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冷静得像个福尔摩斯,火速用宋攸宁的生日解开密码锁,再冷静地用自己手机拍下了宋明冼的号码,最后眼疾手快地删掉了通话记录。
做完这一切,朱轶的腿都在轻轻颤抖。
但她没有立刻对宋明冼的手机号做一些什么,而是这么拖拖拉拉了一周,直到有一次听宋攸宁说起新辅导员需要搜集家长号码作为紧急联系人时,朱轶计上心头,换了个小号,添加了宋明冼的微信。
好友申请里写着:您好,我是宋攸宁的新辅导员。
宋明冼很快通过了好友申请,询问:“老师您好,请问攸宁怎么了?”
在愚弄心仪的男人这件事情上,再老实的女人都会像一个专业的骗子。朱轶一本正经地回答:学校出于义务需要添加家长的联系方式。非必要不会打扰您。
宋明冼回了个ok的表情。
朱轶开始鲸吞宋明冼三年未见的朋友圈——
不算毫无收获,宋明冼仅有的几条朋友圈里流露出了一个长发女人的背影,背影的背景是一家普拉提馆。
朱轶的好奇心被钓到顶端,又去查了那家普拉提馆,加了客服,询问课时费。
Isoft普拉提客服热情又冷漠:亲亲你好,我们这里是不允许体验的,只能接待会员哦。随后甩来了一张会员充值和折扣图,最低入费门槛5万元,终身全世界可用。
朱轶用手写输入法快速打字:好,那我充个会员。
宋攸宁将几十斤的猪肉剁碎,再送入绞肉机里绞了三遍,最后在餐盘里平铺好,贴上保鲜膜放进冰箱,正要问朱轶下个步骤,又见朱轶躲在角落对着手机,神色凝重。
宋攸宁冷不丁探过脑袋问:“你干吗呢?真恋爱了?”
朱轶嗷一声,赶忙收了手机驱赶:“去去去。”
宋攸宁狐疑地盯她:“你有事瞒着我。”
朱轶瞅她一眼,血脉压制:“你就没事瞒着我?”
宋攸宁立刻闭嘴了。
等女儿一走,朱轶这才拉出Isoft普拉提客服,脑袋热腾腾地转了5万块过去,咬牙道:会员先充了,我中秋后来上课。
赵公明在中秋当天的上午起了个早,路过朱轶的早点摊时,顺带买了她新出的酥肉月饼。所谓酥肉月饼,是酥皮加肉馅的组合,外表层层酥脆,内里是咸香肉馅,外脆里嫩,中式汉堡。朱轶将月饼装在保温箱里,确保每一块肉饼都是热的。
深秋的北京,落叶掉得差不多了。赵公明一边大口吃酥肉月饼,一边在琢磨一件事:
他是不是该去找宋攸宁一趟?
毕竟小租也分析过,短时间的分别不仅不会导致遗忘,反而可能加剧思念——一周没见,宋攸宁的模样在他的脑海里反而更清晰了。
有事没事,在打游戏的间隙,在喝水的间隙甚至每当门铃响起时,他都会有一瞬间的愣怔,然后想起她来。
赵公明痛定思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得去找她。”
小租锐评:“请用户分辨,此刻,是你的理性需要找她,还是你的感情想要见她?”
“那当然是——理性。”赵公明眼神干脆,“这一回,我必须挥泪斩情丝。”
宋攸宁挺好找的,毕竟她今晚发朋友圈的时候带了定位——
中秋夜,A大民俗协会与街道办一起在学校西门的小吃街举行了一个中秋灯会市集。
市集是宣老道一手撺掇的,是以在一周前,宣老道就给宋攸宁和薛毛毛布置了任务:“作为我的研究生,你俩这次市集必须有一个小摊,经费500,给我好好宣扬传统文化,形式不限,我会暗中观察,计入表现分。”
宋攸宁脑子一转,直接从朱轶那里低价进了两筐酥肉月饼,红纸一展,龙飞凤舞写下:
中秋博饼,五元一次。
小摊简单,左边垒月饼,右边则是一个陶瓷盆,盆里放着六个骰子。宋攸宁和薛毛毛穿一身唐制汉服守在摊后,手里抓骰子,随手在碗里丁零哐啷扔着,另一边,蓝牙音箱操着一口“悟空”嗓音大声播放:
“中秋博饼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源于福建厦门,五元即可参与一次,扔出对应的点数,就能获得不同奖励……”
中秋本是假期,此刻圆月高悬,花灯亮起,成串的橘色圆灯笼像月亮在大地的投影。街道两侧各色小摊全部开张,卖糖葫芦、糖炒栗子、手作捏捏,还有卖花灯的,青鳞白鳍的纸扎鱼灯缀着蓝纹,挑着银亮的光;还有卖螃蟹的,摊头支着硕大的蟹灯,鼓着菊纹硬壳,两只蟹钳硕大无比,老板大声叫卖:“今天买蟹钳,日日有钱(钳)花!”
隔壁小摊卖起了桂花酒,随意支着几个露营椅,灯带闪亮,秋日整条街都飘着桂花香。
来来往往的除了学生,还有下班的白领们,遛娃遛狗的小家庭穿梭而过,三三两两,游人如织,将狭长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郑宜湉一路走一路买,连带着林志两只手都被大大小小的袋子占满。
大老远隔着人流听见悟空嗓音叫卖“博饼”,郑宜湉催促林志:“这个好玩这个好玩!我们过去看看,试试手气嘛!”
林志无奈:“祖宗,你手里都装不下了。”想了想,又说,“这样,我去前面探探路,你先把手里的冰激凌吃完了。”
郑宜湉乖巧说好。
却不想小情侣刚刚分开,立刻就来了几家拖家带口的,小孩子尖叫穿梭,郑宜湉躲避不及,歪过身子崴了脚。
“哎哟!”她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确切地说,她撞在了一个极其英俊的年轻男人身上,男人那双黑眸认真望着自己,散发漫不经心的贵气,是郑宜湉最熟悉的金钱的气息。
郑宜湉回过神来,下意识捋了一下刘海,耳朵发烫。
赵公明隔着衣袖扶住郑宜湉问:“你没事吧?”
郑宜湉偏过头不看他,粗声粗气:“我男朋友在前面。”她挣扎要走,但伤的脚踝重心不稳。
赵公明无奈:“就几米,我扶你过去吧。”
郑宜湉垂眸轻声:“哦。”
林志这边好不容易挤到了博饼的小摊,才刚开口就察觉到危险——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宋攸宁猛地站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林志,皮笑肉不笑:“前男友,你躲什么呢?我正要找你算账!”
华灯下,西门小吃街的彩色人流汩汩流动,重重人群散开,将赵公明和郑宜湉送到了博饼的摊前。
四目、四目、四目、四目分别相对之后。
时间宛若静止。
再下一秒,这四人猛地松开对对方的身体触碰,纷纷笔直而立。
各自散发肃杀之气。
05
郑宜湉在宋攸宁面前一直有点自卑。
当然她更不知道,宋攸宁在每次面对郑宜湉的时候,也有点自卑。
自卑带来拧巴与无礼,更别说此时此刻,又掺杂了两个变量——林志和赵公明。
林志与宋攸宁碍了郑宜湉的眼,却不知道,宋攸宁此刻斜睨着赵公明,嘴角的嘲讽里带了疑惑:你能耐啊,怎么和她搅一块去了?
不等宋攸宁问,林志先对赵公明发难了:“哥们你谁呢?”
虽然一个月前在滇颠和赵公明有过一面之缘,但如今的赵公明今时不同往日。差异太大,林志没认出来。
郑宜湉还不知道赵公明和宋攸宁认识,忍着脚踝钝痛,单脚往林志的方向蹭了几步,语调亲昵:“我刚刚不小心崴了脚,撞到他,这位同学好心扶我过来。”
林志瞬间软化了态度:“哦,是好心人。这位同学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宋攸宁插嘴:“人家是社会闲散人员,大学生少接触为好。”
这话一出,林志和郑宜湉都震惊。赵公明对宋攸宁一笑:“那你之前怎么还主动接触呢?”
他声音温和,语调亲昵。显然两人关系匪浅。
林志心底涌起隐秘的不悦,侧眸问宋攸宁:“你们很熟?”
宋攸宁继续抓着林志的手腕不放:“别管别的,我找你有事。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郑宜湉不爽了,过来掰扯另一半的林志,质问宋攸宁:“既然都分手了,你找他干吗?”
“哟,这你可别想歪。你以为的宝贝别人未必稀罕。”宋攸宁针锋相对,“你们谈恋爱就算了,为什么要说我是第三者?”宋攸宁问林志,“咱俩就暑假做志愿者的时候谈过不到两个月吧?你那时候不是说你单身吗?”
赵公明听明白了,一副看戏的神情:“原来他是你前男友?”
宋攸宁眯眼扫射过去:“陌生人,您还不走吗?”
赵公明直接在原地站定,神色淡淡的:“我就是来找你的。”
林志被宋攸宁拉着,他却也不挣扎。一米开外的郑宜湉脚疼站不稳,赵公明干脆走到她身边,搭了一把手。
林志见赵公明“侵略”了郑宜湉,立刻飞来眼刀:“诶诶,你干吗呢?你松开湉湉。”
宋攸宁却把着林志不放:“你给我先解释。”
郑宜湉对宋攸宁怒目而斥:“你不抓着别人男朋友会死吗?知三当三?”
宋攸宁最恨诬陷,更恨来自女生的诬陷。气急之下,她干脆做个绿茶:“又不是第一次抓了,我们拉手的时候你还在美国呢。”
这话平添了几分暧昧,林志受宠若惊地看宋攸宁。
赵公明的眸光也从宋攸宁身上轻轻扫过,嘲笑:“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情感顺遂?”
郑宜湉跟着开团:“她倒是顺了,但风雨都留给别人了。”
宋攸宁明白过来,看郑宜湉:“原来你莫名其妙讨厌我是因为林志?我懂了,林志在你面前没说过我几句好话,是这样吧?”
宋攸宁追问林志:“我有对不起你?上次不是都说清楚了?”
林志心虚不看宋攸宁,郑宜湉顶上:“你让人伤心了就是不对,你就是对不起他。”
这话的逻辑霸道又幼稚。
宋攸宁好笑:“我对不起他?你让我补偿是吗?行啊。”
说到这里,她眯眼看向林志,语出惊人:“那我们复合吧!”
林志傻了。
连带着赵公明和郑宜湉都傻了。
林志斗不过狐狸,虽然女人于他而言都是狐狸,但宋攸宁明显是他更发自内心喜欢的那一只。
他应该拒绝的,应该把宋攸宁甩开的,可此刻,对上她那双含情眼,林志的脑子一片空白。
郑宜湉着急了,猛地把林志往怀里一拉,怒目而斥:“搞雌竞很有意思吗,宋攸宁?”
“两个女人竞争,一定是那个男人出了问题。”赵公明在一旁抱胸吃瓜,客观指出局势,“不过,我觉得他确实挺想复合的。”
宋攸宁这才意识到玩大了,立刻松开林志的手:“我开玩笑的!你俩给我解释清楚,再做个澄清就行,我一点也不想复合!”
林志美梦破碎,心口发堵,火气都发在赵公明身上:“哥们你到底谁啊?”
宋攸宁这回和林志站到一边,冷脸对赵公明:“对啊,你到底谁啊?我不认识你。”
赵公明扬了扬眉毛,看向宋攸宁流露出一丝哀怨:“一起度过的那么多个夜晚说忘就忘了吗?”说到这里,又看林志,“哥们,看来你不是被她伤害的最后一个人。”
郑宜湉在一旁暗中观察,察觉出林志的心思,对宋攸宁敌意猛增:“哇哦,原来又是一个宋攸宁魔爪下的幸存者!简直害人不浅。”
宋攸宁无语:“姐妹啊,不要太爱男了好不好?”
郑宜湉脱口反击:“你不爱男,那还成天和男人谈恋爱?一个两个三个的……”
宋攸宁受不了她的强盗逻辑,正要开口,被和事佬打断:
“哎呀,别吵了别吵了,你们四个人把路都挡住了,既然有纠纷,那咱直接博饼解决嘛!”就见方才上厕所的薛毛毛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回来,围观半场,四个人的演出太精彩,她从大惑不解到叹为观止。
眼见矛盾激化,她连忙打起了圆场。
四个人男帅女美,这么吵完,引起了不少人围观。
郑宜湉察觉到人群里不太友善的目光,捋了捋刘海,拉着林志:“走吧,我想回家了。这里没意思。”
林志早就想走了,但此刻偏偏多了一个赵公明,一些男人在爱情上的占有欲堪比封建集权制度的君主,寸土必争,虽远必诛,不容许任何的猜忌与挑衅。别说他还对宋攸宁余情未了,哪怕是他幼儿园暗恋过的女孩子,一想到她未来会嫁作他人妇,他都能莫名心痛半天。
他得弄清楚这个赵公明是什么底细,什么来头。
赵公明察觉到林志的敌意,笑着揭穿道:“我看他倒是不太想走。”
话音刚落,立刻就被宋攸宁白了一眼:“他确实不能走。但你可以走,你赶紧走好吗?”
赵公明被噎,张口想解释,可宋攸宁又不理他了。
林志对宋攸宁好声好气:“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湉湉是个好女孩,你一直纠缠,到底想怎么样?”
宋攸宁嫌弃瞥了眼林志:“你别多想。我只想一件事,你发个朋友圈澄清谣言,广而告之,我不是你们之间的小三。我的名声很重要。”
“女生的名声确实很重要。”赵公明凑到郑宜湉身侧,认真建议,“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应该让林志澄清清楚,你说呢?”
郑宜湉沉默了。
宋攸宁当然不是他俩之间的“小三”,但在郑宜湉的字典里,宋攸宁的确是个玩弄别人感情的人,因此在听到这个谣言的时候,即便知道宋攸宁冤枉,仍旧任由其发酵。
既然是谣言,总有源头,这源头只能是林志。林志的那班体育生哥们是大嘴巴,前几天还听他因为失恋借酒浇愁,没过一个月,这男人竟然又觅得新欢,甚至开始炫耀要去洛杉矶看NBA比赛了。
有几个男生酸他:“哥们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钱了?为了钱,你这女友颜值落差够大啊!”
这揶揄一语中的,林志绝不可能承认,但又没法解释自己无缝衔接两任女友的道德瑕疵,情急之下,不得已编出了其实自己早就和郑宜湉两情相悦,但宋攸宁趁着郑宜湉出国,巧言令色迷惑自己的八卦。学校里传来传去,最后就把宋攸宁传成了“三姐”。
此刻的林志自知理亏,干脆和宋攸宁硬刚:“那你说实话,当初和我在一起,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另有目的?如果是真喜欢,哪能那么快就下头了?”
这回轮到宋攸宁哑口无言了。
宋攸宁一开始接近林志,也是奉了宋明冼的命令:林志的一个舍友是个哄睡主播,许宴平一次失眠的时候无意间刷到,随手打赏了一千块,被主播视为榜上大姐加了微信。
宋明冼发现后,第十万八千次如临大敌,发出重金悬赏,让宋攸宁打探。宋攸宁这么一深入调查,就认识了林志,林志心花怒放,对她表了白,宋攸宁谈不上多喜欢,但的确没有拒绝。等到新的任务出现,她立刻一条微信甩了林志。
见宋攸宁不说话,林志心痛质问:“你说,你是不是也得对我说个对不起?”
赵公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对旧情侣,恍若毫不在意。
薛毛毛听不下去:“要不这样好了,谁对谁道歉这事扯不清楚,你俩博饼,愿赌服输。”
太暧昧了!郑宜湉果断阻拦:“凭什么他俩博饼?!既然是中秋,见者有份,我也要玩。”
博饼的规则说来简单,有手就行,人人可博,不过就是掷骰子,再根据六个骰子组成的花色,搏出不一样的称谓。
依照等级不同,分为状元、榜眼、探花、进士、举人和秀才。所谓博饼,求的就是一个“四”,扔出四的点数越多,级别越高:一个四点,是秀才,两个四点是举人,三个四点是探花,但凡扔出了四个四,那就是状元里的四点红。
“原本的规则是,谁的级别越高,拿到的月饼越多,现在的规则是:一人扔一次,级别最高的那个人,可以指定任意一个级别低的人,满足自己一个要求。”
规则听起来公平合理。
红色的小摊上摆着一个红色陶瓷盆,薛毛毛将骰子递给宋攸宁,宋攸宁又冲郑宜湉扬了扬下巴:“你先。”
郑宜湉看了一眼规则,双手合十,郑重将六个骰子往盆里丢去,骰子滴溜溜打转,发出金玉之声,最后停下。
所有人一看,傻了眼:一二三四五六!这姑娘直接扔了个顺子。
顺子叫对堂,又称为榜眼,开张一晚上,郑宜湉这是甩出了第一个顺子。
除非宋攸宁拿到状元,否则已经输了。
压力给到她。
赵公明却凑了过来,偏头低声问她:“要不要帮忙?我运气很好的。”
宋攸宁点头:“要。”
赵公明笑了:“要我怎么帮?”
“麻烦你——”宋攸宁凉凉瞥向他,“滚。”
……
宋攸宁投了一天骰子,手感不差,此刻大敌将至,她双手将骰子窝在掌心,心里没底,想起民间信仰课上听说过的神仙名字,干脆全部念了一遍,西王母、神农氏、太上老君、月老、天官、地官、水官还有……武财神赵……公明。
大概是赵公明三个字太熟悉,她的手一抖,六个骰子噼里啪啦往陶瓷盆里掉去,毫无气势——
完了。她想。
骰子停止跳动,吊足所有人胃口,定睛一看,众人傻了:
“四个四!状元!”
宋攸宁惊呼出声,围观的人也跟着鼓掌。
“还真是个状元!”
“这下好看了。”
宋攸宁得意,将一颗颗骰子轮番抛起又单手接住,对林志眨眼:“现在、立刻、马上按照我的要求发个澄清朋友圈。”
林志却不应,身为体育生,日常在赛场上厮杀,他最不怕的就是比赛,只敏捷接过她抛到空中的骰子,不以为然:“我还没扔呢,这游戏还没结束。”
宋攸宁说:“那你来。”
林志接过,掂量了一会儿,再随手一撒,就见六个骰子沿着陶瓷盆的边缘旋转,最后凑成了一个整齐划一的数字——
一个四也没有。
是整整齐齐的六个三。
众人愣怔之际,就听林志说道:“这叫黑六勃,也是状元,而且是在四红之上的状元。”说着,他看向宋攸宁和薛毛毛,“我说的对吧?”
触到宋攸宁的震惊目光,林志好笑:“你是不是都忘了我是哪里人了?博饼就是我们家乡的,我从小玩到大。”
三个人都投掷完毕,结果已出。
林志身为状元,行使状元权力,他看向宋攸宁:“唯一需要你满足的要求就是,放我们走,然后……”他顿了顿,温声说道,“中秋节快乐。”
话毕,场上唏嘘一片,纷纷感叹林志是绝世好男人。
宋攸宁憋着气,却无处发泄,她冷笑,正要开口,就听那陶瓷盆丁零哐啷一声,又有人投了骰子。
随后,惊叫四起:“哇!这个才是厉害了,六个四!红六勃,比黑六勃更厉害的状元!”
宋攸宁猛然回首,眸光触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的赵公明,瞪大双眼:“你扔的?”
赵公明的那张俊脸上一贯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又是那副得意神情:“我说过,我运气很好的。”话音落,他看向林志,不客气地揭穿,“别装什么深情男主角了,说人家是小三的谣言是你造的,还好意思叫人家中秋快乐?”
林志被噎,对赵公明怒目而视。
薛毛毛在一旁看够了热闹,见事情反转,乐颠颠出来主持大局:“好了,各位,这一局我们真正的状元产生了,现在,邀请您这位状元指定一个参赛者行使权力吧。”
赵公明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宋攸宁身上,毕竟他今天晚上就是来找她的。
宋攸宁今天像忙了一天,头发略微有些乱了,一周没见,她可能最近每天睡得很晚,是以眼下有着些微的乌青。此刻,月夜下花灯下,宋攸宁看向自己的眼神,有陌生也有警惕。
赵公明面无表情地转开眸子,看向了一旁两筐的月饼。
“一晚上没吃饭。我有点饿了。”他语调散漫,说着,他看向林志,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笑意,“就你咯,替我吃20个月饼,当场吃完就行。”
众人哗然。
赵公明又淡定添了一句:“或者,麻烦你发个朋友圈,向宋攸宁道歉吧。”
06
林志没道歉。
而是选择一口气吃了20个月饼。
这月饼是朱轶亲手做的,酥皮里裹着肉馅,酥脆咸香,大小不过女生的半拳,林志人高马大,拿起月饼,一口一个。一边吃,还一边夸:“好吃!”
宋攸宁看着面前大快朵颐的林志,想到今晚的奖品被足足吃了一半,被气到牙痒,瞪赵公明:“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赵公明摸摸鼻子:“我也没想到。谁知道你这月饼这么好吃。”
宋攸宁伸手:“你赔钱!”
赵公明却笑了,眼角弯弯:“这下认识我了?”
宋攸宁转身不理他。
林志颇有几分做吃播的天赋,他往小摊前一坐,面前一摞酥皮饼,他一张口,馅饼汤汁四溢,肉馅的鲜香味儿四散,滋滋地冒油,反而成了免费的招牌,路人被他的吃相吸引,越聚越多,等知道是怎么回事,更是对博饼来了兴趣,大学生们玩心起来,各自成团,连奖品也不要了,直接把博饼变成了“真心话大冒险”:每轮的状元可以指定任意一个成员玩一次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周边一家卖精酿啤酒的小摊老板热心,见状借了好几张折叠桌椅,围绕着一摆,每张桌上放骰子和瓷盆,大家围坐着吃月饼玩游戏,叫闹声不绝于耳。
甚至好多人来询问宋攸宁这猪肉酥饼哪里买的,能不能加老板一个微信。朱轶人在家中睡,没想到被几十条好友添加的消息振醒,一问才知道,都是从宋攸宁的博饼摊上来的。
林志将20个酥肉饼吃完,嘴一抹,豪放站起,瞪赵公明放狠话:“今天……嗝……我记住你了……嗝……你给我等着……嗝!”
说完也没看宋攸宁,接过郑宜湉递过的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尽量帅气离场。
赵公明只是满不在乎地笑着,说:“行,你慢走,对了,你女朋友脚崴了,你记得走慢一点。”
林志本来大步流星走了几步,听了这话才想起自己的好男人人设,又赶忙回头,犹豫片刻,将郑宜湉轻松背起。
众人欢呼喝彩,郑宜湉害羞低头,林志又得意了起来。
两人远去,赵公明唏嘘:“某人眼光好像一般。”
宋攸宁嫌弃地上下打量赵公明一眼:“人家比你壮多了,细狗。”
赵公明那双黑眸却宛如化开的冰,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愿意理我了?”
宋攸宁翻了个白眼又不说话了。
博饼的小摊子此刻人满为患,剩下的月饼早就售空,宋攸宁和薛毛毛任务完成,收摊沿着步行街晃悠起来。过了夜晚九点半,月上中天,夜生活仿佛才刚刚开始,越加热闹。不远处有民乐团,奏起了《明月几时有》,宋攸宁一边哼一边逛。
她今日穿着一件唐制汉服,浅褐色团花纹样的对襟衫,天青色齐胸破裙,两只袖子上挂着鸦青色丝绸披帛,手上摇摆着团扇,衣袂飘飘,像古风游戏里的NPC。赵公明这么看着她,一步步跟着,她去哪,他跟到哪,隔着半米,像个尾巴。
宋攸宁忍无可忍:“大哥,你一晚上都在踩我的影子。”
赵公明笑了:“那换你踩我。”
宋攸宁又想起那日在他家,他莫名其妙的那些话,莫名其妙地示好,又莫名其妙地交恶,逼着她绝交了,他偏偏又要来找自己,再端出一副任打任骂的态度来……
“你是不是有病?”这不是辱骂,而是发自内心的疑惑。
赵公明笑容僵了僵,随后,认真说道:“对不起。”
宋攸宁转身又走,赵公明继续跟上:“对不起踩了你的影子,也对不起,我上次说了那些话。”
“哦,迟来的道歉比草贱。”
“那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宋攸宁好笑,无法理解:“既然都绝交了,你为什么需要我的原谅?”
赵公明被问住了。
有一瞬间他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如果是想忘了她,更明智的做法应该是继续保持距离,或者,他其实还是想见一见她?
不可能不可能,赵公明立刻驱逐了这个念头。
“你有求于我,还难以启齿?”宋攸宁问。
“你愿意帮吗?”他迎上她的目光。
“不愿意。”她又继续往前走。
“但是和你有关。”他跟着。
宋攸宁无动于衷,两个人沿着500米的小吃街,从街头走到街尾,一个怡然自得地在前面走,另一个虔诚地在身后追。
宋攸宁语调散漫:“不在乎。”
该逛的逛完了,宋攸宁干脆抱胸站在街尾,专注看起了天上的月亮。小吃街接着马路,入夜的车辆来来往往。
赵公明挺严肃挺诚恳:“这事只有你能帮我。”
她再次嗤笑了一声,显然觉得这件事非常可笑。
“你别笑,这件事真的不好笑。”
宋攸宁转过头来,正要说话,就在这时,有一辆电动车快速擦身而过,赵公明眼疾手快,伸手将她往里一带,他的手劲很大,拉着她的胳膊转了半个圈,扬起的裙摆与披帛划过月色,再一点点垂了下来。
宋攸宁睁大眼看赵公明。再接着,目光落在了他钳着自己胳膊的手上。
赵公明松开了手,干脆一鼓作气:
“我上次说那些话是故意的。我希望你离我远一点,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再有交集。但事情的效果不如我的预期。”
“所以?”她疑惑。没理解他的意思。
“帮帮我好吗,宋攸宁?”赵公明很认真,也很无奈,脱口而出,“拜托你,让我不要喜欢你。”
07
沉默。
还是沉默。
下一个瞬间,五环外的烟花绽放,照亮了远处的夜空,也照亮了彼此的脸。
年轻的男女在中秋之夜的烟花下对望,在对方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
“啊……你在……演偶像剧吗?”宋攸宁火速缓了过来,抽回手,龇牙咧嘴,狠狠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她的反应让赵公明也尴尬起来,忍不住扬了声音质问:“你干吗?这话很恶心吗?”
“恶心到要死诶!”
宋攸宁的脸皱成痛苦面具,语速飞快:“大哥你在表白吗?表白其实是很简单的,随便说一些我喜欢你啊,或者做我女朋友啊,就可以了,现在大家都很淳朴的,你不要搞这套!你这个话很肉麻,就,我怎么接啊?我要哭吗?”
“喂!我才没有表白!你听关键词好不好?”赵公明急了,郑重强调,“我的原文是,我不要,我!不!要!喜欢你!”
“所以你现在喜欢我?真的喜欢我?”她眨着眼。
“你……抓错重点了。”
宋攸宁脑子飞速运转,回忆起了上一次、上上次见面,再用AI一样的速度将一切因果理顺:“所以……你是因为太喜欢我了,上次才对我恶语相向?”
赵公明纠正了一下:“也没有太喜欢,应该就是有一点喜欢。你泼完我水,我发现我……我好像还是有点喜欢你。”
他语速很慢。反而让每一个字都真诚。
宋攸宁烦躁:“快闭嘴吧你!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赵公明也跟着着急:“我也不想说啊!”
宋攸宁怼他:“你以为自己是谁?拧巴的小说男主吗?哪有人对女孩子说这种话的?!”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平静,点头:“对不起,我是有点拧巴。”
“你认真的?”
赵公明点头。
宋攸宁低下头,踢地面的石子,过了会儿,又抬头问了一嘴:“你真喜欢我?”
赵公明急了:“你不让我说,你还问?!”他声音很大,“对!就是喜欢你!我不要这样!”
路人走过,投来诧异的眼神。
“我原谅你了。”宋攸宁展颜一笑,拍了拍赵公明,随后释然,“也是,我本来就是招男生喜欢的类型,你会有这种感情,也不过是犯了大多数男人都犯的错误。责任在我,你没什么好自责的。”
赵公明已经失去了所有表情:“所以,能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吗?”
“这种事情我还挺在行的。但我今天忙,你明天再来找我吧。”宋攸宁转身就走,掩盖自己耳根发烫。
赵公明震惊:“都这个点了你还要忙什么?”
“我要去学校后门的财神庙许愿,这也是中秋习俗,我要看月亮,许愿。”她语速很快。
赵公明想了想:“我的感情问题也很着急,我陪你一起。大半夜的,你一个人不安全。”
宋攸宁迟疑一会儿:“行,那你等我换件衣服。”
“不用吧?”他看着她,“已经很好看了。”
“就是因为太好看了。”她扬了扬袖子,有点唏嘘,“我这个模样陪你花前月下,孤男寡女,你更喜欢了怎么办?”
赵公明嘴角抽了抽:“还是您想得周到。”
宋攸宁和赵公明约在了学校后门的财神庙门口。赵公明只听何金铭提起过,这是他做“熟人财神”App的灵感源头。
说是财神庙,其实不过是万泉河边一个占地不到三平方米,约莫两米高的一个小山门,山门为拱形,石刻“武财神赵公明”。据说这个庙明朝时就有了,坐南朝北,原有正殿、东西配殿,后来被毁。如今周遭围着一圈半米高的铁栏杆,而栏杆下,全是每年的学生送来的瓜果鲜花以及小零食,求财神保佑发财和考试通过。
财神庙前有一棵大槐树,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小木牌,系着无数人间的愿望。
月上槐树梢头,赵公明在等宋攸宁。
顺带,漫无目的地翻着一个个用马克笔写下的小小愿望。
“喂,赵公明——”熟悉的清脆呼唤,赵公明闻声转过头来,随后,呆愣在原地。
只见五米开外的那个女人脑袋随意扎着一个丸子头,一身大红旧毛衣,深绿花裤子,两只手还套着紫色花袖套。宋攸宁甚至连妆都卸了,戴了副大框眼镜,对他咧嘴挥了挥手。
赵公明失去表情管理:“你……这穿的是什么?”
像一只过年的蛤蟆。
“恶心穿搭!专门让你下头用的。其实也是我最舒服的一套衣服。”宋攸宁热心介绍,再次轻盈地转了一圈。
末了,“蛤蟆”跳过来,大眼睛眨巴看他:“怎么样,是不是没那么爱了?”
“谢谢。”赵公明想笑,又忍着,转移话题,“你来财神庙拜月亮?”
宋攸宁点了点头。
天是深蓝色。
路灯下的树枝是金黄色。
树枝上挂着层层叠叠的红牌子,像一层深红的云雾。
云雾下,站着这对年轻的男女。
宋攸宁说道:“这里以前好多空牌子,大家可以随便许愿,但后来,牌子挂满了,只能自己带着牌子来挂。也有的人呢,他们会去摘那些字迹已经模糊褪色的旧牌子,再写上自己的愿望。”
赵公明问:“这样的话,对原来许愿的人好像不太尊重。”
“是啊!所以后来在我们何金铭学长的倡导下,大家形成了一个规则:要想摘别人的牌子,要先实现牌子上已经写着的愿望,或者呢,把那个愿望记在心里,在未来,让渡自己的运气。”
“让渡自己的运气?这么玄?”
“听起来毫无科学依据。但久而久之,就没有人这么做了。大家虽然不知道运气是什么,但谁也不舍得把自己的运气让给别人。”
赵公明瞟宋攸宁:“你的愿望是什么?”
“很简单,要找到好工作,变成大富婆。”说着,她将自己的愿望牌在赵公明面前晃了晃,“你个子高,帮我挂结实点儿,还有,这是许给月亮的,你一定要让月亮看到。”
赵公明仰头,认真找了个好的位置,将她的愿望牌仔细系在了树杈上,月亮隔着树叶的缝隙照下来,照亮了她的愿望。
宋攸宁问赵公明:“你没有愿望?”
赵公明想了想,一开始他当然有愿望,他渴望回到自己的次元。但后来,这个次元让他留恋的事物变多,他也变得迷茫起来。
他在属于自己的地方一无所有,而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心想事成。这是他的矛盾。
赵公明淡淡回答:“目前我对我的人生更多的是疑惑。”他想了想,问,“中秋节有什么习俗,是能解决困惑的吗?”
宋攸宁想了想:“还真有一个,叫‘听香’。”
“听香?”
“这个习俗也有意思。人们对着神明询问自己的问题,末了,就点一炷香,然后,拿着这炷香走到人多的地方,听路人闲聊,等着香一点一点燃尽,香灭的那个瞬间,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心中问题的答案。”
赵公明笑了。他当然不会把这个习俗当真。
“其实我也有一个疑惑,但我直接问你就行了。”
“嗯,你问。”
宋攸宁强调:“我只是好奇,单纯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一点也不想喜欢我?”
赵公明侧眸看她,远处能听见万泉河的水声,此刻两人坐在河边的长椅上,草地荒凉,明月寂静。
赵公明试着措辞:“因为……会变很惨。”
“嗯?”
他摊开手,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那一点点红,又抬头看向了月色下的财神庙,半真半假哄她:“因为财神爷不让。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赵公明吗?是我从小,我妈就被财神爷托了个梦,他说,说我这辈子不能谈恋爱!但凡谈了,就会倒霉,生活会失控,还会变穷。”
宋攸宁扬眉震惊:“你信啊?”
赵公明点头,认真看她:“嗯。我喜欢你,然后变倒霉了。我不想倒霉。”
宋攸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理解。变穷是很严重的诅咒了。你别喜欢我了,咱不能性缘脑,对不对?”
赵公明没理解什么叫性缘脑,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直男下手没轻没重。
宋攸宁傻在原地。
愣了片刻才兵荒马乱道:“怎么会?我?我喜欢你?怎么可能!一点可能都没有。”她声音大得有点不自然,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嗐,你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林志那样的。就是,高高的个子,愣愣的,篮球打很好的体育生!”
赵公明哦了声,看向远处的山与河。说不出此刻心里的感受。
晚风的声音有点清晰,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对了,你那游戏玩怎么样了?就是,假扮财神那个。”宋攸宁打破沉默。
赵公明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哦!那个啊,挺好啊,之前不是遇到一点困难了吗,但应该马上就能解决了。”
欠的人他应该弥补,再然后,他就应该回到他该回的地方去了。
感情这件事情,在萌芽之时最忌讳朦胧,糊涂的心说糊涂的话,糊涂着糊涂着,就上了头。但凡说清楚了,人也清醒了。暧昧被现实一脚踩碎。
他不应该对她有感情。毕竟,他不是属于这里的人。
就像现在这样,说开了,很好。
宋攸宁冷不防抓过赵公明的手。
他一跳,才意识到她是在给自己看手相,她借着月色,皱眉:“看来手相还是不准,你连感情线都没有,怎么会喜欢人呢?是你的幻觉吧?”
赵公明一愣:“没有了?!”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仔仔细细照着,疑惑:“不对啊,刚刚还在的那个点,现在一点也没有了?”
“你说什么?”
他连忙否认:“没有。”心下一口大石落下,他松快下来,对宋攸宁一笑,“还真是没有了!真的一点也没有了!”
宋攸宁回报以微笑,起身:“那我们走吧,很晚了。”
不知道为什么,宋攸宁也觉得轻松,仿佛之前她对赵公明那点若有似无的眷恋,也因为今晚的敞开心扉而彻底消失了。
她拍了拍赵公明:“我们以后就是哥们!哦不对,姐们儿!”
什么们儿都好,赵公明的超能力回来了,重要的是,他又能和宋攸宁像从前一样做朋友了。
两个人走到了A大的校门口。
宋攸宁对赵公明说:“你回去吧。我往前直走再拐个弯就到宿舍了。”
赵公明点头:“那你,得了空再来我家拿鞋。我都留着呢。”
宋攸宁笑了,只是挥了挥手。
赵公明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变小,再在拐角消失。
他的心情又变得失落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看着她的背影,他都会感到失落,好像她的离开,剜走了他心口的一块地方。
然而此刻,掌心感情线的位置空荡荡的。一无所有。
所以,他不喜欢她了吧?一点也不了吧?可如果不喜欢的话,此刻心底的失落是怎么回事呢?他在路边站住,双手插兜看着月亮,有点疑惑。
赵公明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在上车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宋攸宁说的“听香”——民俗中,路人的闲谈或许会成为神谕与暗示,告诉你一直困惑的答案。
但他随后失笑,觉得荒谬。
出租车里,司机在听车载广播,几个主持人像在讨论一部话剧,七嘴八舌:
主持人A:“男主角错了!”
主持人B:“他根本不理解感情线!感情线不代表男主对女主的感情。”
主持人A:“什么意思?”
主持人C:“虽然那是男主的感情线,但男主不知道,那条线,代表的是女主对男主的感情……”
主持人A:“天!原来这样!所以痕迹彻底消失,是因为女主不喜欢男主了?!”
赵公明对广播不感兴趣,打开了车窗,任秋夜的晚风刮在自己脸上。
他没听见,电台里的声音继续热烈讨论着:
主持人A:“那男主呢?他对女主什么感情?”
主持人B:“喜欢啊。他的感情线,代表的他的心上人对自己的感情。”
主持人C:“对!他从第一眼就喜欢了。”
……
路灯明明灭灭地斑驳在赵公明的脸上,赵公明的思绪在别处——
他还在想着宋攸宁。</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