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毕竟那是白人的地盘,异国他乡,肯定不如自己家习惯,对吧?”刘崇焕说。
他把脸转向驾驶座,问道,小陈,你不是在英国呆了一年,感觉怎么样?
小陈身穿白色衬衫,今日没打领带,更显年轻。行了一路,终于开口了,脸色也稍有缓和,说,刘总,英国也就伦敦好玩,其他地方就是大农场,比不上国内吃香的喝辣的。
刘崇焕放声大笑,说,看来我们小陈是放不下国内的花花绿绿才回国的啊。后悔回来吗?
小陈摇头说,跟着您,不后悔。每天都在涨知识。
刘崇焕深吸一口气,说,国内吧,真得看跟着谁。你们别像我,早年合作了不该合作的人,掉坑里了。弗元那地方,我也好久没去了。主要是一想到就心烦。那里的人太黑了,心和肺都是黑的,做事没有底线。
唐子超在肚子里对此话默默认同,发现竟然有人和他一样不喜欢那座城,不禁对刘崇焕的好感又多了一分。
这次出差带上李海鸣,唐律师也有私心。趁着再回弗元的机会,唐子超准备和李海鸣兵分两路,把三舅磁带里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都想方设法挖出来。上周“御宝公馆”过后,他们连续加了几宿的班,把手上的大部分工作加急处理,就是为了留时间给三舅的案子。
刘崇焕给他们安排了酒店,唐子超他们打算在两方分别以后,另找住所,再多滞留数日。德天那边有周志成应付,就是可怜了这个小实习生,要独自面对贾炎胜一组人的冷嘲热讽。不过唐子超认为,周志成有能力处理得过来,作为职场新人,该经历的还是不能逃避。
李海鸣汇报的资料里出现“朱德锦”和“朱德凯”父子的名字,唐律师着实没有想到。看到朱副市长的“出现”,他下意识感觉,三舅的案子牵涉面比想象中更大。他开始隐隐不安起来,如果涉及领导班子,在现在的大环境下,蛛网的复杂程度不可与一般刑事案件相提并论。
他在浏览器里花了整晚的时间,搜索查找“朱德锦”和“朱德凯”父子的相关报道。目前知道的是,朱德锦是外省人,岳父曾经是市公安局局长,不过早已内退。朱德锦读完大学后,听从组织机关分配,进入弗元市供应处工作。最开始只是供应处副书记,后被调入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任职主任。1994年继而进入市政委,三年前升任副市长。现在坊间传闻,朱德锦是下一届弗元市长的最有力人选。
至于儿子朱德凯,网上鲜有报道。不过按照本色KTV股东的方向摸过去,朱德凯名下的公司多达十二家,娱乐、地产、金融均有涉及,似乎他在经商方面天姿卓越。唐子超没有找到朱德凯的正面照片,从“维多利亚湾”剪裁视频里看,朱德凯的背影貌似年纪不算大,估摸着也就四十出头。
一席话毕,李海鸣在后座打起了鼾,刘崇焕在副驾驶闭目养神。车窗外出现了“弗元欢迎您”的高速路牌,他知道自己又踏入了这座城。兜兜转转,还是绕不过去。这段日子唐子超时常在想,如果更早得知三舅死前就躲在老家,自己会瞒着裴家人过来见见他吗?
姥爷对三舅避而不谈的态度,他也有所预料。“小青山”里发生的事,裴家人怕是除了三舅自己和现下的他,没人知道。他设想过,如果将三舅的磁带在姥爷和大舅面前播放,他们会是一种怎样的表情。会气愤得连连跳脚,大骂三舅满口胡诌,死不足惜?还是沉默不语,挂上一丝内疚之情?
唐子超在心里嘲笑自己,不可能。姥爷认为他对三舅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裴家着想,怎么可能内疚?大舅呢?更无可能。裴建国将烟头插进杜鹃花盆的手,一直在抖,唐子超看得真切。他真想知道,大舅是不是打算把心底话再埋个三十年,最后一并带进土里。难道他也不怕下去时,被亲弟的魂魄压往地府,一起做个翻不了身的亡命鬼?他看不透裴家人。如果不是都姓裴,走在大街上,他们真不像一家人。
还是母亲说的对,从大舅站出来做人证的那一刻,裴家已经散了。各有心思,都不言明。
周志成在“唐律师工作小组”里发了讯息,意思是通过李艺琴改名一事,还真查到了线索,顺带夸了唐子超威武。
跟着李海鸣久了,周志成也开始学会嘴上不着调了。不过唐子超并不反感,他对目前组里的气氛颇为满意。
【李艺琴现在在哪?还在弗元吗?】唐子超摁着按键。
【不好说。】周志成回。
唐子超纳闷,这话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该强调一下工作之中不能采取模棱两可的态度。
【唐组长,我这边拿到的消息是,1997年前后,弗元市‘江艺琴’改名‘李艺琴’的就一人。资料里显示‘此人失踪已久,下落不明’。我还要继续查下去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