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数目没个准头,隔一阵子就有大安宅船从倭国九州过来,泊在外海水道深阔处,放小艇往岛上运兵,再把抢来的东西和掳来的人载走……”
话到此处,林望与远岫交换了一下眼色。
昨夜刺探敌营,他们是数了船的,已料到岛上的人不会少。但此刻听到数字,仍禁不住意外。
这个长不过三里,宽不过一箭之遥的小岛竟已积聚到这般光景,倘若现下不剿,只怕将来尾大不掉,愈发难制了。
再加上除此地之外的另两处营寨,一个在牛田,一个在林墩,三处互为犄角,相互应援,简直已经把整个福建沿海封锁在他们掌控之下。
“那你算哪一路?”林望看着十一问。
十一语塞,低下头,缓了缓才说:“草民也不知道。”
林望作势抽刀,远岫赶紧按住,对十一说:“你只管慢慢讲。”
十一这才开始讲,声音渐渐哽咽:“此地邻近村镇都遭过海寇,平民死的死,逃的逃,剩下凡有些气力、年轻些的都被掳去岛上,给他们扛包、做仆佣、造屋修船……只我老娘和囡仔这种,老的老,小的小,贼人嫌不中用不要。可她两个没处投奔,要不是我想法子出来送些吃的,一定也早饿死了……”
林望听得不耐烦,又要动刀。
远岫却捉到他话里的机巧,问:“想法子出来?什么法子?”
十一微滞,只得把不敢说的话说了:“草民……草民从前跑过买卖,这一带水路旱路都熟,他们逼我做向导,这才换得隔三差五出岛一趟……”
言罢头压得更低,像是等着林望下刀。
结果听到的却是远岫和缓的声音:“似你这般被逼着剃了头的,总共有多少人?”
十一赶紧朝她回话:“总有七八十个,有识路的,也有扛包的,因常要跟着他们出岛,都被剃了髡头。这般便不怕咱们跑,就算逃得出去,撞上州县官军,见了这模样,也准定当海寇砍了……”
林望冷笑打断:“那州县官军攻岛的时候,这些人是逃呢?还是帮海寇打官军?!”
最后这一问,语气很重。
十一吓得连连摆手,急声道:“我们都只是安分良民,原也是打不来仗才会被掳去岛上,敢造反的那些早都死了。如今带路、扛包都是被迫,就这么过一日是一日苟延性命,万不敢做杀人越货的勾当啊!”
林望一脸不信,作势还要动手。
远岫再次阻拦,凑近了对林望小声道:“杀平民冒功是什么罪,你忘记了?”
林望回嘴:“你怎知他是平民?不曾落草为寇?”
远岫像是答不上来,想了想,才转向十一:“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你来证明自己到底是被掳平民,还是落草的海寇。”
十一似看到活路,忙不迭跪地磕头:“好,好,全听官爷差使!有什么地方用得上草民,草民万死不辞,只求对我阿娘和囡仔手下留情。”
景珩起先还在一旁做着记录,后来索性搁了笔,只当看戏,心下说,真会演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