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的那么清楚?”
“当然。我在‘曼罗莎’是负责招聘的,可会看人了。屋里每个人都对那个曲总恭恭敬敬,琴姐也太敢说话。我自然得多留意几眼。”
“之前去‘曼罗莎’,看见你们老板办公室里有不少女的,好像穿得很少。那些人是你招的?”
王雪妹脸颊涨红,说,那还不是因为我们公司产品特殊。她们都是模特,拍照的。金老板学摄影出身,拍的还不错。
“大哥,晓冰的事,我记心上。你说她是在本色失踪的,我会想办法问人。现在我才进去,知道的情况还不多。”风吹散了酒味,王雪妹眼神不再游离。
我说,就算是为了戴晓冰,你也还是不要和李艺琴有过多接触。她这人复杂,最好不要深交。
王雪妹笑道,没事,我觉得琴姐不是那样的人。晓冰是偶然情况,肯定有隐情。对了,她男朋友有信吗?
“‘天姿发廊’的陈阿彪和李艺琴也认识。你觉得呢?”
王雪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说,能这么巧?
我说,可不是吗,头尾相连,兜兜转转,在弗元成了一个圈,谁也走不出去。
王雪妹说,哥,我听明白了。放心,我会联系你。
出租屋外的小巷黑得透底,我裹着皮夹克,忧愁着是否该找个小旅馆凑合,留在城里过夜。从野狗林出逃的当晚,头上也是繁星点点,似在嘲笑,我只顾着朝前猛跑。
陆鹏的尖叫声回荡在蕈树叶尖,我听见有人在喊“抓到了!抓到了!往死里打!”前方出现高速公路,而我绝对不能回头。跑了多久如今记不清了,只知道野狗林在弗元的市郊,我翻过了上坡,又滚下人行道,冲向着远处城市还在坚挺的灯光,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自家的小床上。
脚底都是血道道。阿妈推门进来,看见我醒了,抱着我直哭,说天杀的,我的儿怎么痩成了这个样子,这是谁害的你啊。阿姐也进来了,红了眼眶,说常笑,感觉怎么样,身上疼吗?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狠打了左脸一个嘴巴子。阿妈哭得更厉害了,说,回家了就好,不怕啊,妈在这呢。
“不是梦啊?”我问。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原来是肿了。身上还穿着“小青山”的病号服,白色见了灰,小腿上渗着血迹。
阿姐说,想抓着你的手把衣服换下来,但你扑腾得厉害,只能先给脚底上药了。如果起得来床,先去洗个澡。
我摇晃着身子,被阿妈扶进厕所。阿妈说要帮我洗,我想起两股之间的电击印记,大叫着让他们都滚出去。阿爸走了过来,抽着水烟,眼睛也不看我,说,你们别理他,让他自己弄。这样跑回来了,不知道会带给陈院长多少麻烦。
我听不下去了,把厕所的门死死锁上,心里只有恨,我恨自己为什么出生在这个家,为什么不干脆在野狗林死去才好。
阿爸在客厅拨通了电话,放了免提,我听见陈院长在对面道歉,说辜负了裴家的期望。阿爸问,他怎么跑回来了?这么远的路,身上都是血。
陈院长说话不带停顿,解释道,常笑不接受我们的管教,他还想着带别的孩子一起跑。所幸其他人听话,才没出大事。但是裴先生,你儿子我们是教不起了,他太顽劣了,你另请高明吧。
阿爸对着话筒吼,陈院长,你们当初可不是那样说的。我可是交了钱的。你保证说会把我儿子变回正常人。你明天来我家,把他带回去。
我的双腿开始发抖,眼泪混着肥皂水流进嘴里,又苦又咸。家也不能呆了,这座城就没有我裴常笑的容身之所。
洗完澡出来,阿妈给我端上炖好的乌鸡汤,说儿子,妈不会让那些人再带你走,你在家好好呆着。妈去和你阿爸说。
我露出一个比死还难看的笑容,问,妈,你信我吗?
阿妈说,信。你是我儿子,你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吗?天底下的人不信你,妈信你。
我夹起鸡头,用汤勺将其砸成两半,吸吮着鸡脑髓,说,妈,我对不起你。
阿妈眼眶又红了,反复摸着我的发顶,说把汤都喝了,一点也别剩下。
那碗汤我吃得极慢,鸡肉脱骨,用手指扯成丝状,再放入嘴里。不知道是在“小青山”饿得慌,突然意识到了食物的美味,还是对裴家最后一点的留恋。
是的,我知道,我该走了。最好永远也不要回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