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哥嘴角浮出笑意,你这人还挺有意思。说吧,还想打多少折?
“不多,每晚再少一块五。外面找个人来整卫生,一天的费用也不止打折的差价。你不亏。”
与丽姐和王雪妹分别的第二天,戴大军又往仓库座机来了电话,问一个礼拜又过去了,戴晓冰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父亲。我知道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索性问道,戴叔,晓冰的男朋友说,她挺缺钱,是你们家出了什么急事吗?
这个问题我早想开口,陈阿彪说戴晓冰是因为嫌在“曼罗莎”赚得少,才去本色KTV面试。丽姐甚至认为,戴晓冰已经攀上了曲昌杰这株高枝,是有意和过去的人断了联系,甚至连王雪妹也颇为同意丽姐的看法。但我始终忘不了冬日里的那张笑靥,戳着冻到通红的指尖,吃力地往面包车上搬着存货箱。
如果真像丽姐说的那样,戴晓冰为何不带走出租屋里的金利来手提包呢?
戴大军在电话那头没有吭声。我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结结巴巴地说,裴靓仔,我先把你挂了,孩子他娘叫我。如果晓冰有信了,记得打我们村长家电话。谢谢你啊。
最后那句谢谢说得仓促,与当初在火车站分别时截然不同。之后的几天,戴大军不再有电话进来,倒是杨利好往BB机发了讯息,问伤口愈合得怎么样了?黄毛绿毛还有没有来找过麻烦?还说他被音响店的供应商拖住了,对方拿了款,没给货,估摸着还得在省城呆上一段时间。
我让杨利好不必担心,说戴晓冰已经有信了,他爸也回乡下去了。杨利好回复道,哥,你做的够多了,可以了,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阿妈很担心我的伤势,托二姐转达杨利好,让我报个平安。裴家的座机号码,我背得滚瓜烂熟,但每次按下,都感觉手负千斤。我拨了号,又挂断,担心接起的会是阿爸,踌躇之下还是转头打给了二姐。
二姐听闻我的伤势没有大碍,声带放松了许多,说起了外甥小超的事。我这才知道,小超奥数拿了省级的奖,分科却选了文,二姐夫为此很不高兴,希望小超能选理,说文科没前途,赚不着钱。
二姐念起小超总是停不下来。小超爱吃的萝卜糕、盐焗鸡,小超又拿了年纪第一,还说小超和我一样,钟情鸡翅不爱鸡腿,性子也倔,凡事爱折腾出个所以然。我乐意听二姐念叨这些事,甚至想听她再多说一会。二姐问我,什么时候来平山看看。我说,等忙完这阵,抽时间过去。二姐在话筒那头“咯咯”笑了出来,说你能有什么事啊,看个仓库还能比别人老总忙?
“大哥怎么样了?外甥女一切都好?”
二姐似乎鲜少和我提起大哥一家,只在上一次电话里说过。最近下岗潮厉害,各个单位都在裁员。大哥个性不活跃,与上下级的关系一般,大嫂担心他留下不来,经常私下里和二姐抱怨。
“三弟,你有空多回老屋看看。阿妈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年初时查出有肾炎,发现得早,不算严重。但也到了这个年纪,我们与她,见一天少一天。”二姐跳了话题,看来又不想提大哥家的事。
我何尝不知。离开弗元去省城的头两年,阿妈每次接到我的电话,几乎都能哭晕过去。一开始骂我是个没良心的,一声不吭消失个把月,阿爸和她还去派出所报了失踪。后来一边骂又一边问我,吃饱没,穿暖没,身上还有钱吗?听阿妈说,我从出生起名字开始,就没让她放心过。还说当初如果真叫了“裴八路”,说不定就是个乖乖仔,整不出来这么多事。
养伤的期间,我又往南区派出所跑过一回,不出意料,没有戴晓冰的消息。前台还是报案时的年轻男民警,我和他说,你把失踪人的名字搞错了,是“冰”不是“兵”。男民警将信将疑,说不可能,我对着证件写的。我也不想和他就着空气扯皮,留下了BB机号码在报案系统里,用作备用联系方式,虽然明知几乎毫无用处。
王雪妹自“阿水猪肚鸡”那餐过后,再没了消息。我给她的BB机发过讯息,久久无人回应。羊毛卷说,李艺琴看上了王雪妹,具体缘由她也说不清。我去“曼罗莎”找过人,前台小妹竟然说王雪妹已经辞职了,说连金老板给她找的出租屋都退了。
“什么时候辞的职?”
“就上周吧。抱怨这里工作太辛苦了,她干不了,就不来了。”前台小妹涂着红指甲,嘟着嘴。
那是在我和她与丽姐见面以后。我问前台,你知道她现在住哪吗?
前台小妹摇头道,不知道呢,她那个土鳖样子,谁愿意和她说话。我们这里可是时尚公司,她要是知趣,早就不该来。
果然只能再去本色KTV了吗?我对前台小妹道了声谢。小妹伸了个懒腰,说不用谢,哥哥好走啊。说罢,手落在了指甲油瓶盖上,红色涂料顺着桌沿流了一地。小妹拿着纸巾越擦越糊,白色的桌面染成了深浅不一的血色,比白舒梅脖子上的红丝巾更为艳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