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毛卷和王雪妹吃到“阿水猪肚鸡”关门。我叫了两打啤酒，听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羊毛卷是东北人，体格看着不像，偏细长，啤酒下肚后，儿化音跑了出来，话也算聊开了。
羊毛卷多年前跟着做皮毛展销的队伍，由东北跨过秦岭淮河，在弗元落下脚。至于落脚的原因，她说是因为男人。
“年纪轻，不懂事。离家太远又没有能好好说话的人。展销队伍大家忙着招揽生意，走过的客人越多，你就越觉得寂寞。明明那么多人在眼前晃，都在和你对话，就是没一个问过你的名字。突然来了这么一个人，还挺帅，眼珠子直勾勾地看着你，那能顶得住吗？”
“那人是弗元本地的？”
羊毛卷摇头，把橡皮筋从发顶扯了下来，羊毛卷再次散开。我这才发现，她的风尘里有一股淡淡的侠味，拔高了说，像《神雕侠侣》里低配版的李莫愁。
“本地人瞧不上我们这些外地的。比方那些国企的，不就是吗？听说他们只和自己圈子里的人玩。不过也对，互不兼容就别硬处。他和我一样，北边过来的，只不过是公司派过来安装管道的，项目停了，也就走了。”
“你这么喜欢那人，怎么没跟过去?”王雪妹用牙签戳着碎鸡骨，问道。
“想跟啊，人不让啊。”羊毛卷惨淡一笑，“那时候天真啊，寻思着，他天天来展销铺位找我，肯定是足够喜欢的吧。后来该做的也做了，有次看了他的BB机，才知道他是有老婆的，孩子都快两岁了。那条讯息说什么来着？哦，好像是‘等你回家给儿子过生日，娃都出生两年了，你还没看过呢。’”
“人渣。”我起开一瓶啤酒，放在她跟前。
“嗯，人渣。”她仰头吹瓶，喝了个见底。
“我还没正经谈过恋爱呢，羡慕你们这些人，至少得过情伤。”王雪妹双手掌心相对，抱着下巴。
“大哥你呢？我看你也算一表人才，结婚了吗？”羊毛卷目光转向我。
“哈，老光棍一个。没人要。”
“大哥你看着不老吧，有三十吗？”王雪妹的眼角调皮起来。
“早过了，我看起来像十八？”
包厢里的另外两人被逗乐了，哈哈大笑出来。
圆月高挂，服务员拉下卷帘门，对我们说，欢迎下次再来。羊毛卷等人走远，说，你们没看那服务员脸都僵了，我们在包厢聊得太久，她心里巴不得赶我们走。
我说，那也不至于，服务业就该有个服务的样子。
“这话，李艺琴也说过。”羊毛卷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哦？”
羊毛卷仰头看天，说，反正过了今天，也不再见了。告诉你也无妨吧。戴晓冰去本色的第一天，我也在。她穿得太土了，是我给她换的连衣裙，天蓝色，绣着百合花，她很喜欢。
王雪妹跑去路边叫出租，拦了半天没拦到，叉腰站在马路边等下一辆。
“但是吧，戴晓冰太腼腆了，比Mary还纯。一开始她是不肯和曲总走的，闹，和李艺琴说自己只是去陪唱歌喝酒的。曲总还打了她一个巴掌。后来是李艺琴把她拉到厕所里，说，服务业就该有个服务的样子，让她听话点。之后也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我洗完手就出去了，没听见了。不过新人过去，一开始都会不适应，也能理解。”
车来了，王雪妹对着我们招了招手。我说，你们先回去吧，有机会再见。
羊毛卷说，别见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再浑的水就不淌了。
王雪妹关车门前，对我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意思是保持联系。我朝她摆手，目送着的士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之下。羊毛卷上车前还说了最后一番话。
“如果你真的急于见到戴晓冰，就跟着Mary吧。我敢说，李艺琴打算培养她。至于原因，我也不理解。Mary长相不行，脑子也不太聪明，但李艺琴似乎很看重她，我觉得曲总上头有人好Mary这口。反正本色那地方，我是不打算常呆了，太脏太廉价，该换场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