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黄泥水溅了一路。李海鸣跳下车时,裤管踩进一个浅坑。阿玛尼的打折西装裤是给废了,他骂骂咧咧地走到唐子超身侧,说早知道就租吉普了。老板,你也太省了,非得租个比亚迪,底盘又低,这车跑村里,开得比大爷走路还慢,耽误事。
连带双休日,一共回了弗元四天。今天是礼拜三,原本打算一早避着人流,开回省城。昨日江边,唐子超和宋继伟聊完后,等雨停了,三人各怀心思,互道珍重,在欲言又止中道了别。
李海鸣第一次打量大雨扫过的小西江,可惜直到他转身离开,江面也不见彩虹。
“我就说来‘恒隆广场’,不如去批发城。这逛街的地方能有什么线索,人来人往的。要不然往‘农家乐’开也行。老板,群众对你的这个决定,提出异议。’”李海鸣嘟哝道。浸湿的裤管贴着皮肤,他心里燥。
唐子超把车门关上,说,宋队不是讲了吗?他们查了本色KTV很多次,连线头都没抓到。你觉得,凭我们两个去‘农家乐’逛一圈,就能打听出个所以然?
“去批发城啊。你三舅不是还在那看见打人了?”
唐子超打开手机浏览器,说,你睡着的时候,我查了一下。批发城改名了,现在叫“弗元市花鸟鱼虫市场”,不卖五金了。
李海鸣把手机接了过去,瞪眼道,倒闭了?那不是地头蛇的产业吗?说没就没了?
“你再看看这条新闻。”唐子超手指下滑,说,“‘花鸟鱼虫市场’由市政府牵头注资,还在翻修建设。我们即使去了,估计见到的只能是破砖瓦。我找了半天,也就‘恒隆广场’还标在地图上。”
李海鸣扁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说,还是老板英明,比亚迪挺好的,经济又实惠,还省油。是小的我没眼光,见笑了。
“别急着耍嘴皮。你看这地方,给人感觉不对劲。”唐子超把手揣在裤兜里,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李海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没见着“恒隆广场”四个大字。
“老板,这楼和图片里长的不一样。”
何止是不一样,面前这栋,明明是一幢烂尾楼。直着手指往上数,算上没封顶的一共六层。看不清字迹的横幅从高处垂落下来,李海鸣瞥见一个“亘”字,他甚至怀疑,横幅就是广场的门头。
唐子超迈开步子,在广场外围打量起来。四周有打算铺路的迹象,水泥袋陷进黄沙,交缠一体。挖开的泥道也没人填上,路的尽头是通往黄仙观的方向。广场外围还筑着围栏,弱不禁风,似乎小孩都能将之扳倒。李海鸣朝他招手,说,老板,这里进。
风卷着泥,吹入生锈铁门,明明气温算不上冷,但行至广场一楼,只觉凉意阵阵,鸡皮疙瘩渐起。唐子超跟在李海鸣身后,朝侧边楼梯口走去,不禁脱口而出,海鸣,你觉得这地方,像不像鬼楼?
李海鸣缩了缩肩膀,埋怨道,老板,你别在我后边说这话,我害怕。这“恒隆广场”不是什么商住一体中心吗?感觉就没人进来过的样子。你三舅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去四楼。磁带里说,广场负责人的办公室在四楼。”
踩着水泥楼梯往上,台阶面坑坑洼洼。广场的一到三楼皆是通风大平层,没有隔间。自四楼起变了规格,大小防盗门进入眼帘。李海鸣浑身发抖,说,妈的,我今天穿了保暖内衣,还是觉得冷。老板,我们走吧,别在这地方呆了。
唐子超没理会李海鸣的阻拦,心里点着数,盯着紧闭的防盗门走了过去,在东南角停了下来。
“这间是他们的办公室。”
李海鸣问,你怎么知道?
“你看其他的门,还贴着膜。只有这扇,门锁边还有钥匙的划痕。”说罢,唐子超伸手去拉,竟然没锁。李海鸣吓得连连后退,以为房间里能钻出鬼来。
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东西朝向,与之相对的是一张功夫茶桌,托着茶具。沉积的灰因为开门的风,吹起颗粒,李海鸣立在一旁剧烈咳嗽起来。
唐子超也不怕脏。他蹲下身子,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仔细查看。大颗的尘粒抽在他的脸上,他也顾不及擦,把抽屉里发黄的纸张都拿了出来,有些递到李海鸣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