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双指合并,立于胸前,说,施主,天机不可泄露。贫道见你眉间黑印悬浮,才特意递此平安符,独你一份。
“既然如此,你好人做到底,就别收钱了吧。我刚才听黄仙说了,你是给我递福的人,收钱容易折了你的阳寿。”唐子超也说得义正言辞。
道士的脸急急转黑,从唐子超手里把平安符抢了过去,说真是少见的小气精,打八折了还他妈嫌贵。
中午从宋继伟家里离开后,唐子超又打给了李海鸣。对方果然气极了,说唐子超俨然忘记了现在是争夺律所合伙人位置的关键时刻,革命胜利迫在眉睫,应该分清主次,至少不能把战友给忘了。
唐子超罕见地道了歉,说老家这边确实是出事了,但是电话里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还说会按照原计划四天后回去。李海鸣跳了起来,说老板,别四天了,现在立刻马上买车票!贾炎胜那边追得紧,听说他们已经准备好给刘总的第一份提案了。唐子超没想到贾律师这次行动得比以往都快,踌躇之下,说,明白了,最晚明天下午,你会见到我。
德天的职位是唐子超大学毕业前就盯上的了。全国排名靠前的律所里面,只有德天的总部设在省城。创始人比唐子超大了十五岁,算是叔叔辈的人物。早年通过帮一众名流高官处理商业房产官司,积累了第一桶金,很快又自立门户,成立了德天律所,并通过人脉关系,进军房地产投资行列,赶上了2000年初的房市腾飞热浪,身价成二十倍翻番。现在已经基本不参与德天的日常运营,一心希望能培养出富有远见的合伙人,也好闲下心来,全面退居幕后。
唐子超从德天的实习律师干起,对于所里的产品结构,人员调度是再清楚不过。创始人一开始对唐子超并不上心,一是太过年轻。走出校园没多久的毛头小子,眼神和话语里棱角分明。二是唐子超的家庭背景太过平凡。律所做的是人脉生意,新人签约的头单往往来自于父母辈的提携。关系越强,单子越大,律所的利益也就越大。
德天是个不养闲人的地方,在正式聘用新人前,对其背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唐子超实习的同期,有人甚至是业内知名律师的孙子辈。相比之下,他实在没有出彩的地方。唐子超当然清楚自身的优劣势,从零到现在位置前的每一天,他都精密计算着每一次出头的机会。
虽然等了两年,但总算让他等到了,那场知名女演员豪宅遗产纷争案他处理的很漂亮。不仅戳穿了演员前夫伪造遗嘱的戏码,并且有利地引导舆论倾向去世女演员,也是在这个案子之后,创始人的目光终于投向了他。
唐子超明白李海鸣话语里的急迫性,的确是他因为三舅的事乱了阵脚。他决定明天一早租车,开回省城。早上六点出发,走大道也不会拥堵。不过在那以前,他还要去一个地方。
幸福路228号职工大院,唐子超做梦也没有想到有生之年会再次回到这里。今天在宋继伟家的沙发醒来之前,他梦里的画面停留在姥爷与三舅说出门祭祖的那一天。三舅站在家门口,垂着头,说,对不起,我就不该回来。姥爷挥起巴掌朝他扇去,唐子超跑了过去,抱住姥爷的腿说,别打了,小超饿了。
水泥外墙爬满青苔,铁闸门上斑驳满是发红的锈迹。右侧开了一小门,门口坐着个大爷,唐子超看着脸生。他从铁闸门的缝隙里看过去,院子中间的公共草坪,高低不整,像是许久无人打理。
大院是炼油厂最早的一批职工房,住过裴家三代人,表妹的出生也是在这里,因为大舅结婚时没钱买婚房。他踮起脚,想看看西北角二号楼底下那辆破单车还在不在。那辆车是杨燕燕他爸常年放那的,总挡道,每次走过时母亲会习惯性地拉起车后座挪一寸位置,顺带埋汰一句。
“燕燕啊,又带孩子出来遛弯啊。”门口的大爷发话了。唐子超慌忙从兜里掏出手机,开始滑短信。
“是啊,听说东边菜场的小超市今天有老顾客抽奖活动,我带儿子去看看。”
女人头发松散地挽成一个髻,垂挂在肩上,背对着唐子超。右手牵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女人让男孩对大爷问好,男孩腼腆地摇了摇头,女人尴尬地笑了笑,说孩子不懂事,天天见还能怕生呢。大爷说,他就不像你,听你妈说,你小时候闹啊,满大院瞎跑。女人说,那是以前了,现在的人都变了。
女人走过唐子超身边,衣服上还能闻见厨房里锅油味儿。她死死地拉着男孩,嘴里不断絮叨着,去菜场别瞎跑,知道不知道?见人要问好,怎么就那么没礼貌呢?唐子超用余光瞧着女人,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开口叫住她,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斜阳拽着女人的身影,臃肿且长,他觉得还是罢了,记得与否都与他无关了。
掌心酥麻,是手机发出震动。唐子超低头一看,宋继伟的信息发了过来。对方问,酒醒了没?今晚要不要再喝一杯?唐子超正打算把信息回过去,对方又发来一条,问,你是怎么查到陈阿彪的?昨晚说的磁带又是怎么一回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