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16、在上海打工(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这次回下关我想换一个住处。上次我住在下关南区的中心,生活虽然便利,但离洱海稍有点远。再说我原来住的那个房子估计早租出去了。重新找房子的话我要先找个旅店住下。于是在出发前,我提前在古城订了个床位——古城离下关不到二十公里,坐公交只要一块五——这时正值旅游淡季,六人间的床位只要十块钱(或五块钱,我记不清了)。我选择落脚在古城是为了省钱,下关的旅店没有床位房,住标间的话最少要三四十块钱。可是我万万没有料到,这趟我不但没有省到钱,还被人咬了一口。

当时我订的旅店其实在城外,离古城北门几百米。那天早上我从大理站出来,先在下关看了一天房子,傍晚再坐8路车到古城。8路车的总站离我订的旅店很近,走路十分钟左右,这些都是我计划好的。我在旅店的前台用App登记了入住,然后立即洗了个澡。这时天已经黑了,我打算在床上坐一会儿就睡觉。可是前台的大哥突然走了进来——床位房没有装房门——叫我出去和大家聊聊天。他不是以征求的语气问我想不想聊天,而是直接喊我出去。说完他就走了,甚至没等我回复。我有点吃惊,不过马上就恢复了冷静。我知道在古城这种地方,大家都抽离于日常状态之外,像这样自来熟反倒平常。毕竟大家是出来玩的,确实该放下日常的拘谨和戒备。何况过了今晚大家就各奔东西,那还有啥好顾虑的呢?

在旅店的中庭有一张大桌子,四边的长凳上已坐了十多个人,而我是最后落座的。大家天南地北地聊天,我发现这些人大多已互相认识,显然不是当天才住到这家旅店。前台大哥给大家斟了茶,他说自己是个退伍军人,曾经在某处边境当通信兵。他又说自己不是旅店的老板,而是个义工。这倒有点出乎我意料,那些帮旅店干活换吃住,但不拿工钱的人一般都很年轻,很多属于“穷游族”。但我看退伍大哥有四十多了,这个年龄的义工我可没听说过。当然他可能是老板的朋友,只是没对我们说明。甚至他就是老板之一,但出于某些原因不想向我们表明身份,这都不必深究。他向我们推荐一些第二天的组团旅游活动,诸如包车环洱海或去喜洲或登苍山之类的。我并不是到大理旅游,所以他们聊到游玩内容时,我就旁听不插话。

“茶话会”大约晚上9点多结束,有的人回房间去了,这时坐我旁边的一个小伙,他来自广东中山,邀我出去吃烧烤。前面聊天的时候,他说到自己独自骑摩托车到大理来,这会儿他邀我去看他停在旅店门厅的车。那是一辆前轮向前伸出的白色摩托,造型有点像哈雷,但车把没有哈雷的那么高。我不懂那是什么车,但显然不是常见的通勤摩托。于是我和他还有另一个年轻旅友一起,走路到古城北门外,找了个烧烤摊坐下。不过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后来我得到了教训:不要跟陌生人去吃烧烤。

骑摩托的小伙有心事,可他不肯直白地说出来。而且我有种感觉,他似乎怪我不通人情世故,体察不到他的痛苦。我这方面确实比较迟钝,如果他想得到我的共情,那最好是对我坦诚,别让我猜谜语。不过当时我们聊了些什么,现在我已记不得了。只记得他说话遮遮掩掩,情绪莫名其妙,表情过于丰富。或许他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丢脸——那他就别说嘛,偏偏他又要说。结果东拉西扯、欲言又止,听得我云里雾里。原本我对他骑摩托到云南的沿途见闻有点兴趣,以为他会聊到这个,结果他根本不提。或许他惦着自己的心事,一路上啥也没有看到。老实说,他的这些言谈举止,我都归在假模假式的一类里,哪怕他有什么苦衷,我也很难对他报以耐心。此外我心里清楚,明天我就和他永别了,所以不必讨好他。不过我比他年长,应该表现出风度。于是千错万错,就错在他要了一瓶鹤庆大麦酒时,我没有阻止他。当年我在下关上班时,本地的同事最常喝两种白酒:一种是漾濞县产的雪山清苦荞酒,另一种就是这鹤庆县产的大麦酒。鹤庆大麦酒的度数是三十八度,平装卖七块钱一瓶,我喝过几回,感觉劲头并不大。

我这辈子从没劝过酒,这天自然也没劝小伙,都是他自己把酒往嘴里倒的。我并没察觉他有什么异常,毕竟在我看来,他没喝酒时就已经语无伦次了。我们三个人喝一瓶酒,平均每人才三两,我认为问题不大。何况酒是他主动叫的,他总得有点酒量才对吧。结果直到我们叫他走时,才发现他已经完全醉了。他在喝醉之后还一直说话,语速和清醒时差不多,不细心还真分辨不出来。我们想拉他起来,结果很快变成了推搡,最后他发起酒疯,对我们破口大骂,还动手打了我们。我很震惊,同行的那个年轻旅友甚至比我更震惊,我记得他大声喊道:“我服了,竟然有这样的人!我服了!”他一边喊,一边竟然跑掉了,只把我留了下来。当时我头皮都发麻了,我也想一走了之,可怎能撇下一个喝醉了的同伴?——哪怕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古城的北墙外有一条几米宽的护城河,其实是一条从苍山流入洱海的溪,当时是5月份,正好进入丰水期,淹死一个醉汉不在话下。此外还有过往的车辆,尽管那一带有路灯,可保不准他会突然往人家车轮底下扑。我试着过去牵他,结果被他推了几把,还挨了一记耳光。我有点火了,用力把他推了回去,他跌坐在地上,我又心软去扶,不料他突然抱住我的小腿,在我膝盖上方咬了一口。他咬得好狠啊,我的血都渗出来了。我气得不想管他了,可是又不禁担心:万一他出了事,我要不要负连带法律责任啊?

幸好跑掉的那人还有点良心,他把旅店的退伍大哥叫来了。退伍大哥一把搂住醉酒小伙,问他还认不认得自己。这家伙竟然说认得,而且没有动手打退伍大哥。看来他喝醉了也知道欺软怕硬。可是退伍大哥要拉他走时,他终究还是反抗了。退伍大哥很生气,大声喝问他,还认不认自己这个哥。说实话,他们才认识两三天,就已经互相称兄道弟,换了在平时,我会觉得两人肉麻又虚伪。可是这会儿退伍大哥是我的救星,无论他说什么我都拥护。小伙也记得自己认过这个哥,好像还喊了他一声哥,只不过他就是不走。于是退伍大哥过去架起他,想直接把他扛回去。不料他又反抗了,坐在地上不起来,甚至还躺下打滚。

他俩就这么来来回回拉扯,我在旁边想搭把手,但感觉醉酒小伙对我怀有敌意。或许因为我刚才对他不够亲热,没和他结为异姓兄弟,他觉得我看不起他吧。这么耗了二三十分钟后,退伍大哥终于发火了,或许小伙反抗时激怒了他,或许他意识到已别无选择,只见他把小伙摁在地上,狠狠地揍了他十几拳,还卡住他的脖子,不许他把头抬离地面。揍完之后小伙果然服帖了,大概他已快失去意识,于是我们三人合力将他抬回了旅店。把他放到床上时,我看到他的手脚和脸上,擦损出血及瘀青合共不下十处,看来第二天有他受的了。他穿的T恤和短裤也都破了,大概已不能再穿,不过谁叫他要在地上打滚呢?

面对退伍大哥,我感到很不好意思,毕竟我跟小伙一起出去,结果惹来这么多麻烦。而且第二天退伍大哥还得向小伙解释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想想这多让人难堪啊。不过他没有责怪我。第二天一早我就走了,并没见到那个小伙,他应该还没起床,我只跟大哥道了个别。原本我去古城过夜是为了省钱,结果买了一顿烧烤的单,花的钱足够在下关住三天旅店。

第二天我在下关的大关邑租下了一个单间,租金是每月四百五十元。实际上第一天我就看过这房子,原本我想再找找有没更好的,不过被咬了一口后改变了主意,不想多浪费时间了。大关邑在西洱河的北岸,也就是下关的北区,靠近全民健身中心。这里附近还有一个村子叫小关邑。从名字来看,这两个村子的来历和龙尾关有关,但我没尝试找方志来探究,显然我的好奇心还不够。

有了住处后,我就开始专心找铺面了。一年多前我离开下关时,下关还没有一家进口零食店,可这次回来我看见在建设路、人民南路和文化路已经开出了四家。我留心观察了一下,这几家店的生意都不怎么好。很快我觉得城区这边租金高,投入会比较大,我更想把店开在大理学院荷花校区附近,那里的租金比较便宜,离我住处也更近,且学生又是零食的主要消费群体。不过荷花校区周围的铺面并不多,我始终没遇到合适的。大概找了一两个月后,我的想法也逐渐改变了,对开店的前景越来越不看好。最后我放弃了开店,改为摆地摊卖文具精品。

当时摆地摊要给城管交钱,每个月交一百五十元,收据是一张罚款单。但只能在晚上摆,地段也规定好了,在万花路西段大理学院荷花校区学生宿舍的入口旁。这段路没有路灯,尽管晚上会有不少学生路过,但漆黑的环境削弱了他们的消费欲。和我一起摆摊的是附近几个村组的无业大妈,我们用充电式LED台灯照明,不过效果并不理想。所以我并没遵守城管的约定,白天我也偷偷去摆,而且并不总在城管指定的地段。

离开上海时,我和几个同事交换了礼物,我收到一双ASICS跑鞋,还有一只Bryton码表。回到下关后,我更加起劲地跑步了。我在全民健身中心前面的大广场跑,至今我仍记得绕广场一圈约有八百五十米。我一般跑三天休一天,每次跑不少于十公里。我跑得不快,平均用时在六十分左右,跑一小时就是十公里。我跑得最多的一个月,码表记录的总里程是二百四十五公里。下关的海拔接近两千米,空气中含氧比平原少,对于有氧运动来说,需要更高频的呼吸来维持供氧,心率也会更高。换言之,对心肺功能的要求更高,锻炼效果也更好。

对我来说,全民健身中心是一个特别的地方,当年在那儿跑步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很快乐。我不仅去跑步,也去散步和摆摊。广场上每晚都有音乐喷泉,本地人吃完晚饭来散步,顺便看看喷泉表演,这包含了某种生活的仪式感。夏天还有露天电影,不过放的是我不感兴趣的老片,来看的主要是附近村子的老人。中秋节晚上会放孔明灯,春节则放爆竹和烟花。广场旁紧挨洱海的草地则适合放风筝,基本上每个周末都有人来放。看人放风筝也很有意思:水平高的人总是一动不动,我去的时候他们是那样站着,我走的时候他们还是那样站着,似乎他们身上的乐趣并不随时间流逝;水平低的人却喜欢跑来跑去、大喊大叫,看着很热情投入,其实忙乎了半天,根本就没有放成功。不过他们走的时候也很满足,仿佛自己已经尽了全力,并没留下任何遗憾。

我2012年9月离开广州到下关,2013年3月去上海,到2014年5月离开上海,在这一年零八个月里,我基本没动过笔。回到下关后,我又重新写了起来。这段时期我的写作篇幅比较短,可能因为我改用手机写作了。我写了一批平均两三千字的小说,这些小说不再像早年的那么写实。我发现自己其实有乐观的一面,我的乐观主要源于我对很多事情不像大多数人那么看重。我看待事物时,常常不带有明确的目的导向,这反而让我有时看到了更多。我觉得生活中有很多被人忽视的趣味,而我对此很感兴趣。当然,前提是我能放松下来。当笼罩在我心头的阴云松动后,我本性中喜欢开玩笑、喜欢自嘲和无所谓得失的一面就舒展开来。对于天资和悟性一般的人,如果执念太重,很容易一叶障目,失去对生活的多面性的观察和体悟。好比猎豹在追逐猎物时,瞳孔会收缩成一条线,这时它只能看见前方地平线窄窄的一道横幕,哪怕身边有头大象它也看不见了。

这次我在下关生活了十一个月,摆地摊虽然有收入,但收入很少,且不稳定。尽管交了钱,但城管允许摆摊的时间有限。我做的是住校生的生意,寒暑假不用摆,雨天也摆不了。于是后来因为一个机会,我终究还是选择了开店。为此我离开了下关,搬到了大理州宾川县的宾居镇上。

云南大理下关,摆在学校附近的摊位(摄于2014年)</p>',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