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裳嘻嘻一笑:“我不急,我命好,我一定能赚到1500块。”
里头的叶曼文招呼吴裳让她去厨房帮忙,林在堂也跟在她身后去了。这一去才发现不一般,就这么片刻功夫,老人已经折腾出了几样吃食。林在堂虽为海洲人,但他家的餐桌上很少出现这些。明亮西厨做出的早饭看起来总是冰凉的,不如这汤汤水水令人亲切。
“我外婆是…御厨后代!”吴裳骄傲地扬起下巴:“我这样跟你说吧,这世上最好的海洲饭,只有我家餐桌上有!”
“那你呢?”林在堂问:“你会做吗?”
“我自然也会!从小我姆妈和我外婆就教我啊。我姆妈在海洲老街里开的面馆,虽然食客不多,但都是老海洲去吃。”
林在堂走遍世界,自然知道本地人离不开的馆子是当地的珍馐至味,吴裳姆妈的面馆一定好吃。爷爷是至爱海洲味的,老人最讨厌家里的饭,无奈健康医生不许他胡乱吃,搭配的营养餐总是花里胡哨,但老人觉得不扎实。林在堂要来阮香玉面馆的位置,给爷爷打电话,像捧出珍宝似地说:“爷爷,你去吃。是从前你带着我偷偷出去吃那种小东西,一定好吃。”
吴裳在一边听着觉得很新鲜,可惜地问:“你们大户人家不让随便吃饭嘛?”
林在堂被她逗笑了,又故意板着脸:“是啊,我们家人必须按照菜谱吃饭。”
叶曼文看了眼胡诌的林在堂,再看看已然相信的吴裳,不禁笑了。
她在他们身上看到人生华年,这一幕那样美好。
吃饭的时候林在堂可不像他平素里那样斯文。
他先吃了一口面,哇一声,筷子头就捞起厚重一下,狼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点头:“外婆,好吃啊!”
叶曼文又将小馄饨推到他面前让他吃。
林在堂吃的很香,导致叶曼文心里很欢喜。家里很多年没有一个男性了,林在堂的出现好像给这个小院带来不一样的东西。一种久违的雄性的生命力。
吴裳不满外婆对林在堂的偏爱,在一边抗议:“我才是你的裳裳啊,你从前都这样看着我吃饭。区区一个林在堂,就让你偏心了!”
林在堂就放下筷子看着她,说:“那你吃,我看着你。”
吴裳依言吃了几口,察觉到林在堂竟真的一动不动在看她,慢慢就红了脸。
她虽满脑子都是钱,但情感上是个晚熟的人。高中时候,总有男同学在上学、放学路上等她,陪她走朝阳、夕阳小路。她觉得这样很烦,要那男生不要打扰她在路上背课文。她真的要一边走一边背书的,这样节省时间,到了家就能帮姆妈外婆干活。
林在堂的注视令她心慌。
她由此开始懂得:当一个女孩喜欢上谁,是不会讨厌跟那人呆在一起的,不会担忧荒废时光,也不会感到不耐烦。
她不自在地踢林在堂一脚,要他不要那么看她,那样不礼貌。
“不是你要我们看你吗?”林在堂不解。
“我让我外婆看,没让你看!”
林在堂就笑了,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白牙。
这是他吃过最舒心的早饭,吃过饭,自然还是要喝茶。这次喝茶又不一样,茶桌上摆了四盘点心四盘果脯,每样都不多,但每一样都好吃。
林在堂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平常的家。
她们的日子看起来清苦,但每个人又都葆有着诗意的品格。近七旬的老人坐在茶桌前为他泡茶,像缓缓展开一个清梦,梦里是悠长平静的岁月。
再看吴裳,那么饱满的面庞上挂着真心的笑,时而招猫逗狗时而饮茶思考,那么鲜活真实。
从前林在堂是不想来千溪的。他想每天在海洲与临海之间往返,是爷爷逼他来。爷爷说人如果要安第二个家,那么是一定要去住一段时间的。
他听了爷爷的话,于是认识了千溪的人。
他才刚到千溪,就觉得这段旅程将无比美妙。
吃过饭,他提议在吴裳家里交伙食费,15天时间,每餐30元。他既不能出价太高,因为会令人不舒服;又不能出价太低,怕她们吃亏。他内里的善良和体恤被叶曼文一眼看出,老人没拒绝,承诺他:“一日三餐,顿顿好饭。外婆收了你的餐费,就不会糊弄你。”
“谢谢外婆。”
林在堂说完就拿出钱夹预付饭钱,一十五张百元钞票,递到吴裳手里。他以为吴裳会兴高采烈去买手机,她却把钱小心翼翼放起来。
吴裳自有打算,外婆的药快吃完了,姆妈的衣服很旧了,现在这两笔钱有了着落,让她很开心。
她并不在林在堂面前掩饰自己的贫穷,她没有那些无谓的自尊,林在堂问她这笔钱将作何用,她大大方方回答了。
林在堂看着她那张喜庆的脸,一点忧愁都看不见。她是向着阳光生长的,糟心事儿都被她甩在了身后。
林在堂是在这个瞬间确认的:他对吴裳一见钟情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对感情一无所知,一旦开了心窍,竟是这么令人始料不及。
他的不自然被吴裳察觉,她绕着他走了几圈,指着他说:“你完了林在堂。”
“我怎么完了?”
这时他们正在海边,无数只小螃蟹钻出洞xue搓沙球,沙滩上看起来很是忙碌。他们的心都不平静,又被这忙碌的情形渲染,于是更加喧闹起来。
吴裳笑着不说话。
林在堂追问:“我怎么完了?”
她不是无端自卑的人,只需要认真看一眼,就知道林在堂对她有了喜欢,那喜欢,认认真真,干干净净,像她对他一样。
但吴裳仍旧什么都没说,笑着在沙滩上蹦跳着走远了。
2006年的夏天,是林在堂生命中最美的夏天;亦是吴裳生命中最美的夏天。
她虽不知自己前程在哪,但是带着林在堂穿梭在千溪内外,就短暂忘却了前程。她对林在堂的喜欢,如林在堂对她的喜欢一样,蓬勃生长,无法按捺。
在他们分别的前夜,林在堂问吴裳想不想去星光灯饰实习,她能拿到不菲的实习收入。吴裳摇摇头,拒绝了林在堂。
“我不能去星光灯饰。”吴裳说:“我要去别的地方。”
“为什么?”林在堂问。
吴裳但笑不语,久久看着林在堂。
林在堂的心在悸动着,他意识到自己多么不想与吴裳分别。
“吴裳…”林在堂小心翼翼地说:“我们能保持联系吗?我想去你的学校看你,如果可以,咱们一起看杭城的桂花,吃桂花糕。一起去西湖泛舟,去灵隐寺烧香。”
他说的这些吴裳都还没有做过,她的心里只有学习和赚钱,还没来得及看那样的杭州。
“可是我假期不一定会在杭州啊…”
“你在哪我就去哪。”
“为什么?”吴裳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出这个问题,她隐隐知道答案,期盼着林在堂说出答案。她不为明天担忧,不为未来担忧,只关心着现在。
“因为我会想念你。”林在堂缓缓上前一步,看着月色下吴裳的脸,他的声音被海浪声吞掉了,担心吴裳听不清,就几乎是大喊着说:“因为我会想念你,因为我喜!欢!你!”
吴裳的心飞了起来。
她跳到了林在堂身上,林在堂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夜风惊扰,但没打断他们人生中第一个亲吻…
吴裳皱着眉头将打印册子放下,擡头看着宋景,说:“养老院的工作是不是太清闲了,所以导致你开始干起了这个…”
“哪个呀?这个是哪个呀?我不能胡乱写写吗?”
“那你写我和林在堂干什么?”
“我也不认识别人呀。”宋景笑着说:“吴裳,你喜不喜欢这个故事?你看,如果我们的人生都这么简单,该有多好呀?”
吴裳翻了个白眼,却又忍不住问宋景:“所以在你心里,我和林在堂是天生一对是吗?”
“在我心里,你们是无论经历什么样的人生,演着什么样角色的人,都会相遇的人。”
“是吗?”吴裳问。
“是的,你们天生一对。”</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