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我这人神佛鬼怪,一概不信,这和裴家的教育有关。原本阿妈也是不信,可自从阿爸在无产阶级革命中不但保住了脑袋,还升了职,阿妈说都是黄大仙和土地公恩赐的福泽,打那以后,她每年必去弗元郊外的“黄仙观”还愿上香,在家里也常年供奉着土地公牌位,说是香火不断,避灾避难。
我儿时曾被阿妈拽着,和大哥二姐去过一次“黄仙观”。还没跨入观门,就打死也不愿意进去了。主要是里面的香灰味实在太重,往来的道人又不时上前推销平安符,一张五毛,念念叨叨的声音和窒息的烟雾,令我频频作呕。
“天姿发廊”的陈阿彪就是王雪妹和金老板口中男朋友。听发廊的洗头妹说,陈阿彪不仅是发型师那么简单,还是“天姿”的股东之一,话语权很大,一天不出现在店里,也是常有的事。我去的不是时候,陈阿彪正巧不在,洗头妹又说,不然你在这坐会,估计彪哥关门前能来店里收账。我寻思着倒也不是不行,毕竟回仓库还得烧水洗头,干脆在这倒腾了,也算节省时间。
洗头妹见我脸色有所松动,立马说给我用最好的洗发露,保准一个礼拜头皮舒爽。我说你这营销的路数也是可以,就着她手指的方向在黑皮转椅上坐了下来,任由她打湿脑袋,把发梢搓起了泡。
发廊接客的地方只有十来平方,角落里窝着四五个黄毛绿毛,“拖拉机”打得起劲。他们时不时朝我看来,我问洗头妹,你们这生意怎么样?洗头妹的长指甲抠着头皮,说老板,这样的力道还行吗?我说还可以,又把问题重复一遍。洗头妹嗫嚅道,彪哥不在,那些人就懒了,今天十个客不到。
我的头刚吹了一半,门外走进来一根瘦高的芦苇杆。陈阿彪的人与名差别不是一般大。他朝角落里的杂毛们打了个招呼,问洗头妹今天来了几个客,洗头妹用下巴指了指我说,这是最后一个,彪哥,他是找你来的。陈阿彪抬起脸,黑眼圈重的像是一个月没睡着觉,点了点头,说先给客人服务完。
“一共多少钱?”我甩了甩还没全干的刘海,走到陈阿彪跟前。
他问也没问洗头妹,说,洗吹四十八元,不找零。
我顿时语塞,问怎么那么贵?墙上不是写着男士洗剪吹十五元吗?
“老板,我给你用的是德国进口弹力洗发水,要不然怎么和你说能保持一个礼拜呢?四十八很便宜啦。”洗头妹在一旁插话道。
我刚想反驳,余光瞥见杂毛们正捏着牌,齐刷刷地朝我看来。妈的,着道了。我掂量着来这的目的,边掏钱包,边问,你就是陈阿彪?
“你认得我?”陈阿彪毫不客气地把五十元整接了过去,和另一沓零钱塞进了他的牛仔上衣口袋里。
“你认识戴晓冰吗”
陈阿彪的手一顿,打量着我说,认识啊,你是她的谁?
“我是她表哥。晓冰不见了,有人说她失踪前和你在一起。”
发廊里洗牌的声响停了下来,洗头妹从我身边走了过去,说彪哥,我今天先下班了。
陈阿彪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低垂着眼睑问道,是吗?她失踪了关我什么事?大哥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不是她男朋友吗?”
杂毛们在角落里笑成一团。有人喊了一嘴,我们彪哥女朋友多得很,要各个来找,岂不是麻烦死了?
陈阿彪瞪了杂毛们一眼,说,我们分手了,两周前吧,她说要回乡下老家,不想呆在弗元了。
“你们分开后,一次也没联系过?”
陈阿彪坐在收银台后的高脚凳上,说,这和你有关系吗?戴晓冰可没告诉我,她在弗元还有个什么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