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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晴日暖、绿荫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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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濮君阳…”

吴裳逐渐迷乱,不知怎么就喊出了濮君阳的名字。林在堂的动作忽然停下,她睁开了眼,他问:“我是谁?”

“林在堂啊,你是林在堂。”

林在堂很震惊,怎么会有人记一个人记这么多年呢?他跟孟若星十年相爱,真正分开以后他当然会痛苦,但他因为忙碌,所以想起她的时候不多。他跟吴裳亲密,也没有想起孟若星,因为吴裳就是吴裳。

“睁开眼,不许闭上。”林在堂好像并没有生气,但他不许吴裳闭眼睛。他要让吴裳睁着眼睛感知他,让她记住他是谁。

吴裳的意识逐渐崩塌了,她声嘶力竭的时候,他捂住她的嘴,说:“嘘,别让外头听到。”

林在堂用吴裳的手段对付吴裳,一直到最后,吴裳有如被上了酷刑,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林在堂真是一个复杂的人。

商人哪有简单的呢?

吴裳觉得自己太单纯了,她错看了林在堂。林在堂是一头狼,一头穷凶极恶的狼。

第二天她神采奕奕站在展台里面,胸前挂着工作牌,逢人就先笑。郭令先想起昨天孟若星的话,就暗暗观察着吴裳。

昨天晚上,孟若星对她说:“你知道我跟林在堂之间为什么有隔阂吗?这话我没对任何人说过。2006年夏天,林在堂去一个叫千溪村的地方考察厂址,当地的一个姑娘是他的导游。林在堂精神出轨了。”

孟若星无比笃定林在堂就是精神出轨了。

“那个姑娘就是吴裳。”

“都说放长线钓大鱼,吴裳的线放的太长了,她隐忍几年,终于寻到机会出手了。这样的人看起来再天真,也是很可怕的。”

“吴裳绝非你表面看到的那样。”

郭令先被迫听到了老板的隐私,以及故事里的吴裳,那都跟她认识里的不一样。孟若星还提醒郭令先提防吴裳:“她一定是贪财的,一个贪财的人,能守住什么样的底线,还需要考察。”

郭令先的目光跟吴裳相遇了,吴裳对她笑着摆摆手。低下头的时候吴裳想:虽然还没正式跟孟若星打照面,但她已经开始影响郭令先了。

她得好好应对,以免别人害她。

吴裳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郭令先会选择跟她做朋友,人是现实的,人只会跟对自己有利的人亲近,就像鸟,总要飞到气候好的地方。这无可厚非。

有人进来,吴裳就笑着迎了上去,询问对方的需求、跟人讲解星光灯饰的产品。她很喜欢星光灯饰的展台,比比的展台更简约,里面陈列着各个系列的灯,每一盏都很美。

早上出门前林在堂给她下了任务,让她这一天搞定十个订单,无论大小。这简直比登天还难,因为前一天整个展台才有二十笔订单。

但吴裳可不畏难。

她成了第一个订单,是一个大平层装修的人,来展会自己买灯。签合同的时候吴裳问他小区是不是新建的啊?我们送货时候车方便进去吗?这些问题看起来不相关,但她有她自己的主意。几个回合下来就知道那是一个新的小区,现在刚刚收了房,业主们都在装修。

吴裳心想:机会来了。

她直接对客户说:“您如果认识邻居也想买灯,今天一起带过来,我把我自己的提成都给您,感谢您的帮忙。不为别的,我跟我们老板打赌,只要我做成15单,他就给我升职。”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都不是谎话,只是夸大。十单算什么,她吴裳敢拼敢想敢干,她倒是要看看这有何难?她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要面子,该低头低头,该让利让利。

客户见她这样说,就很高兴,当即给几个业主打电话过来,说星光灯饰在做活动,就这一天了。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吴裳去跟郭令先申请权限和团购价,客户挂断电话,团购价出来了。

郭令先配合吴裳,对别人说:“待会儿人来了,你们帮忙盯着,不签合同就找借口留住别轻易让他们走。团队作战。如果有别的意向客户,就假装无意让他们听到这批客户的团购价,让客户也想马上要。OK吗?”

“OK。”

“谢谢你,郭总。”吴裳对郭令先的帮助表示感谢。

郭令先拍拍她肩膀:“给我冲。”

郭令先是一个很有前瞻性和格局的领导者,尽管对吴裳有忌惮,但只要吴裳愿意闯,她还是愿意给她兜底的。

林在堂跟别的品牌老板参加完行业交流后回来,见到展台在打团战,异常热闹,就问郭令先怎么回事。

郭令先说:“能怎么回事?林太太发动马力,一眼就看到了商机,让客户转介绍客户。浦东那边新装修的小区,来咱们展台搞团购了。”

林在堂闻言摇头笑了:“真有她的。”

“她跟客户说只要她今天签15单,老板就给她升职…”郭令先捂着嘴笑:“她那张嘴啊,真是厉害。把客户说的一愣一愣的,恨不能马上帮她当上星光灯饰总经理。”

她说完俩人同时笑出声。

林在堂这时想:自己真是犯了管理错误,给员工的目标定低了。像吴裳这样的员工,就该给她定不能实现的目标。这样才能激发她更强的自驱力。

他上前旁听了会儿,这会儿吴裳正跟人家说呢:“您放心,虽然我们总部在海洲,但咱们小区这批灯,我自己亲自送,亲自盯着安装。我叫吴裳,这是我的名片,您有问题随时找我。当然,如果您遇到装修问题,也可以找我。我认识很多大设计公司,让他们免费给您装修问诊。”

资源盘活了。

林在堂看着吴裳把一个普普通通的销售会变成了资源对接会,她的脑回路四通八达,好像一瞬间就能把很多事联想起来。

阮春桂问林在堂订货会是否顺利,他回:吴裳是狠角色。

阮春桂从没听林在堂这样夸过谁,哪怕他跟孟若星恋爱的时候,与阮春桂提起孟若星,说的也都是家常,并没盛赞过能力。

“阮香玉的女儿,随根了。”

“我是在夸她。”

“我知道。”

阮春桂正在山水之间,远离了海洲的纷扰,每天听听鸟叫,在二道白河镇上溜达。清爽的夏夜晚风把她的躁郁吹走了,她能觉察出自己变得平静了。她对林在堂说:“最近多去看看阮香玉吧,她倒霉,总是有麻烦。现在她有麻烦了,你也会受影响。”

阮春桂骗阮香玉的,她没有把她的地址给逃婚的那家人。但那家人像穷途末路的地痞无赖,掘地三尺也会找到她的。

事情过去很多年了,直到现在想起,她还会一瞬间就指尖冰凉。

林在堂让她放心,接着就去忙别的事了。

为期三天的订货会结束了,吴裳和林在堂带着林显祖的小匣子回到了海洲,直奔林家老宅。

林显祖正在院内侍弄花草,为了让林在堂放开手脚去改革,他正式闭门谢客退出了星光灯饰的经营。老人辛苦了几十年,闲下来以后就像别的老人一样:白天写字、养花、看闲书,晚上出去找吃的。

老人最喜欢去香玉面馆,找一个角落,吃一碗面,跟阮香玉聊几句天。他总觉得阮香玉和吴裳亲近,感觉她们像一个故人。

“爷爷。”林在堂把小匣子递给他:“找到了。”

林显祖神情动容,对林在堂说:“爷爷没跟人说过,这里面是爷爷的身世。”

他并没有避讳吴裳,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匣子。老旧的锁打开的一瞬间钝了一下,接着就缓缓展开了一段岁月。

他拿着那张照片给他们看:“你看,这是爷爷的亲生父亲和母亲。这个…”他指着照片上神似吴裳的女子说:“这个人很像你,吴裳。我第一次在老街见你和你妈妈,心里是震惊的。”

“这是我外婆。”吴裳激动地说:“爷爷,我见过外公和外婆结婚时拍的一张黑白相片,是我外婆啊!”

林显祖呆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此生的第一个好朋友,竟然还活着。他以为她已经死了,早早就死了。

“你…外婆?”老人的眼睛湿润了:“她还活着吗?”

“活着啊。”吴裳说:“她除了有糖尿病,身体很好,现在就住在千溪村。林在堂经常找她吃饭呢!”

林显祖突然站起身来扯着吴裳急急向外走,哽咽着说:“吴裳,快,带我去见你外婆。”

林显祖没有在人前这样慌张过,他迈过门槛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林在堂一把扶住了他。

去往千溪的沿海公路上,路两侧和鲜花和浪花各自盛放。林显祖看着车窗外,喃喃地说:“这条路我走了那么多次,我路过千溪那么多次,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她…”

“我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名是什么….这些年来我无数次看着照片,怕我忘掉她的样子…”

“吴裳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再见你外婆一面…我…”

他仿佛看到那鲜少有的晴日,丫头阿安在院子里晾晒素面,细细的、长长的素面挂在木条上,横在天地间。

林显祖觉得自己一定是上了年纪,不然他为何这么喜欢回忆呢?他的脑子里尽是60年前的老宅里,叫阿安的小丫头对他说:“小少爷,你快跑吧,马车在路上了,再不跑来不及了!…”

那巨大的院落,绿树遮天蔽日,他终日不见阳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那长长的门廊,七拐八拐也跑不到尽头。他绝望了,说:“阿安,我跑不动了,我死在这里就好了。”

阿安看到院墙上的狗洞,跑过去,扒开了门。她满脸的汗水还有泪水,说:“小少爷,忘了你今天从哪里出去的。好好活着!”阿安一把将他按倒在地,急促地求他:“跑,一直跑…跑到码头,随便上哪一艘船…”

林显祖哭着说:“阿安还活着,阿安还活着。”

去往千溪的路,是那么的熟悉。林显祖下了车,走进巷子。海风呼呼地吹着,带来大海咸湿的味道,曾经的温州府好像也是这个味道。他们走到那个开满鲜花的院门前,小黄摇着尾巴跑上来,前后左右围着他们跑。

吴裳推开门,喊了声:“外婆,有人来看你。”

林显祖看到院子里正在晾晒着一排排白色的素面,像白色的海洋,风一吹,就皱了。

满头白发的叶曼文笑着走出来说:“你怎么回来啦?不是说周日回来?”接着目光就在林显祖的身上定住了。她有点困惑,绞尽脑汁去想:为何来人看着这样熟悉?他究竟是谁呢?

林显祖却匆匆上前几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阿安,阿安,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啊…”

叶曼文愣住了,她实在不敢相信,小少爷竟然还活着。她上前一步,将林显祖扶了起来,眼里盈满了泪水:“小少爷,你还活着啊…真好啊…”

那时的阿安要小少爷忘记他是从狗洞爬出去的,她对他说随便去哪里,永远不要回来。小少年就一直走,一直跑,改头换面,成了名振海洲的林显祖。

如今回头再看,他竟真的跑了一生。

“哇。”吴裳坐在窗下吃西瓜,她将西瓜切一半,剜几块下去,小坑里头放一根冰棍儿。林在堂笑她原始人吃法,吴裳说:“你不懂,西瓜就是要这样吃才好。”

她给阮香玉打电话说这一天的奇遇,阮香玉看了眼面前叼着牙签的男人,还有手里那张跨越了几十年的手打欠条,说:“你外婆一定很开心。裳裳你先陪外婆,妈妈这里忙。”

吴裳挂断电话,对林在堂说:“我姆妈果然是做大事的人,赚起钱来女儿都不理。”

林在堂也坐在她身边,坐在窗下。里面的老人在讲着某一部分人生,外面的林在堂学吴裳吐西瓜籽:嘴嘟起来,憋着气儿,噗一声,西瓜籽被抛出一条弧线。小黄狗吓得冲他们委屈地叫了一声。

他们都笑了。</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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