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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那个谁,那个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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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手电筒歪在坑里,光撇向一旁,陆桂看不见简天意的表情,只能看见坑底土里的血,“你到一标工地第一天,我把图书馆三楼的绿网子扯了,当时钢构的人正在喷防火涂料,风大,全吹到你那辆猪一样的车上了。”

这账没平过,也平不了。

坑里的人影一动,简天意像腾起的豹子,用淌血的右手紧紧抓住陆桂的脚脖子,将她扯进土坑。简天意用两条腿绞住陆桂的两条腿,一手猛地按住陆桂油亮亮的脑门,一手去摸她兜里的刀,“你动我就罢了,你动我的车?你说谁的车像猪?!”

棉服兜里没刀,速干工装裤的侧边口袋里也没刀。简天意伸手往陆桂的屁股兜里摸,却觉下巴上一道凉意,刀尖已经抵在她的喉管处。假使陆桂刀工不精,手歪一歪,或者力气大一点,那刀现在应已割穿简天意的咽喉。简天意的心跳急剧加快,肾上腺素随之飙升,濒死的想象如洪水过闸。

“你再敢摸我一下?”陆桂的声音再次响在她耳边。

简天意闻着陆桂臭烘烘的头油味,谁他爹的想摸她了,她是要找第二把刀。她没第一时间收回手,陆桂二话不说,反过刀子,用铁柄往简天意的后腰重重一捅。

旧伤被如此折磨,简天意痛得连头骨都发麻,直想大嚎一嗓子。她把陆桂的脑袋往土里一按,强忍着剧痛,骂骂咧咧地往坑外爬。

天黑着,坑里的手电筒没光了。远处有狗叫声,可能是在三标跟着丁迁的大黑母狗,也可能不是。

草地湿且冷,简天意躺了半天,才缓过疼劲。她睁开眼,就见陆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坑里爬出来了,此刻顶着一脑门的土,蹲着望她。

简天意问:“你怎么知道我后腰有伤?”

陆桂说:“你掉坑里的姿势。”

简天意没见过这种智商的疯子,“你是不是有病?和人打架,不让人摸你?你有没有点打架的基本素质?”

陆桂说:“和别人打架可以,和你打架不行。”

简天意莫名其妙,“为什么?”

陆桂说:“我听人说你能和女人那个啥,你摸我,我恶心。”

要不是腰还没缓过疼的劲,简天意真想一跃而起,把陆桂按在地上,揍到她再也无法开口说话。她也不闻闻自己身上的臭味,到底是谁恶心谁。

简天意说:“我没弄死你,不是因为我弄不死你,而是我还没想好怎么弄死你。”

凡事全靠一张嘴,陆桂见得多了。她问:“爽了没?还打不?”

简天意不说爽,也不说打。她又躺了半天,才开口:“我车招你惹你了?”

陆桂不吭声。

简天意对陆桂疯度的了解与日俱增,这个疯子做什么事或者不做什么事,大概没有理由,只凭当下有没有做的念头。她问:“周艳想当小包工,你跟着她继续干?”

陆桂还是不吭声。

简天意逼不出陆桂一个屁。她明明可以不用来找简天意当面问,就算周艳没告诉她简天意找她干什么,她也有简天意的微信。打架也是一样,她明明可以不用来找简天意打,出了工地这门,谁还认识谁,难道简天意还能一直找她不成。

一个躺着懒得再问。一个啥话都不说,直接起身走了。

周艳本来说在黄英子那试两天工,住两个晚上就走,但她如今有了包工的念头和机会,就没那么急着找别的活,继续厚脸皮在黄英子宿舍住下去。黄英子本来说多一天都不行,但自从周艳在包间八八八替了她一个晚班之后,这话也不再说了。两人只当谁都没说过什么,周艳不提自己什么时候走,黄英子也不问她什么时候走。

简天意给周艳来电话,说先给她找了家能挂靠的劳务公司,因为周艳干的塔吊劳务属于低额项目,又是第一次合作,劳务公司的管理费谈不下来,需要按项目金额的百分之五收。

周艳听得懵,不懂啥是挂靠,啥是管理费。她本来以为包个活,叫上工人,她拿着身份证和项目部签个合同、按个手印就完了,结果还这么复杂。虽然打着电话,对面见不到她,周艳脸上还是堆起笑,说,小简总,我以后还得多请教您嘞。

简天意说,我懂个屁,这些都是别人告诉我的,你要请教,我给你介绍个人,你请教她。

周艳问,哪位领导啊?

简天意说,你准备准备,我带她跟你吃个饭,吃饭的时候再聊。

周艳连忙答应下来。

临挂电话,简天意想到什么,又说,你和我分账的事,你拿大头。

周艳一愣,问为啥?

简天意说,陆桂打赢了。

陆桂这回把简天意打成什么样,简天意有没有流血、缝针、少肉,周艳不能问,甚至连想一想都觉得脑袋要炸。

陆桂的性子,从小到大没人能治服得了她。即便是她妈,她姐,也管不了她,更何况是周艳。

当年陆苹那事,陆桂提刀去人家家里大闹,回到自个家里,还把刀冲着她爸。她爸杀了那么多年的猪,把杀猪的本事教了陆桂,没想到教出来一个能拿刀回头对自己的女儿,大怒之下也提刀冲着陆桂。陆桂妈当场被吓哭,陆桂弟莽莽撞撞地插进姐和爹之间,大喊让她姐放下刀。陆桂的刀便落在了她弟身上。这一刀,断了陆桂从此回家的路。陆桂弟的肩膀到现在还活动不利索。去年过年回老家,周艳上陆桂家看她妈,她妈正发愁她弟这个情况要怎么找媳妇。

周艳前脚刚和陆桂讲过,如果要跟着她干,那陆桂再也不能打架,陆桂后脚就去找简天意打了这一架,还不告诉周艳。周艳要回工地,但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干工地,她要不了毫不把她的话当回事的陆桂。

抱着这个决定,周艳想了一通要怎么帮陆桂介绍别的工作,然后回酒楼找陆桂,准备和她把话说开。宿舍的床干干净净,只有周艳的被褥,床底的行李少了一半,只剩周艳的家当。周艳抓住同宿舍的人问,人说陆桂一早就带着所有行李走了,不知道是去哪。

周艳给陆桂打电话、发微信,陆桂都不回。周艳又找黄英子,问知不知道陆桂的去处,黄英子却连陆桂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都不知道。周艳最后找陆苹,说陆桂一声不吭就跑了,问陆苹有没有和陆桂联系过。陆苹说没有。周艳急了,她一个字的重话都没说过陆桂,不过是不让陆桂和人打架,又有啥错?陆苹让她别着急,消消气,说,桂儿从小就这样,她也不定是和你不高兴,她就是想跑走罢了。周艳还是急,陆桂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说跑就跑,难道要卷着铺盖睡大街?陆苹说,她那么大个人了,既能宰牲口,又能操作机械,出去饿不死的,不跟着你了也好,不然我还得担心她是不是连累你。对陆苹,周艳没说陆桂在工地几次三番和人打架的事,也没说自己已经决定不让陆桂跟着了,只说如果有陆桂的信儿了,陆苹得第一时间告诉她。

简天意带丁迁来和周艳吃饭,地点在润华大酒楼三楼的包间八八八。

周艳请客,选这里没别的原因,就图黄英子能给她打个折。试工那两天,酒楼经理对周艳的表现很满意,问她要不要继续干下去,可以安排她到三楼别的包间,每天晚上按顾客消费提成。周艳说不做。当时这两字她说得干脆,黄英子听进耳朵里,不知道周艳找着了啥好活。

传菜间的门和平常一样,还是留着一道缝。

黄英子在里头,眼睛老忍不住往外瞟。那么大一张桌子,就坐三个人,怪浪费的。冷菜热菜加起来才八道,桌上的转盘摆不满,怪寒酸的。黄英子耳朵也不闲着,隔几分钟就听一听桌上的人在说啥话。

看了半天,听了半天,黄英子终于搞明白,周艳找着的是能跟简天意和丁迁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的好活。

丁迁没答应上简天意这条船,来吃这顿饭纯粹是为了吃免费饭。看在简天意每天狗粮和烟的面子上,丁迁给周艳找了家劳务公司挂靠,但简天意的面子仅止于此,挂靠管理费丁迁不管,人家该怎么收周艳这种低额项目就怎么收。简天意想让丁迁按她的想法搞搞副业,丁迁倒要先看看简天意在帮的人有什么能耐。

饭桌上,周艳给丁迁夹菜。丁迁问,你出去包活,手下现在有几个工人肯跟着你干?周艳脸上堆笑,说领导,我干塔司好几年了,喊几个人跟着我干还是啥难事不成。

丁迁说,跟着你干,意思不是跟着你干活。

周艳没听懂,问那还有啥意思?

丁迁说,跟着你干,是你让人干什么,人都信你。比如说,总包项目部每个月打生活费给你的工人,你或者是让她们把银行卡全都上交给你,或者是叫她们把收到的生活费全部转给你,到年底你再统一给她们结钱。再比如说,进场的时候和总包项目部签劳务协议,她们不会问你为什么项目部协议上的工资数目和你给她们结的不一样。这些人,才是一个包工头的立命之本,不然哪个刚起步的小包工的资金能周转得开。能这样跟着你干的工人,你有几个?

能这样信周艳的人,只有陆桂一个,可信周艳的人,不再跟着她干。

就算没了陆桂,周艳一样要干。刚起步很难,资金、工人、关系,她样样都缺,但不管怎样,她都得干,她得让自己立起来。

周艳说,丁总,能开塔吊的都不是文盲,又不是泥瓦工那些,现今哪个还肯把银行卡交老板?再说了,人听话不一定人能干,我得找能干的人,才能保证施工进度,不耽误总包的事儿,至于资金转不转得开,那不还得看甲方和总包能不能按时结款嘛,您说对吧,小简总?

活,简天意答应想办法从宇盛的项目里抠给周艳。要是周艳赚不到钱,简天意就坑不了爹。结款的事该简天意费心,不该周艳操心。

三人说着话,包间门打开,黄英子推着金架子车,车上是润华的镇店名菜火炉烤羊腿。

周艳没点这菜,简天意和丁迁也没要这菜。

黄英子乐呵呵地说:“领导们,这道菜是我跟我们经理特地申请,赠送给咱们包间的。”

她手持一块金镶边红布,眉毛弯弯,眼睛弯弯,正要以唱歌似的语调走一遍剪彩流程,却被丁迁打断:“这段儿快进吧,我一听你起调,头就开始疼。”这个月她已经看得都快会演了,每次陪周金龙来这吃完饭,晚上回去连做梦都是红盖头和烤羊腿。

黄英子定在原处,手里的红布也不知是该继续举着,还是放下。

丁迁又说:“你吃没吃饭?没吃的话坐下一起吃点儿得了。这八个菜我们仨吃不完,回头还得打包。”

黄英子脸色尴尬,瞧一眼周艳,再瞧一眼简天意,和丁迁说:“这不太合适吧,丁总。”

丁迁说:“你往我大腿上坐的时候不说不合适,这时候倒不合适了。”

黄英子脸一臊,别别扭扭地挨着周艳坐下来。她给这包间上了数不清多少次菜,这是头一回坐下吃菜。

桌上商量的事,黄英子在后面听了个差不多,她素来知道周艳不是个省油的灯,但没想到周艳这么不省油。黄英子她舅黄飞干工地二十多年,包工头是啥样的人,她自小看她舅就知道。女的干包工,那得在男人堆里面吃多少亏,才能把钱赚上?这活就不是女的能干的,黄英子不明白周艳为啥偏得干这个。

饭后回项目,简天意跟丁迁在三标大门外抽烟。

简天意在包间的饭桌上没讲的,现在讲:“直女装拉,天打雷劈。你犯什么病?搞什么搞?”

丁迁能糊弄周金龙徐勇黄英子周艳,糊弄不了简天意。她问简天意多要两根烟,“关你屁事。”

简天意说:“这偏偏就关我屁事了。”

丁迁连着抽光三根烟,瞟她一眼,“女的在施工行业干现场工作,怎么干?我当年大学毕业,下项目当技术员,在大山里面修路,全项目部就我一个女的。土木最红火的二十年,‘三总五项’也是说给年轻男人听的,年轻女人要是想干到项目总工和项目经理,你觉得该怎么干?你不能让男人把你当女人,但你也不想当男人,你只能不女也不男。”

简天意重点偏离,极其不满,“你冒犯谁呢?谁不女也不男了?你家发明的女同不是女人啊?”

丁迁罕见地笑了。她笑声很低,几乎全是气音,是真觉得好笑才能笑出的声音。她从自己兜里掏烟点着,“我看周艳不行。”

简天意说:“行不行的,干了再说。”

丁迁便不展开讲。周艳自己是农民工出身,想当包工头,但还舍不得盘剥农民工。施工行业最不值钱的就是人,一个项目的劳务成本才占多少?从总包往下,层层转包,层层盘剥,工人当然苦,但工人要是不苦,哪来能给周艳找活的简天意,以及不想再干塔司的周艳她自己。

黄英子收拾完包间,回她从来没住过的宿舍找周艳。周艳正在洗脸,黄英子给她递一个小罐罐,让她用。

周艳问啥事,黄英子也说不出有啥事。她在这屋里磨磨蹭蹭不走,到了要睡觉的点,她往床上一躺,说反正陆桂走了,她凑合凑合,今晚和周艳睡一睡。

周艳厚着脸皮蹭人家住处,也不能说不行。两人原先在三零六的时候都没贴这么近过,现在倒屁股顶屁股地进一个被窝了。

睡了一会儿,黄英子翻过身,再翻回去,又翻过来。她的嘴巴对着周艳的后脑勺,“我考不上人货梯的证,你说我笨不笨啊?”

周艳要是说实话,那是真觉得她有点笨。当初黄英子要被清退的时候周艳就说了,塔司证的答卷部分都是周艳自己硬背题背出来的,黄英子还不爱听。她问:“你咋突然问这个?”

黄英子也不知道。今晚在包间八八八,她头一回没有站着,也头一回没有坐人大腿,而是坐下吃菜。菜其实没吃几口,但是桌上大家说话她听了不少。听到最后,她莫名其妙地想起陆桂。陆桂来的那天怼着她的脸,说,你听到了就说听到了,没听到就说没听到,你为啥啥话都不说?

陆桂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公园,把铺盖和行李放在垃圾站的工作间。工作间里面有个大姐,背手拽着工具的样子像余莲水。大姐看见陆桂这么放东西,啥也不问,像没看见似的,由她去了。

四月头两周阴雨多,近日连天放晴。川沙人少,陆桂坐在马路边,拿着手机看周艳之前想去的迪士尼和浦东机场离这有多远。看了会儿,她随便找个网约车软件,打了一辆便宜车。

没多久,车来了。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车里有股味,像刚从地里挖出来的树根散发的气味。陆桂没往后面坐,直接拉开副驾的门。

司机大约少见主动坐他旁边的,开口搭话,问陆桂一个人去机场干啥,身上也没行李,是不是接人。听口音,司机不是上海本地的,陆桂说她去机场转转,看看天上的飞机,再看看地上的车。司机埋怨说他这一单接得太亏了,这么短的距离,去浦东机场一进一出,就要花掉不少时间,他今天的流水还差好多。陆桂问他,咋样能像他一样开这个平台的网约车。司机开着车,抽空瞟一眼陆桂,说妹子,你要是没有居住证,平台渠道肯定申请不了,但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想办法让你开上。陆桂问中介费要多少。司机再瞟她一眼,说不用中介费,又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在上海,有没有地方住。陆桂说没有。司机说那正好,他住一个驾校后面,陆桂要是没地方住,可以去他那里,他把房间让给陆桂,他自己睡车上。陆桂听后,笑了一下,露出两颗虎牙,说行。

驾校也在浦东,位置偏僻,没什么人气。陆桂次日一大早背个包去找司机,司机把她带到住处,是一间城中村的平房分割出的一间五平米的单间。陆桂放下包,说她睡一会儿。司机让她睡,自己出车去了。

到了晚上,司机收车回来,从裤兜摸出备用钥匙,见门缝里没亮灯,便轻手轻脚地拿钥匙开门。门刚一动,上头就落下来一把改锥,锥柄砸到他脑壳上,锥身受力掉了个个,锥头随之刮破他的脸。司机大叫一声。屋里亮起一盏小灯,陆桂蹲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桌上。司机手里本来拎着的塑料袋摔破在地上,里面的汤和饭淌了一地。陆桂问,你进来干啥?司机靠着墙,左手按着后脑勺,右手捂脸上的血,说,我看你和我妹的年龄差不多,一个人在上海连个住处都没有,怪可怜的,我回来给你带点吃的,我没想干别的,你别把我当坏人啊!陆桂从桌上跳下来,脚踩汤和饭,走到他跟前,打量他的表情,问,你怕啥?司机说,我怕你报警说我是坏人!陆桂没啥表情,抬手抹了抹司机受伤的这半边脸,感受了一下血液的粘稠和温度,再度露出两颗虎牙,说,我不报警,我想要你门口停的那辆代步车,你给我不?司机忙说,给给给,你直接骑走吧,你再也别回来。

代驾的活比网约车更自由,陆桂白天骑着代步车干代驾,晚上回公园的垃圾站。公园的公共厕所条件比工地好,能洗能尿能拉,方便得很。

不瞌睡的时候,陆桂也接晚上的单。有几个地点,一到深更半夜就多得是喝完酒的人,她掐着点接单,时不常地能接到一些贵车的单,隔三差五就能摸上不同的机械。

五月初的一晚,陆桂睡醒后觉得无聊,骑车往热闹的地方去,看看蹲点能接到啥单。凌晨三点五十,平台派给她一单,地点在某酒店。陆桂按导航骑过去,到了地方找车牌,然后看见是一辆贵贵的车。

五分钟后,车主出现。陆桂看她眼熟,想了一下,想起这人。对方看上去喝多了的样子,眼神沉沉垂着,不知道认没认出陆桂。

车子的后备箱太窄,放不下代步车。后座倒是能,但是需要车主配合开篷,放完车再关篷。车主问她防尘布带够了没,够不够铺整个后座?陆桂说没,不够铺。车主于是取消这单,叫她离开,自己重新下单。

陆桂骑车走人。

离开酒店三公里,平台再次派单给她,同一个地点,同一辆车。陆桂没办法,只能折返回去,见到那人还在车边,酒还没醒的样子。陆桂提醒对方,重新下单的时候要勾选无代步车,不然平台老派给她。对方有点不耐烦,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酒喝多了的人大多都这样,就像润华酒楼包间里的一桌桌。

这次陆桂骑走五公里多,平台第三次派单给她,还是那个人,还是那辆车。

凌晨时分,天色墨黑,陆桂想杀猪的心情到达顶峰。她把代步车停在路边,手摸进裤兜,碰触小刀的刀柄,好半天后,才觉得手没那么痒。

程奕看见陆桂第三次骑着代步车出现在眼前。她不知道这个代驾平台有什么大病,究竟是什么逆天的bug能反反复复派单给同一个人。

前两次,陆桂没跟程奕打招呼。程奕喝多了,头晕没精神,也懒得问陆桂还认不认得出她。

到了这第三单,程奕最上头的那阵酒劲过了,她看着这个眼熟的农民工,还记得她有驾照,没孩子,来上海打工不是和老公一起,以及她身上的味道和上次一样臭。

陆桂把代步车停在程奕跟前。她面无表情,等着程奕取消订单。

程奕给她扫盲,“其实你不用骑回来,你打个电话告诉我,我就能远程取消订单。”

陆桂不吭声。

程奕把她从头看到脚,问:“你又多少天没洗澡了?要不要再去我店里一趟,洗个澡?”

陆桂还是不吭声。

程奕想了想,摸出车钥匙,开篷,让陆桂把代步车放进后座,防尘布不够铺也无所谓了。

陆桂洗完澡,天已经亮了。淋浴间里的花洒和上回一样,长得像大大的莲蓬,地板墙壁都是光硬滑溜的大理石,她用手抹一把就清理干净了。洗澡的时候,陆桂想到陆苹,陆苹都没见过这种洗澡的地方。

楼下,程奕在喝粥解酒。她见陆桂下来,分给她一碗。陆桂不客气,抱起碗,呼噜噜地喝。

程奕看着她喝完,问:“你要不要在我店里干?我缺人,就缺你这种的。”不怕脏,尤其不怕自己脏。

陆桂不吭声。

就在程奕以为她是无声拒绝的时候,陆桂突然说话:“你店名是啥意思?”

程奕说:“逼力量。”

陆桂问:“啥逼?”

程奕说:“女人的逼。”

陆桂的眼神没地方放,要是周艳在,周艳听到这种话,还不知道要脸红成啥模样。好半天,她才又问:“你和那个谁是不是一样,能和女人那个啥。”</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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