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书屋

阅读记录  |   用户书架
上一页
目录 | 设置
下一章

11. 土和屎(2 / 2)

加入书签 | 推荐本书 | 问题反馈 |

热门推荐:

电影推荐:辣妹神探(天天影院) 
人,

火普茸茸使用七个简单的汉字:“余大姐被人打了。”

照片和视频是余莲水头上、脸上、身上的伤势。

那边,张凡间叫陆桂,准备好了就一起走。

陆桂看一眼手机屏幕,再看一眼张凡间,啥话都不说,一个理由都不留,头也不回地冲出改车店。

余莲水是早上五点出头被打的。她醒得早,起床之后就先去河边看菜。打她的人不出声地跟在她屁股后面,在河边把她摁倒在地上,狠狠打了一顿。

打她的人叫焦勤,是承包零诺学校一标工地大食堂的人。焦勤的儿子焦千华在工地开小卖部,也跟着去了,见她妈下手太狠,于心不忍,最后还把余莲水从地上扶起来,问她手脚还能不能动弹。

余莲水被打,原因无它,她和陈华搞的小饭桌侵占了焦勤的利益。焦勤不允许这个工地里还有除了她之外的饭源。余莲水和陈华私自卖饭,就是要动焦勤的钱。

焦勤明明可以去项目部直接举报,让项目部处理余莲水和陈华,但她不,她就要把余莲水打一顿,打到余莲水再也不敢动她的钱。

离六点还差几分钟,三零六的屋里,四个女人围着余莲水的床。邓霞给余莲水的伤口抹云南白药的粉,崔玲一个劲地嘟囔余莲水一大把年纪了干啥不好,非要去惹包工地食堂的人,那些人的背景是她能随便惹的吗?方纯香则在一边站着,想帮忙,却帮不上啥忙。

这一屋子人,火普茸茸一个都指望不上。她站在床头给余莲水拍照片拍视频,留下证据,然后捣鼓了一阵手机,就率先出门上工去了。

余莲水被打成这样,医院不肯去,怕花钱;报警不肯报,怕把事情闹大了,让项目部知道了,会彻查工人在生活区私下动火做饭的事,那要连累不少人。崔玲说,那姓焦的为啥不打陈华,专门找你打,不就是看你身边没男人,好欺负,所以说谁家没男人的好女人上工地啊,吃亏都没人帮忙出头!

陆桂回到零诺学校一标的工地。

大门的门卫大爷今年六十九,本来做不了实名制,但据说他跟了简力豪三十多年,所以项目部怎么都得给他安排个岗位干,什么规定都得靠边站。大爷在门卫室里点着烟,趿着拖鞋,拿一个破破烂烂的电子设备看他那部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九十年代官场剧。

陆桂没和大爷打招呼,直接去闸机处刷脸,她的门禁权限果然还没被安全部的小李工删除。

焦勤正在大食堂的厨房剁肉,准备做中午饭。她一边挥刀,一边指挥她老公给食品留样。项目部要求食堂出餐每天留样,贴日期标签,放冰箱。焦勤从来不按要求干,每周随便挑一天留样,也不贴日期标签,什么时候来人检查了都说是当天的。

后厨门开着,污水管一路从铁皮围挡下伸出去,陆桂穿过苍蝇群,走进大食堂厨房。

猪肉压在灶台的油污上。油浮着油,这是陈华她们吃不了的油。

焦勤老公先看见陆桂,愣了愣,然后马上拿胳膊肘捅焦勤,“后厨门没关啊?”

快八点了,这时候工人们都在现场干活,谁没事会来大食堂厨房,这天气关门闷死人,焦勤不吃没必要的苦。她转身,看见陆桂,也愣了愣。

这女的是个不好惹的,能把木工在塔吊上打晕,还为此被项目部清退出场。焦勤把手里的刀往案板上一拍,“找谁?”

陆桂说:“找你。”

焦勤老公见状,擦擦两只手,先走出去,把后厨的门从外面关上。

门一关,后厨就是焦勤的天下,再不好惹的女的也惹不了她。她把拍在案板上的刀重新握进手里,等陆桂说明来意。

陆桂右手伸进裤兜,掏出来的不是刀,而是一块布料。她把布料放在灶台上的猪肉边上。

焦勤认出那是焦千华的衣服袖子,“啥意思?”

陆桂说:“三标围挡东边有片小树林,树都砍光了,只有一棵老树剩在草当中。”

同一个坑,猪脑子的简天意能掉进去,焦勤不能。一走到坑上掩盖的草树叶子石头边上,她就知道这是陆桂做的坑。

陆桂蹲在坑边,手里捏着刀。焦勤站在坑的那头。她问:“我儿子呢?”

陆桂说:“在小卖部睡觉。”她进工地,先去小卖部,看见焦千华在睡觉,便把他挂在货架上的外套割了一条袖子。

焦勤倒也不是为儿子来这里。她单纯就是不信在这片工地有谁敢动她。

这女的在大食堂卖的都是烂货,陆桂之前买的豆奶过期,喝完拉了三天肚子;有次打饭,焦勤把一勺炒肉漏到地上,又把地上的肉重新抓起来放进陆桂的饭碗里。类似的事情多得很。这些账陆桂以前没记过,今天却怎么都得算一算。

余莲水带伤干活,把项目部和工人生活区的三层楼面、女厕所和男厕所都打扫完,往外运了八大桶垃圾,报完项目部,回宿舍休息。陈华在笼子里,忙里偷闲发消息问余莲水咋样了。余莲水右眼高肿,青中发紫,一想这事,眼睛连着太阳穴的那根筋就像在被人用刀尖挑。

回到宿舍,余莲水看见她床头放着一个矿泉水塑料瓶,里头装了半瓶土,土里透着深红色,像血。

余莲水环顾宿舍,又探头往外望,没看见半个人影。她拿起瓶子,晃了晃,里头的血色土泥黏在瓶壁上。

这么一看,又像是屎。

拿这半瓶浸透了焦勤血的土,陆桂的半条胳膊差点被对方咬穿了。打到后面,焦勤的屎被陆桂揍出来。屎味重,像猪臭,陆桂这才放过焦勤,脱衣服绑自己的胳膊。

焦勤问陆桂为啥要来找她的茬。陆桂说好久没杀猪了,手痒。焦勤说这事没完。陆桂说随便。

过后,陆桂回了一趟三零六,把装着土和屎的矿泉水瓶放到余莲水床头。这笔账就算平了。

出工地,扫共享单车,骑到最近的地铁站。

等车时,陆桂掏出手机。

一堆来自张凡间的消息和未接电话,问她什么情况,一句话都不留就跑走旷工,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还有一条程奕发来的,问陆桂还要不要继续在她店里干。

陆桂的工作服上面都是血,有她的,也有焦勤的,后来被她扒下来绑扎自己左胳膊,更没法穿。

她最终谁的消息都没回,把手机揣进裤兜,上了地铁。

简天意在该赛道的个人新圈速记录比之前快了二点三秒。

张凡间检查刹车温度,程奕走近,拍了拍车顶,“下次T11还能再晚半秒刹车。要再跑两圈吗?”

简天意摘下头盔,拔掉耳机。

程奕看她表情意兴索然,当她是玩够了,便准备收拾结束。

简天意开口:“这车子座椅谁改的?你亲自动的手?”

程奕人工费多出来的那个零还在脑门上贴着,不得不点头,“怎么了?”

T7弯道,简天意出弯瞬间全油门加速,后背被狠狠压在桶椅上。椅背上有一处微小凸起,恰好卡在她后腰旧伤处,差点要了她的命。

简天意出车,指向椅背那一处,说:“你手艺不精了。”

多的话她不提。后腰旧伤的事程奕至今不知情,要是程奕知道简天意的腰伤是怎么来的,绝对死都不会再接她改车的单子。

如程奕所料,简天意刷完个人圈速记录,觉得没意思了,让程奕把车子运回店里,重新改回原厂配置。

第二天的日程也相应取消。不过简天意既然计划旷工两天,就不会提前回工地。她去快两个月没见面的简天念家里睡了一晚上。

早上起床,简天意听见外面有洗车的声音。出去一看,见是简天念安排人在洗她那辆在工地一直不洗的旧车。

简天意摆摆手,让人走,少在这糟蹋她专门一直不洗的车子。她绕车一周,查看还有哪些脏污被保留下来,然后看见副驾车窗上的几个油油的黑指印。

还是上次和陆桂约架的时候,陆桂扒她车窗留下的痕迹。

简天意就在车子边上这么站了会儿。

昨天在赛道上濒死的快感固然极爽,但她清楚那和陆桂无关,即便那个疯子是此地唯一知道她腰上有伤的人。

等简天意再回工地,一进安全部办公室,就看见李言在给工人办退场手续。

她不在的这两天出了几茬大事。先是承包一标工地大食堂的焦勤被人打了,去医院看伤花了小两千块,问她谁打的,她不说,但是大食堂这一周都不供饭了,将近两百号的工人得自己想办法到外面解决。然后就是焦勤的老公跑到项目部投诉举报,先去刘明源的办公室,再来安全部的办公室,列了一串工人和宿舍的名单,说以一一四的陈华和三零六的余莲水为首,在宿舍里动火做饭,严重违反项目部制定的消防安全制度。

如果被清退的只有陈华,简天意大概不会过问细节,违规动火是实打实的安全隐患,工人该走就得走。可是和陈华一起被处理的还有给简天意洗了十几兜衣服被单的余莲水。

简天意怀疑自己体质有问题,先是周艳,再是余莲水,只要是来她宿舍给她干活的女工,就都要摊上这些破事。

她先叫李言暂停办理退场手续,然后叫余莲水和陈华到项目部大会议室谈话。

简天意要保余莲水不被清退,李言说不得什么,因为余莲水是她的人,就和她当初从刘明源手里保他一样。

谈完话,简天意回安全部。李言看她表情就知道新一轮的作妖即将开始。

果然,简天意开口:“在工地干活的工人不是只有汉族,你们知不知道?回民吃不了大食堂的饭,你们知不知道?这个破地方外面没有快餐卖,最近的吃饭地方在一站地铁路以外,工人忙起来天天连班,饭点没时间出去,外卖随便点点就要三四十块,你们知不知道?”

李言当然知道,项目部每个人都知道,但这就是现实条件,农民工既然来工地干活,就得自己想办法克服。

简天意说:“陈华她们在宿舍用小型便携式气炉,私下动明火,是因为工人宿舍没有正常电,用不了小电器做饭,你们知不知道?”

李言说:“那也不能违反消防制度。她要是克服不了,就不要上工地干活。”

这个破地方真是天天在搞笑,简天意问:“我宿舍为什么就有正常电?我住的不是工人生活区?”

李言用她搬来第一天的相同台词回答:“你又不是工人。”

项目部生活区,间间宿舍都有正常电,项目部的人用电饭煲电磁炉的多了去了,安全部赵镇每天早上吃的白煮蛋和地瓜都是怎么来的?简天意说:“火是挑人起是吗?工人生活区用电就要着火,项目部生活区用电就不着火?”

李言再次搬出工地项目管理的金科玉律:“工人素质低。一间宿舍住那么多人,板房一间起火就会连着一大片都起火,稍微不注意就完蛋。”不管简天意说什么,反正他总有话。

简天意该问的问完了,多余的淡不扯,直接提要求:“在一标场地里找块地方,放个集装箱,通电通水,做工人的共享厨房。要自己做饭的,都去共享厨房做。这样方便项目部集中管理。”

李言一听,差点就要跳起来,“你这么搞,要得罪大食堂你知道吧?”

简天意觉得更加搞笑,“大食堂是什么得罪不了的吗?”

李言说:“你来第一天我就和你说过大食堂小卖部的女人你别招惹,我就问你我说没说过?”

说过又怎么了,敢打余莲水的人不照样是往简天意脸上吐痰么?她说:“我就偏要得罪,能怎么样?”

李言给她扫盲扫得身心俱疲,“有一种承包方,叫‘甲指分包’,由甲方指定,你懂不懂?一标工地的大食堂和小卖部,就是甲指分包。”对这种关系户,总包再想怎么样,又能怎么样?

简天意问:“大食堂是甲方谁的关系户?”

李言说:“我不知道。”他并非真不知道,焦勤是零诺集团基建部张述的关系户,只是他就拿这点工资,犯不着蹚这浑水,简天意想知道,就该去问刘明源。

简天意随便他知不知道,还是那句话:“在一标场地里找块地方,放个集装箱,通水通电,做工人的共享厨房。”

李言这下是真炸了。简天意屡屡发疯也就罢了,他不是不能配合她发疯,但他也是有底线的。人一次只能发一个疯,可简天意慊这个地方的矛盾还不够多,现在除了要把夫妻工拆开住宿,还要搞工人能自己做饭的地方,疯叠着疯,疯疯相扣,疯到李言直想吐。

晚上,邓霞给余莲水在宿舍里换药。焦勤被人打的事情大家都听说了,余莲水把那个矿泉水瓶藏到床底最深处,她虽然不知道是咋回事,但直觉这瓶像屎一样的土和焦勤有关。

宿舍门被推开。

余莲水顶着青紫的肿眼睛抬头,见是简天意。后者手里拎着一兜药,走进来扔在她床上。

余莲水听见简天意问:“老余,谁打的你,你还是不肯说?”

余莲水不说。只要她不说,事情就不会越闹越大。

连血压数都不在乎的人,想让她们多在乎点自己的命,不可能。简天意问来问去都逼不出余莲水说话,下楼回安全部。

安全部的三个人没一个能靠得住。焦勤被打,不报警,刘明源不吩咐怎么查,安全部就当这事是空气,连最简单的监控都没人看一眼。

简天意如今操作监控系统驾轻就熟,打开监控工人生活区尾部区域的视频文件,从昨晚半夜倒着往前放。半个小时过去,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从生活区东边走到西边,然后走进大食堂门没关的后厨。

简天意没话说。

她这次连重复拉放都不必操作,一眼就能确认画面中的人是谁。李言那个废物,多少退场工人的门禁权限都不及时删除,好像删个数据能要他几块肉。

一个已经退场的疯子,居然能这样如入无人之地一样地进出零诺学校一标项目。

简天意直接去门卫室。

大爷还在看电视剧,桌上的旧电脑落了一层灰,李言每次摸的键盘和鼠标上也浮着一层油。

简天意在门禁系统里搜出陆桂。

点按删除键时,她的食指顿了顿。

丁迁打来电话,说周艳晚上到三标找她商量事,叫简天意一起过去吃个饭。

简天意开车子过去,路过三标正门的时候没停,继续往前开,一路开到只剩一棵老树的小树林。

无树不成林。独树也难成林。她当初和陆桂约架说这里是小树林,不知道自己脑子是怎么想的。

停好车子,简天意降车窗,掏烟,点烟,抽烟。

丁迁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到。

简天意既不说已经到了,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把车子停在这儿抽烟。

三根烟抽完,她重新掏出手机,给“桂果子”打微信语音。

先响起来的不是手机话筒里的呼叫音,而是车外不远处的微信来电音。

黑黜黜的老树下,有手机屏幕的亮光,一闪,又一闪。

映着这点光,简天意瞧见陆桂的脸。那张脸上晃着手机光,过了几秒,语音接通,那点光变弱了。

简天意问:“大晚上的,你在这儿蹲着干什么?”

陆桂不吭声。

简天意又问:“焦勤是你打的?”

陆桂还是不吭声。

简天意最后问:“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现在在哪儿干活?”

那头,陆桂挂断了语音。

过了几秒,老树还在,人影没了。简天意没有一次能搞懂疯子的脑回路,既然不说话,那接她的语音干什么。

简天意重新发动车子,换完档,要踩油门时,副驾车窗突然被人扒住。

陆桂的脑袋又露出来。

简天意既无语,又想发笑。天虽然黑着,但她知道这面车窗玻璃上必定多了几个黑指印。

她把副驾车门解锁,让疯子上来。

陆桂上车。

她不回答简天意前面几个问题,硬邦邦地发问:“你给女工要洗澡的地方,你咋不给吃不上大食堂的人要做饭的地方?”

简天意犯不着告诉疯子她要了还是没要,“你管得着我吗?”

陆桂管不着。她在车上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递给简天意。

简天意接过,翻了几页,问:“你哪来的?”

陆桂说:“焦勤身上掉下来的。”

简天意服了,“我要是今晚没碰见你,你要怎么处理这东西?”扔到坑里?埋到坑里?撕碎?烧了?

陆桂不吭声。

简天意问:“你为什么给我?”

陆桂不再多说,开门下车。

简天意没拉她,也没叫她。

很快地,陆桂的影子消失在简天意的视野中。</p>', '')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A- 18 A+
默认 贵族金 护眼绿 羊皮纸 可爱粉 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