仗打得好,不如条陈写得好。条陈写得好,不如上面有人关照。小铁你放心,等打完这一仗,报功的文书上,景公子的名字比咱们任何一个的都靠前。”

郑世从中听出点吃味的意思来,笑着反问:“那你想如何?叫他不画舆图、不写禀帖,跟你一样在船上砍人?”

林望却也反问:“你是道他跟咱们不同?”

一时间,众人或都想到那一日在蒲门赶海的情景,景珩曾说他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郑世悻悻地说:“可不是嘛……”

林望笑了声,接着道:“这寇患闹了几十年,得多少个我在船上砍人,多少个你在针房看针,多少个舟佬舟娘驾船调帆,多少个大铁小铁摇橹排水,才换了他安安稳稳地在杭州城里写字学画?结果倒好,反过来又说凭他能写善画,就该着比咱们的命更值钱?这便是读书人的道理吗?我反正是不懂。”

远岫一时语塞。

类似的话,老捕盗也说过,只是当时泛泛地说草民和贵人,林望这一回却指名道姓了。

在她看来,那间领记室,那一身读书人的装扮,确实更适合景珩。

但她也不得不认,他在中军的际遇顺遂得不同寻常。

出身的不同,便意味着终身不同,这当真对么?

她不知道,只知道她是这艘蝼蛉号的捕盗,大战在即,她不能容许船上人乱了军心。

于是,她只笑问林望:“怎的,仗还没打,便要抢功了么?”

这话叫林望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应答。

她又道:“此次攻打横屿,蝼蛉号虽随水师船队出征,但将军有令,咱们只作哨船,传令探事,不参战。林望你是船上的甲总,原就专司火器与近战。若有退意,我可向把总禀报,允你下船。”

林望登时急了,问:“我何时说过要退?!”

远岫看他一眼,点了点头,这才笑道:“你我共事多年,我知道你不会。”

剩半句没说出来,你也知道我不会。

说罢转向船上众人,又问:“你们呢?”

郑世道:“同去。”

舟佬道:“同去。”

舟娘道:“同去。”

大铁小铁也齐声道:“同去!”

诸事已定,远岫独立船头,又想起多年以前,老舵手说过的那句话:

算啦,贵人跟草民的命本来就不一样,从出娘胎起就定下了。

真的是这样吗?无论如何,每个人都会回到自己命定的位置上去?

像是不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虽只隔着数日,此时再记起蒲门那天夜里,她与景珩的约定——等战胜了,再也不打仗了,他们一同往南航行,往南,往南,再往南,直到古老舆图里海洋尽头的南方大陆。

原本便遥远虚荒的一切,更显得不真实了。

但不管怎么说,仗总得打。她默默对自己道。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此时已近傍晚,天边却不见晚霞。

大铁望着远处说:“像是要起大风了。”

远岫也朝那里望去,海面上灰雾茫茫,似是蒙了一层脏纱。东海渔民管这个叫“台风醭”,是风来的前兆。</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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