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就在这时又下来一人,是林望。
景珩看见,即刻起身,避到隔扇后面穿衣,方才那点绮念不上不下,甚是不快。
见他避走,林望也觉见了鬼,心想谁要看你?
虽然经过昨夜之事,对他改观不少,此时又觉与他实在不是一路人,林望脸上不屑一哂,只对远岫道:“那家人,你作何打算?”
远岫一边收拾酒壶药包,一边回答:“我方才已嘱咐舟佬借着吃饭的功夫问那渔婆和伢儿的话,待舟娘那头完了事,你我再一同去问那个男人。两相对证,若无问题,今夜让他带着我们入澳,他阿娘和囡仔就留在蝼蛉号上。”
话说得简明扼要,安排却着实周到,有查证,有制衡。
林望听着,不得不认。郑世要的向导,她就这么找到了。自己问的那句怎知是敌是友,或许也是可以被她解开的。
“还有,”远岫又道,“一会儿你还是唱白脸,懂吗?”
林望愣怔,一瞬领会,拱手笑道:“但凭官长示意。”
远岫便也拿捏出官长的样子来点点头,对他说:“你去吧。”
隔扇后面,景公子已穿好衣衫,此刻自觉好似听壁脚,听完了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我必倾力助你,但凭官长示意,好巧都是六个字,可惜韵脚压得稀烂。
少顷上了甲板,远岫先安排那渔婆带着孩子下舱歇息,又私下寻了舟佬来,细细问过他二人如何描述过往,如今又是甚光景。
舟佬一阵唏嘘。虽然方言难懂,但彼此经历实在相似,连比带划地还是问清楚了。
这家人本是此地的渔民,有儿有女,孙辈绕膝,日子清贫倒也过得下去。
直到几年前,海寇把村子劫了,青壮要么死了,要么被掳走。剩下都是像他们这样的老幼,无处投奔,艰难度日,这几年也死得差不多了。幸而老渔婆身体还算硬朗,尚能偷偷在澳里打渔,儿子偶尔也会送些米粮过来,这才勉强糊口,拉扯着孩子活到现在。
远岫问毕,便进了船棚。
棚内舟娘已替那男人包扎妥帖,另给了些汤水吃食。男人躬身忍痛狼吞虎咽,显见着也是饿久了的。
林望照旧凶神恶煞,冷着脸问岛上寇寨的布置。远岫却叫男人别着急,吃完了再讲,一边闲聊似地问他叫什么,原本做什么行当。
男人自称名唤十一,早几年跟着村里人跑买卖,说话间把碗里吃食三两口扒尽,更是知无不言,诸如岛上几座望楼建在何处,几时换防,统统抖落出来。
景珩依其所言勾了一幅草图,一边听一边在旁录下细节。
林望又问:“岛上有多少人?”
十一却反问:“官爷问的是哪一路?”
林望说:“都讲讲。”
十一便数说起来:“那岛上十有七八是倭人,另有些个弗朗机人、南洋番人来来去去,拢共总有千把。本地跑私货的和落草做强盗的也有几百号,还有被掳去做苦力的良民八百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