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陈姓男子于今日凌晨死于秀水街下水道入口,警方认为他杀的可能性极高。该男子供职于‘天姿发廊’,案情细节有待跟进。”这是三年前新闻里陈述的事实,也是按下回车键后,搜索引擎跳出来的相关报道。一阵风吹来,发黑的招牌摇摇欲坠,拾荒大爷嘴里念着“有鬼吃人”,拖着蛇皮袋消失在秀水街尽头。唐子超仿佛听见杨燕燕在他耳边重复着说,“看吧,我没骗你,裴三舅就是弗元的杀人犯。”
手机邮箱响起提示音,是李海鸣把客户的资料发了过来。唐子超觉得他就不应该回到这座城,更不应该妄想去窥视三舅的过去。那个人是裴家的深渊,他走过的每一步都是荒诞的不可知地,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只要是磁带里提及的地方,必定血流成河,唐子超啊唐子超,他苦笑着问自己,回省城去吧,这里不属于你。
“喂,老板,资料收到了吗?”李海鸣的电话打了进来。
“嗯,我一会看。你帮我买明天的车票,我想尽快回去。”
唐子超的声音听起来很沉,李海鸣心下诧异,不是说还有五天时间,怎么立马就变了主意?
“老板,你老家的事情处理好了?”
唐子超简单地应了一声。他知道自己正停在方格的十字角上,不能再往前了,哪怕裴常笑站在对面朝着他微笑招手,他也不能再次移动步伐,因为再走一步,他就要坠下去了。
李海鸣发来的资料足有七十页,唐子超在手机上快速翻看起来。新客户名叫刘崇焕,山东祖籍,初中毕业后跟随父亲下海经商,做起了倒卖五金的生意,之后一路往南扩张,在粤西地区落脚。
刘崇焕靠着上半辈子积累的财富以及八十年代经济腾飞的契机,从小小的生意人变身投资大鳄,如今投资横跨餐饮、房地产及娱乐产业。有一子一女,均未成年,发妻于前年车祸去世,年仅三十八岁。有人说是刘崇焕的钱来路不正,折了发妻的命数。刘崇焕倒是不以为意,虽未再娶,但身边红颜不断,金山也是越滚越大。
怪不得李海鸣在电话里多有叨叨,说贾炎胜律师对这个刘总极为上心,不但把周末两天的行程排了个满,听说还把压箱底的姑娘们都叫去了刘总的包厢,甚至还从米其林请了总厨,专门为刘总供上私人晚宴,看样子也是下了血本,表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这不是唐子超和贾炎胜第一次杠上。进入德天律所八年以来,贾律师这朵食人花,无时无刻不在人前散发着自身魅力,甚至一再强调,只有唐子超的客户,他贾律师才看得上眼。
唐子超仅有一次主动去了贾炎胜的办公室,警告说都是同事,井水不犯河水。贾炎胜听他说完后,轻飘飘地吐出一个烟圈,说,可是这该怎么办呢?我这人天生爱抢别人碗里的东西,否则嚼起来不够香。
话说完的第二天,唐子超当时手上最大的客户就提出更换律师。他还记得客户是连锁洗浴中心六旬有余的女老板。早上醒来,他收到了女老板秘书的电话,对方轻笑着说,子超啊,做人得灵活点,适当学学贾律师,他可是把自己都献出来了,这年头道德标准太高,对你没好处。
唐子超挂了电话后,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箱酒,请了三天的假。李海鸣来敲门时,唐子超喝得连舌头都捋不直了,对着李海鸣呵呵傻笑。李海鸣劈头盖脸地数落了他一番,他听得心里舒坦,在彻底昏睡前,他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把客户当窑姐,关了灯闭了眼,是不是就可以了?李海明冷着脸说,你和贾炎胜是一回事吗?他是把他自己当窑姐,你是吗?再说开了灯以后呢?你再在律所见到那女的,能不难受?
唐子超回到酒店已是下午,鲜红的落日在玻璃窗外悬挂着,迟迟不愿坠入地平线。他这才发现,他的哥特风豪华大床房可以看见弗元大部分景色。鳞次栉比的小楼,渺渺升起的炊烟,美好得让人心疼。他想给母亲去一通电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母亲会想念这座城吗?他从来没有问过。至少曾经的他是巴不得马上离开,大概这次走了后,弗元的黄昏是难再见到了。
“是裴常笑的外甥吗?”话筒里传来宋继伟的声音。
唐子超觉得膈应,从来没人以三舅的名字为开头称呼他,他很不想答应,却还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